41. 暂别半月

作品:《黄桷兰树下

    隔天卓桢桢醒来时,还能闻见淡淡的酒味,和自己头发、外衣上沾染的烧烤油烟味混在一起。


    不算难闻,但也绝不好闻。


    她顾不上头晕口干这些醉酒后遗症,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收拾自己。正式在一起的第一天,维护形象还是很有必要的。


    她从衣柜拿出一套换洗衣服,刚要开门出去洗澡,就听见客厅传来动静。


    “濡非,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说话的人是孙薇。


    “你先去,我去看看桢桢醒了没有。”


    卓桢桢闻言,把怀里的衣服随手一丢,跳上床钻进被窝里“装死”。房门被轻轻拧开,隔着厚厚的被子,她却能清楚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不自觉把被角拉的更紧。


    严濡非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敞开的衣柜,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和床上严实裹着的一团。


    又在玩什么小把戏?


    “即然醒了,怎么还赖在床上?”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扯了扯被子,里面的人猛地瑟缩,但还是一声不吭。


    严濡非觉得好笑,盯着这团球,能想象到里面的人是以何种可爱的模样蜷缩着,眼眸一弯。他俯身靠近道:“出来吧,我们先去吃早饭。”


    以他的耐心程度,完全有可能一直等,直到卓桢桢出来。


    不能继续装死了。


    “我还不太饿,你先去吧。”卓桢桢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含糊不清。她只想赶紧把对方支走,语气中带着点急切。


    结合屋中的乱象,严濡非明白了她的心思。


    他没再为难,隔着被子亲了亲:“那我就先去了,你慢慢收拾。”


    房门轻轻合上,卓桢桢才掀开被子,脸颊发烫。她跳下床捡起衣服,隔了几分钟才从房间出去,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热水哗哗浇下,她把浑身上下仔仔细细清洗一遍,确保每处都是香香的。


    卓桢桢吹干头发、穿戴齐整,对自己的打扮颇为满意。她蹦跶着下楼,看见严濡非坐在一楼,正低头看书。听见动静,他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落在卓桢桢脸上:“走吧,吃饭去。”


    说着他合上书,上前牵起她的手,凑近一些就能闻见她发丝间的栀子花香。


    香香的,好想亲。


    “你还没吃?”卓桢桢惊讶,侧头看他。她洗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期间他没有去吃饭,难道是在楼下一直等着吗?


    严濡非捏着她的手,忍不住在她的发间轻嗅,又在发顶亲了亲。


    “等你一起,才叫早饭。”


    *


    周末,卓桢桢花半天时间写稿。三千字的文章,内容是黄桷村的中秋节,描写了他们一大家子如何过节,也介绍了这里的民风习俗。


    反反复复改了四次,出版社那边才在周日下午敲定了终稿,与她签订合同。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腊月二十四南方小年,杂志发行。


    可惜,严濡非明天就走,不能陪她一起等了。


    卓桢桢坐在他的房间地板上,看着他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心里感觉酸酸的。


    严濡非本来打算多呆几天,至少等到杂志出版。可研究院放假,研究员们都返乡了,没有人照顾严院长,所以他必须回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卓桢桢不好意思挽留,总不能自找没趣。


    严濡非清点完随身物品,确认没什么遗漏,拉上拉链把行李箱立起来,转过身,就看见卓桢桢苦着脸。


    “地上凉。”他将人从地上抱起来,拥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颅顶,“别苦着一张脸,你这样我都舍不得走了。”


    刚在一起就要分开,没人会舍得。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她跟行李一起带走。


    卓桢桢把脸埋进他胸脯,故意晃头给他挠痒,以缓解离别前夕伤感的气氛。


    严濡非的脖颈被她的发丝挠到,他缩了缩脖子,喉间发出低笑,抬手顺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抚摸,像在安抚不听话的小猫。之后,他的双臂收紧,将头埋进她的颈肩,贪恋般吸取她身上的味道。


    下一次这么抱她,就是年后了。


    “明天上午,你来送我吗?”严濡非开口问。卓桢桢之前说过,他离开时,她不会送。虽然知道大概率会得到拒绝,但他还是想问问。


    没想到卓桢桢只是沉默片刻,随即缓缓点头:“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高铁站。”


    严濡非怔愣:“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我为什么不答应?”她仰起头,唇角微扬,清亮的眸光映着对方的影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的,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没有情感联结,相聚还是分别,全凭自己心意,就算哪天再也不见,也没有立场要求重逢。而现在他们紧紧相拥,有了羁绊,分别会挂念,相聚会心安。


    腊月二十二,卓桢桢把严濡非送上开往青市的高铁。


    真到了分别这天,卓桢桢没有前几天那么不舍,反正过完年,他就回来了。反倒是严濡非,在候车室就抱着她不撒手,同车次的人都已经检票进站,他却硬生生拖到停止检票的前一分钟。


    卓桢桢看了眼信息大屏,拍拍严濡非的后背,提醒道:“再不走就停止检票啦。”


    严濡非闻言,不情不愿地松开她:“那我走了?”


