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夜行杀人

作品:《段姑娘每天打两份工

    三更天,阒寂无声的承恩堂忽然亮起数支松明火把,院子里候着的人,个个魁梧健硕,皆是身负千百斤力气的好手。


    一个身着玄色纻丝直裰的中年男人大步迈上台阶,仆从梁安先他一步走到廊檐下,推开两扇槅子门让他进去。


    这个中年男人,正是郑府主君郑鹤秋。


    “都在外边候着,谁也不许进来。”


    “是。”


    槅子门阖上的刹那,屋顶发出窸窣轻响,一块瓦片被小心翼翼挪开,房内明亮的烛光恰好映在两双秋水眸里。


    “这么远,也看不清啊。”


    陈雪游黑衣劲装,蒙着面巾,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里面窥看,但她不及练武之人目力极佳,所以只能看到郑鹤秋的人影晃动。


    其实她倒觉得这事还真没必要叫自己来凑热闹,她既不会武功,且又恐高,万一暴露身份,岂不是添乱?


    可是褚明月偏坚持叫她参与,美其名曰练练胆子,遂提着她的腰,飞身跃上屋顶,两人在此守候到三更天,才终于等到他们出现。


    陈雪游叫苦不迭,她整晚都在上面吹冷风,已经快冻僵了。


    “我看着,你注意下面的动静。”


    褚明月把头低下,凑到洞口,死死盯着郑鹤秋一举一动,只见他


    走到墙边用手扳动一只松石绿釉的壁瓶,旁边的红木书架立马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面灰泥抹就的石门。


    石门上有七个指头粗的锁孔,可是也没见他手上拿着钥匙,反而是先摘下脖子上的玉牌。那玉牌表面打磨得油光水亮,涂着绿漆,其实并不是玉,而是内藏机关的小木匣,轻轻用针戳入底部的细孔,就会弹出一块木框,里面藏着一枚很小的钥匙。


    可是钥匙这么小,显然不是用来打开这扇石门的。


    褚明月盯着那把钥匙,忽见郑鹤秋蹲下来,在书架原来的位置下方,抠开一块地砖,拿出一个铁匣子。她恍然大悟,居然藏得这么隐秘,怪不得她遍寻不获。


    铁匣打开,令她意外的是,里面只有一把钥匙,并不是七把,原先的思路又岔了,若是这么寻找下去,这辈子恐怕都别想找到这把钥匙。


    而真正能打开石门的锁孔位于中间,其他锁孔想必都有机关,是以就算她们能拿到钥匙,如果不知道锁孔的正确位置,恐怕难免要惨死在机关底下。


    郑鹤秋转动手里的钥匙,石门发出轧轧声响,立时转动过来,彻底洞开,他单手负在背后,深邃的目光望向密室里面,沉默片刻,随即叫梁安进来。


    “让他们都进来。”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抬着十几只大红箱子放到院子里,郑鹤秋看着满院子的箱子,想起一些不堪的往事,他一直还算比较清廉,实则赃款都被他藏起来,没有使用过。这些钱的背后,是桩桩冤案,而最近的那一桩是两年前段家被抄的那件事。


    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要给燕王卖命,就不得不翦除皇子们的党羽。


    郑鹤秋收回思绪,当下便命人打开箱子清点数额,随着箱盖一一打开,满院银光耀眼,亮如白昼,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这些人,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又怎么能忍住不动心?


    “清点完了抬出去,装车,天明出发。”


    陈雪游亦瞠目怔在那里,眼睛里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密室藏了这么多银子,那藏宝图上的宝藏岂不是富可敌国?哎呀发了发了,果然跟着周大人还是有油水可捞的,高收入必然有高风险,这工作危险也不是没有道理。


    捞完钱她就乔装易容跑路,再把好姐妹接到身边,易名改容,从此远走他乡。


    至于周元澈,虽然她对他有那么丁点儿感情,但是吧,睡过的男人是累赘,根本没必要带着,更何况周元澈这个人太恐怖,开口闭口就是要她的命,这么变态,将来一定会威胁到她生命安全。


    胡思乱想的时候,褚明月突然捅捅她胳膊,打断了她的美梦。


    “这么爱钱,怎么还跟郑二闹掰了?”


    蹲太久有些脚软,她扒着屋脊坐下,笑道:“我当然是要跟着大人发大财,怎么能想着别人。”


    褚明月冷笑一声,“你还挺会见风使舵的。”


    “你也挺会夸人的,咱们半斤八两。”


    过了一会儿,众人抬着箱子陆陆续续从院门出去,火光随之黯淡,整座承恩堂又重归寂静与黑暗。


    褚明月翻身从屋顶一跃而下,上面的人着急喊道:“还有我呢!”


