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尾随
作品:《扬威》 杨微天未亮便起身,托棠心叫一驾马车,定要找信得过的人。
又嘱咐她让马夫巳时两刻停在荣安王府后门街角隐蔽处。
她装扮好,望着铜镜中隐约的娘子。
不施粉黛、挽着素髻,身着一身丫鬟的麻布素衣,发间只别着一朵栀子花样式的素绢。
装扮朴素,气质却难掩。她看了又看,仍不满意。
还不够,此番前往还需更谨慎才是,她拿出素纱帷帽。
若现下就带着有些惹人眼目,不如在马车上再戴。如此带着帷帽见钟颐也符合礼节,还可遮掩一二。
她拿定主意,叫棠心也拿一副,收好两幅帷帽,一起带上。
巳时一刻,两个普通丫鬟打扮的小娘子从荣安王府后门低头而出。
杨微低着头紧紧跟在棠心身后,走至街角。
那车夫还未至。
二人凑近,装作聊些府上琐事。
何人在窥伺她们,杨微猛地一转头,并未发现半人影。
她急步走至墙角处,往里一望,巷子里空荡荡的,唯有风声。
是自己过于紧绷从而幻听了么,杨微转过身狐疑。
相隔一墙的院子里,陈昀静静靠在墙边,面色惨败。
他伫立于荣安王府后门一夜。
初春寒露尚重,他一身寒霜,整个人溢出寒气。
昨夜被浇了一盆冰水,又身着单薄在外站了一夜,陈昀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寒风中,他嘴皮干裂,面上泛着异常红晕,显然是高烧之兆。
可眼里的执拗仍未消散分毫,经过一夜反而更为浓重。
他心中不安、害怕至极。
怕杨微半夜与钟颐那徒有其表的贱人幽会,怕一时不察间他与杨微便再无可能。
这一夜,他不敢合上双眼,一合眼就见杨微身着大红婚服同钟颐共饮那交杯酒。
现下他咬着牙,觉着头痛欲裂。
昏昏沉沉间见杨微上了一辆马车,不知要往哪去。
他急急出了巷子,跳上街边空闲的马车,扔了十两银子给车夫,只说跟紧前面一辆。
十两银子,可是车夫一家子小几月的开销。
虽见方才上马车的郎君状态奇差,但车夫并未多嘴。
只驾着马按照郎君要求般的紧紧跟着。
给了这般多钱,他只东躲西藏,与前方那辆马车隔着些许距离,确保自己不会跟丢的同时,也不会被轻易发觉。
只是这样一来,这马车难免会有一些颠簸。
陈昀几次颠倒,他近一日未食,想吐却又吐不出些什么来。
腹中苦水翻涌,他紧攥着锦袋,强忍着恶心,压下那苦水。
不过乘了半个时辰不到,他像是在马车上待了一日。
下车时,面色已惨绿。
见杨微进了城东茶馆,他无暇顾着自己,他随手拿了摊边放着的斗笠,放下一两银子。
带上斗笠后,一刻不停跟在她们主仆二人身后。
杨微在马车上便套上了兜帽,下车后按照早就说好的那般。棠心在门口候着钟郎君,杨微先上二楼雅阁。
紧跟着杨微,陈昀包下她隔壁厢房。
茶馆一面临水,一面临街。临水的那面设有赏光台,茶室同赏光台间有一面七折屏风遮挡,两个厢房连接处唯有一排木制围栏。
陈昀待小二上茶后嘱咐没有自己的准许他人不可随意打搅。
他拿小几抵住门,在赏光台上静静听着一侧厢房内的动静。
确信杨微不在赏光台而在茶室后,他轻巧翻入隔壁。有屏风挡着,他侧身躲至墙角处,细细注意着内室。
杨微带着帷幕,她点了一壶西湖龙井,现已摆上茶几。
未等多时,钟颐推开厢房门,身后跟着棠心,棠心合上门,为钟郎君斟过茶又站至门口的屏风旁。
面前小娘子脸被帷幕遮掩,她身着素衣,身姿窈窕,如一株玉兰。
风拂过,露出她瓷白的下巴来,天然去雕饰却更有一般气质。
钟颐只抬头一眼,不敢多看。
二人行礼问好后,他紧张道:“杨娘子找小生来此有何事。”
她微微一笑,先委婉敬了一杯茶道:“小女子在此恭祝钟郎君高中会元,钟郎君年少有为,前途无量。”
她未取下帷帽,只撩开一角,端向口中。
那唇不点而朱,如蜜一般。
钟颐一时有些看痴了,他沉默半晌未答。
杨微一顿,微微蹙眉。
他才如梦方醒般连连抱歉:“是小生失礼,小生不过普通一学子,杨娘子过奖了。”
这钟颐算是还有几分自知之明,陈昀躲在屏风外想着。
不过普普通通的货色,还妄想勾引单纯小娘子。
杨微见他自谦,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自己意中人迟迟不开口,钟颐一咬牙,打破了平静。
“不知杨娘子如何看我?”
知晓这话着实有些冒昧,他面色挣扎着继续:“娘子定已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所以才来寻小生。小生对娘子一见倾心,若是高中了三甲,娘子可愿我上门提亲?”
贱人!
扶着外墙,陈昀此刻已有些立不住。
这贱人知不知礼数,竟直接当小娘子之面说这样话!
