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新三问传世,太安文心裂朝纲

作品:《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九月初九,重阳。


    太安城国子监,卯时三刻。


    数千士子如往常一样走进学堂,准备开始一天的课业。但当他们走向自己的书案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每张书案上,都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册子封面素白,只有四个墨字——《新北凉三问》。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士子拿起册子,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第一问:君王德。


    “离阳赵室,自太宗以降,三代帝王,可有一人称得上‘明君’?太宗弑兄篡位,得位不正;高宗宠信奸佞,朝纲败坏;今上赵惇,在位二十载,外不能御北莽,内不能安百姓,如今病危之际,不思托付贤能,反设毒计诛杀藩王,割地贿敌——此等君王,德在何处?”


    字字如刀,诛心刺骨。


    年轻士子手一颤,册子险些落地。他慌忙环顾四周,发现同窗们也都捧着册子,面色各异——有的震惊,有的愤怒,有的……若有所思。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问:朝臣忠。


    “首辅张巨鹿,执掌朝政二十载,自诩肱股之臣。然北境连年饥荒,他做了什麼?江南水患频发,他做了什麼?朝中贪腐横行,他做了什麼?如今皇帝病危,他不思匡扶社稷,反助纣为虐,谋划诛杀北境凉王——此等朝臣,忠在何处?”


    第三问:天下公。


    “离阳立国百载,口口声声‘天下为公’。然北方边境,北凉三十万将士浴血奋战,保中原太平,朝廷可曾厚待?江南富庶,赋税沉重,百姓苦不堪言,朝廷可曾体恤?江湖草莽,稍有异动便血腥镇压,朝廷可曾容人?如今更欲割让幽州三郡,引北莽铁骑南下——此等朝廷,公在何处?”


    三问之后,还有附文。


    详细列举了离阳朝廷二十年来种种弊政:赋税之重、刑罚之酷、吏治之腐、边关之危……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人证物证指向,虽非全部铁证如山,却足以引发无穷联想。


    最后一段,笔锋陡转:


    “北凉徐氏,镇守北境三十载,拒北莽于国门之外。凉王徐骁,奉旨入京,明知前路杀机四伏,仍慨然赴约——此为臣子之忠。北凉三十万将士,世代戍边,埋骨沙场者十之三四——此为军人之义。今离阳无道,北凉不得已而自保,非为谋逆,实为求生。”


    “天下有识之士,当明辨是非。若赵室可扶,自当扶之;若赵室当亡……何不另择明主?”


    册子到此戛然而止。


    但余韵悠长,如暮鼓晨钟,敲在每个读书人心头。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一个老学究气得浑身发抖,将册子撕得粉碎,“这是北凉的离间之计!诸位切莫上当!”


    但已经晚了。


    国子监内,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蔓延。


    “这上面说的……是真的吗?”


    “幽州割地之事,我前几日也听家父提过……”


    “张首辅他……真的参与了诛杀凉王?”


    “北凉这些年,确实不易……”


    乱了。


    太安文坛,彻底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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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首辅值房。


    张巨鹿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三本《新北凉三问》。他脸色铁青,手指微微颤抖。


    值房内还站着七八位官员,都是他的心腹,此刻个个面色凝重。


    “查出来了吗?”张巨鹿声音嘶哑。


    一个中年官员躬身:“回相爷,查不出。昨夜国子监守卫森严,但今早这些册子就像凭空出现。印刷用的是最普通的雕版,纸张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没有任何线索。”


    “废物!”张巨鹿猛地将册子摔在地上,“数千本册子,一夜之间出现在国子监,你们告诉我查不出?!”


    官员们噤若寒蝉。


    “相爷,”另一个官员小心翼翼道,“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册子怎么来的,而是……士子们的反应。下官刚才过来时,看见数十名士子联名上书,要求朝廷彻查册中所列诸事,尤其是……割让幽州之事。”


    张巨鹿眼前一黑。


    割让幽州,这是绝密中的绝密!除了皇帝、太子和他,满朝文武知道的不超过五人。北凉怎么会知道?!还堂而皇之地写在册子里,传遍国子监!


    “压下去!”他咬牙,“所有上书,一律驳回!传令国子监祭酒,今日起闭门谢客,所有士子不得外出,不得议论此事!”


    “可是相爷,这恐怕……”


    “按我说的做!”张巨鹿怒吼。


    官员们慌忙退下。


    值房重归寂静。


    张巨鹿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地上那几本册子,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是普通的离间计。


    这是釜底抽薪。


    北凉这次,要的不是战场上的胜利,而是人心。是天下读书人的心,是士林清议的心,是……民心的向背。


    他太清楚这些读书人的脾性了。他们或许怯懦,或许迂腐,但心中总有一杆秤——忠奸之秤,是非之秤。平日里这杆秤可以装聋作哑,但一旦有人把它明明白白摆出来,他们就不得不称。


    一称,离阳朝廷就轻了。


    再称,北凉就重了。


    “徐梓安……”张巨鹿喃喃自语,“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策……”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起身,从书架上翻出一份密报。那是三天前收到的,关于北凉“天听司”的情报。上面说,天听司不仅监控军政,还暗中资助各地书院、结交名士、编纂典籍……


    当时他没在意。


    现在他明白了。


    北凉布局,绝非一朝一夕。这《新北凉三问》能一夜之间传遍国子监,说明太安城的文坛……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


    窗外传来喧哗声。


    张巨鹿走到窗边,看见国子监方向,一群士子正聚集在衙门口,高举着手中的册子,高声议论着什么。守卫的禁军试图驱散,却引来更大的骚动。


    “反了……反了……”他扶着窗棂,手指掐得发白。


    这时,一个宦官匆匆进来,面色惶恐:“相爷,陛下……陛下召见。”


    张巨鹿心头一沉:“陛下醒了?”


    “刚醒,看到这册子,气得呕血……宣您即刻进宫。”


    张巨鹿闭了闭眼,整理衣冠,迈步出门。


    他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将是皇帝的雷霆之怒。


    但他更知道,真正的危机,不在宫里,而在宫外——在那数千士子心中,在那即将传遍天下的《新北凉三问》里。


    这股来自西北的、冰冷而精密的舆论攻势,已如无形刀刃,开始切割离阳统治的根基。


    而这一切,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