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没有杯子

作品:《全京城都等我破案

    闻昭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她艰难开口,“赵泽端的?”


    闻恬含泪点头。


    闻昭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爹娘知道吗?”


    “不……不知道。”闻恬哽咽道,又惶恐的抓着她的手臂,“怎么办啊,我真的没办法了。”


    闻昭在心里崩溃:我怎么知道啊!


    闻恬一个未嫁女,现在怀了孕,赵泽端又死了,可爹娘估计连赵泽端和闻恬有首尾都不知道。


    闻恬捏着衣角,指尖攥得发白,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


    “……我刚才一时气急晕了过去,春禾偷偷找了外面药铺的郎中瞧,说是……是喜脉。”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慌乱的水光:


    “阿昭,我怎么办?爹娘知道了会打死我的……赵泽端他、他本来说好了,等他考取功名就回来就向家里提亲,可如今他都……”


    “你月信多久没来了?自己不知道?”


    闻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是迟了两月,但我夏日贪凉,冬日犯懒……之前也不怎么准……”


    闻恬的声音越来越低。


    “糊涂!”闻昭终是忍不住低斥了一声。


    看着闻恬煞白的脸,她又缓下语气。


    “那郎中可靠吗?”


    春禾连忙说:“可靠的,那是奴婢的同乡,奴婢又给了足足的银子,不会说出去。”


    “郎中来府的事,可有人知道?”


    “肯定不曾!”春禾信誓旦旦。


    闻昭闭了闭眼。


    当今多事之秋,闻恬虽然在家里受宠,但未婚女子与人珠胎暗结本就为我朝律例不允。


    闻侍郎又就是个闲职,这位置坐的并不稳当,家里也没有可靠的男丁在朝中撑着。


    闻家世代簪缨,但眼红嫉妒的人也不少,若是弄得不好,闻家恐怕要弃车保帅。


    闻恬便是再宠,该弃也要弃了的。


    “从今日起,你先称病,不要出门,不要让父亲看见了,照实了跟母亲说,请她替你转圜。”


    闻昭迅速理清思绪,闻侍郎儿女多,那闻夫人可就闻恬一个孩子,可不是心肝宝贝的疼。


    据闻昭的记忆,闻夫人娘家财力颇丰。


    “春禾。”


    “奴婢……奴婢在。”


    “去抓几副‘月信不调’的方子回来,做做样子。至于你——”


    闻昭目光落在闻恬尚未显怀的小腹上,声音沉静得近乎冷酷,


    “这个孩子,留不得。”


    闻恬猛地捂住肚子,眼泪倏地滚落。


    “可是……”


    “没有可是。”闻昭打断她。


    “别说你和赵泽端本就不可能,就算家里看在孩子的份上,捏着鼻子让你出嫁,现在这情况是要送你去结阴亲?”


    “把孩子打了,对外就说家里舍不得你,这一两年先不议婚。”


    结阴亲?闻恬打了个冷颤。


    她不要。


    闻恬还在犹豫,春禾却是开了口,


    “奴婢……奴婢斗胆,五小姐,若是您把身份还给我们小姐,这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闻昭扫了眼春禾,在心里感叹闻恬怎么养出这么蠢的丫鬟的。


    她在桌边落座,似笑非笑道:


    “你的意思是,我继续待在娘家,就当那个和裴行风拜了堂的人是闻恬。”


    “闻恬是侯府少夫人,那么腹中之子自然也就成了侯府的孩子。”


    春禾咬了咬嘴唇,又把头低下了。


    闻恬连忙摆手,“别听那丫头浑说,我从没这么想过。”


    “且不说我成婚三天,她肚子里的孩子两个月;就说现在裴行风还不知所踪,假设他一年半载不见人影,我跟他都未曾圆过房,这一点人尽皆知。”


    “闻恬进了侯府,肚子到时候大起来,你是觉得裴家全是瞎子?”


    春禾也的确是一心为主,


    “可万一裴世子回来了呢?”


    “裴行风这种青楼楚馆混出来的人,你以为他没碰过女人?你当他纯情小处男呢?”


    春禾听得半懂,却还是臊红了脸。


    闻昭心累,“要是裴家知道这事,现任大理寺卿裴植上达天听,闻家直接九族消消乐,我还在这废什么话。”


    闻恬咬着唇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窗外暮色渐合,将庭院笼在一片晦暗的蓝灰里。


    闻昭知道,一场更大的风雨,恐怕就要来了。


    ……


    她在闻府用了晚饭才回大理寺。


    停尸房内,那两具尸体就这么静悄悄躺着。


    她打了个哈欠,每天就这么连轴转,真是铁人也要累了。


    赵泽端的尸体在白布下,大理寺的仵作并未做剖验,因为已经放置了几天,尸体周身已然出现异味。


    天色擦黑,停尸房里点了很多灯。


    她穿戴好所需物品,慢慢走到赵泽端面前,静了片刻。


    旁边放着仵作写的验尸格目。


    大理寺不愧是大理寺,验尸格目写的非常清晰,写明了赵泽端的尸身全身肌肉僵硬,角弓反张,嘴角微微上扬,呈苦笑状,是比较典型的痉挛性中毒。


    另外还写了,死者衣襟处有马钱子药渣,并且是粉渣。


    底下还写了个怀疑自杀。


    衣物闻昭也凑近看过,要说是自杀的话,虽然结合当时的场景感觉很扯淡,但是光看尸体也不是没可能。


    马钱子非常苦,入药一般都是炮制成丸剂吞服。


    这种粉渣苦的要命,吃下去之后,甚至有可能条件反射吐出来。


    这东西大概率是死者自己吃下去的,如果是被人蒙骗而食,第一口就得吐一地。


    嘶……粉渣……?


    闻昭忽然想到某件事,连忙掰开死者的嘴,把死者的舌头扯出来,打着灯仔细瞧。


    舌苔除了腐败带来的滑腻触犯之外,没有黄褐色粉末残留。


    他是就水吞服的!


    粉渣没办法直接往下咽,在进嘴的一瞬间就会黏在舌头上,而且马钱子太苦了他会一直反胃,反而不会死。


    只有像吃药那样,先往嘴里倒粉剂,再喝水吞服,加上动作比较快的缘故,粉剂才会洒出来一部分在衣襟。


    闻昭闭上眼,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况。


    当时是裴府的小厮跑来说,衣柜里还有一具尸体。


    然后她就赶紧过去了,婚房内有不少下人在收拾,然后……


    ——柜子里没有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