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康乐县主
作品:《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闻昭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的是很亏。
然后现在穿过来了,面对的也是一堆烂摊子。
正走神,裴植已将自己面前那碟凉茶推过来。
她低头就着茶盏啜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他用过的。
茶盏沿还留着他方才饮茶的痕迹,她那一口正好覆在上面。
她抬眼看他。
裴植正垂眸布菜,将松鼠鳜鱼肚子上最肥美的那块肉夹进她碗里,神色如常,耳廓却染了一层极淡的绯红。
闻昭没戳破,她只是顿了顿,然后低头把鱼肉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八宝葫芦鸭上来时,闻昭已经解决掉了半条鱼、两只烧麦、一碟糟鹅掌和半份樱桃肉。她筷子悬在半空,对着那只油光水亮、塞满糯米的葫芦鸭认真斟酌战略。
“先吃鸭翅。”裴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嗯?”
“鸭翅最入味,糯米也塞得最紧实。”
闻昭依言下筷,果然。
她咬着鸭翅,含混不清地说:“你怎么知道。”
裴植顿了顿:“从前陪母亲来过。”
闻昭嚼鸭翅的动作慢了半拍,母亲?
她想到裴夫人如今和他冷冷淡淡相敬如宾的样子,感觉这母子两个恐怕中间也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但自己作为外人,自然也不会多问。
两人沉默着用饭,楼下不知何时热闹起来,似乎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眷出游,呼奴唤婢声隔着两层楼都隐隐可闻,闻昭已经吃饱了,正想着哪几个菜待会可以打包,对外头那道声音充耳不闻。
裴植却放下筷子,因为他听见了那道脚步声。
不疾不徐,环佩轻响,径自往二楼雅间而来。
“裴大人。”门外响起侍女的声音,带着恭谨的笑意,“我家姑娘在隔壁设宴,听闻大人在此,特命奴婢前来请安。”
嗯?
闻昭一愣,下意识去看裴植,而裴植眉心微蹙,先低声对她道:“康乐县主。”
闻昭很迷茫。
她没听说过这号人。
而这时,门已被人从外推开,闻昭定睛一看,女子约莫十八九岁,月白衫子,鹅黄披帛,发间簪着一支累丝衔珠凤钗,行动间珠光细碎,像一捧流动的月华。
平心而论,是个眉眼温婉的清丽美人。
“裴大人。”她盈盈一福,礼数周全,“小女听闻城郊那起案子多亏大理寺费心,已然告破了,本想改日登门祝贺,不想今夜在此巧遇。”
她说着,目光才像刚刚发现雅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似的,落在闻昭身上,“这位是?”
闻昭放下筷子,客气的笑笑,“我姓闻。”
一月前,闻家与裴府联姻,人尽皆知,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当然也无需再问。
“原来是少夫人。”她浅笑颔首,语气温软,“久仰。少夫人如今名震京城,人人皆叹您身为女子还懂验尸破案之术,今日总算是见到了。”
闻昭假装没听过她,“您是?”
女子笑意不改:“我姓顾,闺名婉贞。家兄顾明璋,承蒙裴大人照拂,也在大理寺。”
她是县主,哥哥却在大理寺,裴植的手下。
“原来是顾姑娘。”她说,“久仰。”
顾婉贞眉目未动,笑意得体:“既然二位正在用饭,婉贞不便叨扰。”
她转身,经过门槛时又停了一停。
闻昭:?
她似乎是特意停了一瞬,见雅间内二人并无反应,这才真的走了。
门扇合拢,环佩声渐远。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夜市渐起的喧嚣,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闻昭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透的山药糕。
枣泥的甜腻沉在舌底,她慢慢嚼着,视线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没有抬眼。
裴植看着她。
她也没抬头,就着凉透的茶把那口糕点送下去,然后搁下筷子,认认真真把筷架摆正。
雅间里很静,闻昭想,自己应该问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人家是县主,是宗室女,是打小在京中贵人圈里长大的金枝玉叶,认识裴植的时间想必比自己长得多,而自己与裴植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个把月功夫,名义上还是他嫂子。
她有什么资格问?
“她叫顾婉贞。”裴植的声音不高,淡淡的:“岐山将军嫡女,封号康乐。在她幼时岐山将军阵亡,其母殉情,她和其兄从小阳仔宫里。”
闻昭点点头。
“她兄长顾明璋,在大理寺做书吏。”裴植顿了顿,“与我同年。”
闻昭挑挑眉,“书吏?”
裴植颔首,“陛下存心历练。”
闻昭终于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哦哦。”闻昭点头,似乎并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她欲盖弥彰的摸摸鼻子,“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又没问。”
裴植没有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闻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伸手去够茶壶。
该死的,这时候,壶空了。
窗外夜风挤进来,吹得灯焰摇摇晃晃,闻昭看着那簇火苗,心跳快了两拍,然后她忽然开口,“她对你似乎不一般。”
裴植没有否认。
“你们认识多久了?”闻昭问。
“……十年。”
闻昭轻轻“哦”了一声。
十年,青梅竹马。
她不知道该干嘛,于是又开始和冷掉的山药糕置气,直到戳出了好几个洞之后,才听见裴植道:“只是认识,不熟。”
闻昭心想你丫的这就有点扯犊子了,我们前脚来,她后脚就跟上,说是巧合也有点不可信,说不定人家就一直盯着你呢,你觉得不熟,人家不一定这么想。
不过裴植二十来岁,成婚的话也挺好。
康乐那样清丽温婉的长相,那样进退有度的仪态,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应当都是男人心目中最完美的妻子人选,因为闻昭想了一下,要是自己性转一下,可能也想娶她。
可心里那点细细密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是压不下去。
“闻昭。”
她抬头。
裴植不知何时已绕过饭桌,站在她身侧。
太近了,近到她能闻见他衣上淡淡的红茶香,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阴影。
“她如何。”他说。
闻昭的呼吸滞了一瞬。
“与我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