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渭熊执笔,笔锋更胜十万兵

作品:《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十月初五,听潮亭密室。


    烛火通明,照着一案散乱的草稿。徐渭熊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案上摊着十几份《告天下万民书》的草稿,每一份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又用朱笔删改得面目全非。


    她要写一份能诛心的檄文。


    不是《新北凉三问》那种点到即止的质问,而是一份系统、全面、字字见血的讨伐书。要列举离阳赵室的罪状,要揭露朝廷的腐败,要告诉天下人——这个王朝,该亡了。


    徐梓安坐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清亮。他时不时咳嗽两声,却始终坚持着,一页页翻看姐姐写的草稿。


    “第七条,秽乱宫闱。”徐梓安指着其中一段,“证据不够。只说‘高宗私纳臣妻’,太单薄。要加上时间、地点、人名——永隆三年,兵部尚书刘文正之妻王氏,被强召入宫,三日后暴毙。刘文正上书申冤,被贬琼州,途中‘病故’。”


    徐渭熊提笔记下。


    “还有这条,‘堵塞言路’。”徐梓安继续,“不能只写‘屡禁言事’,要具体——元丰五年,御史台十七名言官联名上书,弹劾三皇子贪腐。结果三日之内,十七人全部‘暴病而亡’。他们的遗折,天听司有抄本。”


    徐渭熊点头,笔下如飞。


    她用的是颜体楷书,端庄厚重,每一笔都力透纸背。这不是简单的抄写,这是将二十年离阳的罪恶,一字一句刻在纸上,刻在天下人心里。


    窗外鸡鸣三遍,天将破晓。


    徐渭熊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长舒一口气,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


    徐梓安扶住她:“二姐,歇会儿吧。”


    “没事。”徐渭熊摆摆手,拿起写好的文书,轻声诵读:


    “《告天下万民书》”


    “夫离阳赵室,承国百载,本应上承天命,下抚黎民。然自太宗以降,三代无道,罪孽滔天。今列七宗罪,以告天下:”


    “一罪弑兄篡位。太宗赵桓,为夺帝位,毒杀长兄赵焱,囚禁幼弟赵杲,得位不正,开恶例之始。”


    “二罪割地贿莽。今上赵惇,为除异己,竟割幽州三郡,引北莽三十万铁骑南下,此乃卖国之举,罪不容诛。”


    “三罪构陷忠良。凉王徐骁,镇守北境三十载,拒北莽于国门之外。然赵惇嫉贤妒能,设毒计于青崖关,欲诛杀功臣,此乃忘恩负义。”


    “四罪苛政暴税。江南六州,赋税之重,十室九空。百姓卖儿鬻女,犹不能完税。此乃虐民之政,天理难容。”


    “五罪秽乱宫闱。高宗赵睿,私纳臣妻,强占民女,宫闱之内,丑闻频传。此乃失德之行,辱没祖宗。”


    “六罪堵塞言路。元丰以来,言官因直谏而死者,计三十七人。朝廷之上,噤若寒蝉。此乃独夫之心,自绝于民。”


    “七罪暗通敌国。首辅张巨鹿,私通北莽,出卖军情,致使北凉将士枉死者,数以万计。此乃通敌之罪,当诛九族。”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附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指向。虽非全部铁证如山,却足以引发无穷联想,足以让天下人对离阳朝廷彻底失去信任。


    文书最后,笔锋陡转:


    “北凉徐氏,世代忠良。今赵室无道,天下板荡。凉王徐骁,奉旨入京,明知前路杀机四伏,仍慨然赴约,此乃臣子之忠。北凉三十万将士,戍边守土,埋骨沙场者十之三四,此乃军人之义。”


    “今北凉不得已而举兵,非为谋逆,实为自保,实为天下苍生。愿与天下有识之士,共讨无道,另立明君,还天下太平,还百姓安康。”


    “若赵室悔悟,退位让贤,北凉愿止干戈。若执迷不悟……三十万铁骑,当踏破太安,清君侧,正朝纲!”


    落款:“北凉徐渭熊,代北凉三十万将士、北凉十八州百姓,泣血谨告。永隆二十三年十月初五。”


    读完最后一个字,密室中一片寂静。


    许久,徐梓安轻声道:“够了。”


    他接过文书,仔细封好,交给候在一旁的天听司统领:“以所有渠道散发。国子监、各州府衙门口、书院墙头、市集闹市……我要让这‘七罪’,三日内传遍天下。”


    “是!”统领郑重接过。


    “尤其是太安城。”徐梓安补充,“要让每一个太安百姓都看到,要让皇宫里的赵惇、张巨鹿、赵篆……都看到。”


    统领领命而去。


    徐渭熊瘫坐在椅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眼中,却闪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梓安,”她轻声问,“你说……这有用吗?”


    “有用。”徐梓安肯定道,“刀剑能杀人,但杀不了心。这份文书,诛的是离阳的民心,是赵室的合法性。民心一失,离阳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这一笔,抵得上十万兵。”


    晨光透窗而入,照在案上那支尚未干透的毛笔上。


    笔锋如刀。


    而握笔的人,正在用最古老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最残酷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