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红裳算盘,女相初显经世才

作品:《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九月初五,辰时。


    陵州城汇通商号总楼,三层议事堂。


    裴南苇换下昨夜的白衣,此刻身着一袭大红宫装,立在巨大的天下舆图前。红衣似火,映得她肤白如雪,但那双眸子里的锐利,却让人不敢直视。


    堂下站着十二位掌柜,个个面色凝重。他们都是汇通商号各条商路的总管,掌握着北凉乃至半个中原的经济命脉。


    “都到齐了?”裴南苇开口,声音清冷。


    “回郡主,都到齐了。”为首的老掌柜躬身道。


    裴南苇点点头,手中朱笔在舆图上连点六处:“江南六州——扬州、苏州、杭州、荆州、襄州、豫州。这六州的粮仓,存粮多少?”


    粮路总管立刻报数:“扬州存粮八十万石,苏州七十万石,杭州六十万石,荆州九十万石,襄州一百万石,豫州一百二十万石。合计五百二十万石。”


    “好。”裴南苇朱笔一挥,“三日内,平价抛售三成。记住,是平价,不是低价。但要确保市面上所有粮商都能买到。”


    “三成?!”粮路总管失声道,“郡主,那是近一百六十万石粮食!突然放出去,粮价会崩的!”


    “就是要它崩。”裴南苇目光扫过他,“离阳江南赋税,四成来自粮税。粮价一崩,秋税收不上来,离阳国库就空了一半。这个道理,你懂吗?”


    粮路总管冷汗涔涔:“懂……可是这样一来,我们也损失惨重啊!”


    “损失?”裴南苇冷笑,“汇通商号在江南的存粮,七成是去年秋收时以三成市价收的。现在平价抛售,我们还有赚。至于那些跟风囤粮的粮商……他们死不死,与我何干?”


    堂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商业行为,这是战争。用银子砸出来的战争。


    “盐路。”裴南苇转向下一个。


    盐路总管上前:“淮盐在江南的市价是每斤三十文,官盐三十五文。我们手里有淮盐存量的四成,约八百万斤。”


    “打七成。”裴南苇朱笔再挥,“二十一文一斤,立刻放货。另外,派人去泉州、福州,把那边私盐的价格也压下来。我要让离阳的盐税,这个月收不到一半。”


    “这……”盐路总管犹豫,“离阳那边若干预……”


    “让他们干预。”裴南苇眼神冰冷,“盐价关乎民生,离阳若敢强行提价,百姓必反。赵惇现在病得起不来床,张巨鹿自顾不暇,谁敢在这个时候惹民怨?”


    盐路总管咬牙:“是!”


    “车马行。”裴南苇继续。


    车马路总管上前:“江南七州,大小车马行共三百余家。我们已暗中收购一百二十家,还有八十家正在谈。”


    “加快速度。”裴南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我要在半月内,控制江南七成车马行。然后……所有车马,涨价三倍。”


    堂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车马涨价三倍,意味着货物运输成本暴涨。江南商业发达,全靠物流畅通。这一刀下去,整个江南的商业体系都会瘫痪。


    “郡主……”一个年轻掌柜忍不住开口,“这样一来,江南经济就彻底乱了。百姓生计……”


    “乱?”裴南苇看向他,眼中没有温度,“离阳朝廷不乱,北凉三十万将士就要死。江南百姓不乱,北凉十八州的百姓就要遭殃。这个选择,很难吗?”


    年轻掌柜低下头,不敢再说。


    裴南苇转过身,望着舆图上的太安城,声音低沉而坚定:“王爷在前方以命相搏,二公子在听潮亭呕血布局。我们这些在后面的人,若连用银子砸出一条生路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北凉人?”


    她回身,目光扫过众人:“我知道,你们中有人觉得我手段太狠。但这是战争——不见血的战争。我们要用离阳最擅长的东西,击败离阳。”


    “从现在起,汇通商号所有资源,全部投入这场经济战。粮、盐、车马只是开始。接下来是布匹、茶叶、瓷器、药材……我要让离阳的国库,三个月内空空如也。”


    “我要让赵惇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让张巨鹿连赈灾的银子都凑不齐,让太安城的文武百官,连俸禄都领不到!”


    她一字一顿:“用银子,为义父砸出一条生路。为北凉,砸出一个未来!”


    堂下死寂片刻。


    然后,老掌柜第一个躬身:“谨遵郡主之令!”


    “谨遵郡主之令!”十二位掌柜齐声应诺。


    命令如流水般传达下去。


    半个时辰后,第一队满载粮食的车队从陵州出发,驶向江南。


    一个时辰后,盐价下调的消息传遍淮河两岸。


    两个时辰后,三家最大的车马行同时易主,新东家是同一个名字——汇通。


    午后,听潮亭密室。


    徐渭熊将一份份情报放在案上:“江南粮价开始下跌,盐市出现恐慌性抛售,车马行收购进度比预期快了一成。裴南苇……她真的做到了。”


    徐梓安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眼中却有光:“她一直能做到。只是以前,没人给她这个机会。”


    “可是梓安,”徐渭熊担忧道,“这样搞下去,江南经济真会崩的。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受苦的还是无辜之人……”


    “二姐,”徐梓安轻声打断,“你知道离阳朝廷每年从江南收多少税吗?”


    徐渭熊一愣。


    “六千万两。”徐梓安自问自答,“其中三成,用来养那帮贪官污吏;两成,用来修宫殿、建陵墓;只有不到一成,真正用在百姓身上。”


    他咳嗽两声,继续道:“而我们这一刀下去,离阳收不上税,就发不出军饷。发不出军饷,军队就会乱。军队一乱,离阳就无力镇压各地起义——到那时,才是百姓真正能喘口气的时候。”


    徐渭熊沉默良久:“你总是……想得这么远。”


    “不想远些,大家都得死。”徐梓安望向窗外,那里是汇通商号总楼的方向,“南苇这一手,至少能为北凉争取两个月时间。两个月……够葫芦口打完第一仗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对了,她换回红衣了?”


    徐渭熊点头:“今早换的。她说白衣太素,压不住场面。红衣……有杀气。”


    徐梓安笑了笑,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那个曾经只会负责情报工作的女子,如今执掌北凉经济命脉,以商道行兵道,掀起一场不见血的战争。


    而他,只能在这听潮亭里,看着,算着,等着。


    “二姐,”他轻声说,“等这一切结束,我想……”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徐渭熊急忙上前,递上药丸,却被徐梓安摆手推开。


    “没事。”他擦去嘴角血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告诉陈芝豹,可以开始第二步了。北莽三十万铁骑,该到葫芦口了。”


    窗外,秋风萧瑟。


    而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