    “去吧,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卓桢桢目送他离开,可那个背影在走出几步后突然折返,小跑着到她面前停下,还喘着气:“要不我改签到明天吧,晚一天回去也没事。”


    卓桢桢扶额苦笑,猜到他要来这么一茬,毕竟昨天他就冒出这个想法,被她劝住了。今天因为舍不得而改签,明天又因为舍不得再改签,明日复明日,干脆别走了。


    “你别在这个时候犯病行不行?”她笑骂道。


    严濡非垂下眸,掩盖住发红的眼眶,看起来委屈极了。


    以前卓桢桢总觉得他成熟稳重,可在面临分离这件事情上,他表现得极为不成熟,分明是个幼稚孩童。以前也没听说过,谈恋爱会让男人变幼稚啊!


    没办法,自己的男朋友,只能自己哄。卓桢桢叹了口气,伸出手抱了抱他:“乖啦,半个月之后就能见到啦。”


    “我们以后每天都视频聊天,和见面是一样的。”


    严濡非吸吸鼻子,轻合上眼感受此刻怀里的温度。很快,他整理好情绪,在卓桢桢头顶揉了揉:“那我真走了,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转过身,通过闸机进去,三步一回头,直到身影彻底消失。


    腊月二十四,《两江文丛》乡土特刊正式发行。


    隔天,卓桢桢收到了出版社寄来的样刊,她将它送给了外公外婆。外公捧着杂志窝在被子里,外婆坐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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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她不识字,所以要外公念给她听。


    “团圆不必锣鼓喧天,一家人守着一盏灯,吃着简单的饭,说着家常话,就是最好的中秋......”


    外婆听着,连连夸好,但也不说哪里好。对她来说,只要是孙女写的,就是顶顶好。


    最后,外婆打开衣柜,把杂志小心翼翼放进一个铁盒里。那个铁盒曾经是个饼干盒,历经多年,上面的涂漆已经被刮掉了一些,里面装着的,全是外婆的宝贝。


    当晚,两老一小过小年,虽然人少,但是温暖幸福。


    睡前严濡非发来一张照片——一本杂志摊开在桌面。是什么杂志,不言而喻。卓桢桢回复了一个“爱心”表情包,对方下一秒就打来了视频。


    刚接通,手机屏幕上出现严濡非凑近的脸,没戴眼镜,露出鼻梁那颗浅褐色小痣。他应该刚洗完澡,额前碎发挂着水珠。


    “卓老师,您的大作我刚刚拜读过了,朴质无华,意蕴深远,令人内心感到平静......”


    “行了。”卓桢桢笑着打断,“少拍马屁。”


    严濡非举起一只手,做无辜状:“我可没有拍马屁,这是爷爷说的。”


    “你还给严院长看了?”


    “对啊,你不想给他看吗?”


    “倒也不是......”她的写作目的就是被看见,但知道自己的文章被严院长看了,感觉挺不好意思的。


    严院长博学多闻,她的文章显然是不够格。


    严濡非看出她的不自信,一遍遍告诉她“你的作品很好”“不要妄自菲薄”,不厌其烦。


    卓桢桢一开始没什么反应,但听得多了,心境慢慢发生改变。


    这就是夸赞与肯定的力量。


    腊月二十六,在外务工的人陆陆续续回来,整个村子热闹起来,走在路上能碰见不少人,就连从家家户户飘出来的炊烟,都比往日要更浓。


    卓桢桢跟着几位长辈去镇上置办年货,东市买肉,西市买油,南市买炮仗,北市买衣裳。跑了一整天,步数荣登好友榜第一。


    因为这个,有人想起卓桢桢的存在发来问候,问她的近况如何。自从母亲离世、她与父亲断绝关系,不少人跟她主动断了联系,因为她不再是“叁口之女”,失去价值。


    在那些人里,有曾经被她归为“好朋友”一类的。


    眼前这些肯联系自己的,或多或少都带着真心,卓桢桢一一谢过,表示自己过得很好。


    今晚她没和严濡非视频,而是跟闺蜜,乔芒。


    “今年春节你不回来啊?”


    “对啊,海市已经没有我的亲人了。”卓桢桢面带平静,但从她的话中总能品出淡淡的忧伤。


    乔芒不禁心疼:“没有亲人还有朋友嘛!”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接你来我家过年。”


    “真不回来。”卓桢桢的视线看向老宅方向,“我得留在这里。”她得外公外婆身边,替母亲尽孝。


    乔芒见她打定主意,没有再劝,两人相顾无言。


    突然,卓桢桢想起有件事没告诉她,正正神色道:“跟你说个事,我谈恋爱了。”


    说起恋爱,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换上了喜色。


    还没等乔芒开口,手机另一头传来惊叫,随即一张男人的脸挤进屏幕。


    “什么!”


    “你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