    “等着,我先进去看看。”


    陈雪游在上面抱着胳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这几日阴雨连绵,瓦片湿滑,夜风带着寒气,她可比不得这些练武的,身子哪里遭受得住,冷不丁就连连打喷嚏。


    “谁在上面?”一个洪亮的男声骤然喝道。


    她浑身一颤。


    没想到还有人折返回来,也没提灯点火的,因此未曾注意到此人。


    陈雪游吓得一动不动,她倒不担心里面的褚明月,如今只有她孤零零留在房顶无处藏身。好在今晚月黑风高,什么也看不见,暂时不会暴露。


    “喵呜——”


    她想到最笨的法子就是学猫叫,故意把瓦片弄出声音,抓起碎石砾,扔到对面正厅屋脊上,让对方误以为有猫在屋顶跳跃玩耍。


    这招果然有效。


    “原来是夜猫子。”


    陈雪游松了口气,后背冷汗淋漓。


    等了半天功夫,她焦急冲下面喊:“褚明月!你快出来呀!”


    身前疾风掠过,一道人影落在眼前。


    她抓住那人胳膊,大喜过望:“好明月,我就知道,你是不会丢下我的,毕竟我可是你们掌司大人的红颜知己,你可得好好保护我呀。”


    可话音刚落,那人忽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越勒越紧。


    “没想到周元澈还在府里安插了奸细,还是这种小杂碎,去死吧。”


    说话的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狠劲,他的五根手指深深嵌进她的血肉里,马上便要扼断她的脖子。


    陈雪游双手用力,一根一根去掰他的手指,可使不上多少力气,喉咙里断断续续发出微弱的低吟,“救…救……”


    她挣扎了一会儿,手臂像死蛇一样无力地垂落下来。


    就在这时,只见寒光一闪,刀起刀落,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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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一松,捂着脖子慢慢倒下。


    他是被自己的血呛死的。


    “真是蠢到极点。”


    废园有一口枯井,常年无人涉足,陈雪游筋疲力竭,趴在井边气喘吁吁。


    太重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承恩堂拖到废园,简直快用掉她半条命。


    褚明月站在边上催促,“快点啊,都是你,谁让你把那人引来的。”


    她一边把尸体推到井里,一边抱怨:“这能怪我?要不是你把我丢在那里吹冷风,我又怎么会冻得直打喷嚏被人发觉,况且今晚我本来就不用出来添乱,明明是你一意孤行。”


    这番话怼下来,褚明月竟无力反驳,因为她就是存心要折腾段青萍。


    谁叫段青萍三番两次睡了她在意的人呢?


    上次褚明月故意把她爱慕掌司之事捅出去,就是最周元澈最讨厌有些人在他面前打感情牌,心思不用在正道上,所以收到信后,一定会痛则段青萍,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最后变成这样?


    他竟然爱上了这个自大轻狂的女人。


    陈雪游拍拍手,皱眉嗔怨:“真晦气,明天我一定要去烧香拜菩萨,求求好运。”


    “哼。”


    “你这么欺负我,我明天告诉大人去,大人疼我,断不允许你胡来。”


    “你敢!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褚明月抽出腰刀,眼底杀气腾腾。


    可是她丝毫不惧,反倒抱着胳膊,笑呵呵的把她气个半死。


    “杀了我?你猜他会不会为我报仇?你不怕死,但一定很怕,你在乎的人为了一个你讨厌的女人,不念旧情,欲将你除之而后快吧。那该多痛苦呀,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深情,永远都恨着你,且永远忘不了我。”


    “你!”


    “所以啊,你最好对我好一点。我与大人夫妻一体,对我好,就是对他好。”陈雪游按住她的手腕,将刀打入鞘内,出手干脆漂亮。


    褚明月无言以对,彻底在她面前败下阵来。


    辰时,艳阳高照,屋里有几分闷热,柳姨娘歪在榻上打盹,丫鬟碧君轻轻摇着团扇,燕草蹲在案前,手持香帚轻轻扫去香炉口沿残留的香灰。


    篆香点燃时,陈雪游撩起葱绿的撒花软帘,含笑张望着,“姨娘睡着呢?”


    柳姨娘抬起眼眸,微笑地看着她,叫她到跟前来坐。


    陈雪游遂把要出门上香的事告诉一遍,明面上去拜菩萨,可她要见的不是菩萨而是周元澈。


    今日是第三日,下午便是交易之时,如今郑老爷早已押着赎金出门。


    “你是说,你要去隆福寺上香?可我听说隆福寺遭了雷击,这些日子都在修葺,怕是去了也无用。不如这样,你去龙华寺一趟,顺便替我为老爷和龙哥儿求求平安。”


    可没想到,柳姨娘竟真要安排她去上香。


    陈雪游只好应下来。


    “龙华寺有些远,那我即刻动身。”


    “嗯,去吧。”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因为去了一趟龙华寺,反而叫周元澈从此恨上她。


    看来,她的脑袋,注定要被拿来当摆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