陈昀浑身发颤,当下便想冲进去把杨微带走。
他手已触到屏风,却又缩了回来。
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将她带走。若此时贸然出去,只会徒然增长杨微对自己的厌恶之情。
知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陈昀扶着墙的那手青筋暴起,有些头晕目眩。
来之前虽做了心理准备,但杨微也未曾想到钟颐竟这样直接。他竟将此话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杨微一时有些语塞。
“娘子可有心上人?”
见她这般,钟颐心中一酸,试探着。
扒着墙的陈昀听此也脸色一暗,他手指蜷缩着。
整颗心被提起,吊在半空,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未曾有。”杨微摇了摇头。
她志不在此,这是实话。
陈昀心头一松,那双眼里有有了神采。他尖酸刻薄地想着,真是郎有情妾无意。
钟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癞蛤蟆还想吃上天鹅肉了!
那便好,钟颐也放下心来。
他诚恳开口:“那小生便还有机会,不知娘子是否肯给我这个机会。”
“此等人生大事小女子无法做主,还需得家中长辈准许才行”杨微已想到合适的应对法子。
她不承诺也不拒绝,只含糊着:“可家中父母远在扬州,若是等郎君高中再寄信来回也要一月有余。”
她语气带着犹疑。
实则不需那般久,不过二十日一个来回。
但此时她面不改色,现下能拖一时是一时,至少要拖至太后寿宴后。
殿试是四月中,太后大寿是五月上旬,相距差不多二十日。
这话说了她既可退又可进,挑不出错来。
但在钟颐耳中已是杨微松口,若他真的高中了,试问哪家会拒绝一个高中前三甲的郎君?他对自己的才学有足够的信心。
他欣喜若狂面上还强装镇定:“只一月而已,小生等得起,那我高中后,娘子可记得向家中传信。”
见钟颐目光灼热,杨微只装作羞涩模样。她低下头,微微颔首。
与钟颐告别后,杨微特地多停留在茶室一刻,只为了避嫌。
此次见面,除了棠心外并无第三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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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她做了双重保障,她用了平时不同的簪花小楷,且并未署名,那信也只经过棠心之手。
她谨慎若此,想必不会再惹出什么祸端来。
无尽的血腥味,陈昀咽下那口血,跌坐在自己厢房的地板上。
想着适才那两人说的那些话,他又呕出两口血来。
望着地上那喷溅的滴滴鲜血,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杨微坐上马车,棠心在一旁忧心道:“娘子同那钟郎君才见两面,又无感情,如何能嫁与他?”
傻丫头,姻缘之事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何感情之说?
“感情本就说不清道不明,说不定之后我便欢喜上他了。”杨微不与棠心说心里话,怕棠心过于忧心自己。
“何况方才那番话只是应付钟郎君,娘亲爹爹同不同意还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她笑着望向棠心不安的眼底。
知晓娘子有自己的主意,棠心微微放下心来。
二人回至后门,却见着了不速之客。
看着倚在门上一脸臭色的李渃,杨微只装何事都未发生,拉住棠心,目不斜视就要走过。
“站住!”
李渃的嗓子淬了冰般冷硬:“你们二人从哪来,为何这般装扮?”
他心想,这小娘子真是恬不知耻,竟扮作丫鬟去私会了!
杨微见他上下打量着自己,态度轻蔑。
她直直望着李渃那双眼,还嘴道:“我们二人从哪来关世子何事?世子在耍些什么威风。”
“难道荣安王府还有一条规矩不可随意外出?”
这副打扮!这副姿态!
李渃怒火冲上头,嘴上讥讽道:“关我什么事!我是荣安王府的世子,你出去代表的是荣安王府的脸面,你做出些不检点之事丢的还是我们荣安王府的脸!”
还未回府,劈头盖脸便是一顿羞辱。杨微冷笑一声,她才不受这气。
她踏府中,吩咐棠心关上大门。
李渃不要脸,她还要脸。
见四下无人,她上前,抬手重重一巴掌便甩在李渃脸上。
“世子一张嘴便是给娘子扣这种阴毒高帽,世子说我不检点,那且说说看我行了何事不检点了?”
“世子说不出来,我倒是觉得府上的恶狗狗嘴喷粪,臭气熏天。我闻到一股臭气,只想挥手扇去,未曾想到扇的是世子的嘴。”
杨微装作讶异之情,她当着李渃的面揉了揉那只手,望着捂住脸一脸不可置信的李渃。
“世子没事吧,微儿手都打红了。”
挨了一巴掌,李渃的脸生疼。
他恶狠狠地盯着杨微:“你怎敢打本世子,还说本世子是狗?”
杨微不惧,她面露无辜:“世子可别冤枉好人,微儿何时说你是狗了?”
一旁的棠心见世子这样羞辱娘子,也重重地点着头:“就算我们娘子在这京城里只有侧妃一个亲人,世子也不可颠倒黑白,恶意揣测我们娘子!”
望着面前反倒把自己说成恶人的主仆俩,李渃双目发赤,气得顺不上气来。
“你们说我颠倒黑白?”
他话都说不清楚,只指着杨微二人。
两个弱女子靠在一起,李渃气势汹汹地指着她们,这下谁欺凌谁显而易见了。
“够了,李渃你不要再吵了!”
李襄钰本着急地寻着二人,未曾想到他们在后门。她冲上前去,挡在泾渭分明的两人中间。
她面朝李渃,不悦道:“兄长你为何总是针对杨姐姐?”
我针对杨微?
李渃见妹妹拉偏架,气得发晕。
还未等他开口争辩,李襄钰先发制人:“先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方才瑞安王府上传来消息,说是表兄失踪一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