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顶的废墟之上，烧了三天三夜的圣火终于在魔舟的阴影下彻底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白玉焦糊与准帝血腥的诡异味道。


    陈家魔舟静静悬浮，船身那些新生的暗金鳞片，在吞噬了三十万圣教弟子的血肉后，正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船尾处，天剑宗主剑痴的尸骸被铁链吊着，随着罡风微微摇晃，像是一面破败的旗。


    王座之上，陈玄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头如墨的黑发无风自动，皮肤表面，琉璃色的光泽与暗红色的魔纹交织，形成了一种近乎神性的诡异图腾。


    心脏重塑完成，准帝中期的力量在他体内奔腾如海。


    但他感觉不到半分喜悦。


    因为他能听到，在那遥远的虚空裂缝彼端，传来了无数神魔贪婪的咀嚼声。


    “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甲板下方传来。


    陈青锋拖着那柄已经彻底化作暗红色的“斩皇”巨剑，一步步走上露台。


    他没有看陈玄，只是走到船舷边，俯瞰着下方那片已经变成焦土的中州大地。


    “下一个，是轩辕城吗？”


    陈青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杀戮的欲望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死寂所取代。


    “还是说，你要把这中州所有的隐世家族，都变成你塔里的砖头？”


    陈灵儿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玄身后。


    她手里捧着那截“万毒祖根”，树根上开出了一朵漆黑的花，花蕊中，隐约可见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


    “大哥，那些老家伙的血，又老又臭，我的宝贝们不喜欢吃。”


    少女的声音甜腻，却透着一股让准帝都感到胆寒的恶意。


    陈玄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那只晶莹剔C的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抓。


    嗡！


    一副巨大的光幕，在三人面前缓缓展开。


    那不是地图。


    那是一片无垠的、正在崩塌的星空。


    无数颗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星辰，正被一个巨大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阴影缓缓吞噬。


    在那阴影的边缘，可以看到一些熟悉的身影。


    长着红毛的巨手，燃烧绿火的牛头，还有更多奇形怪状、散发着滔天凶威的轮廓。


    它们在啃食着这个世界。


    “这是什么？”


    陈青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体内的准帝剑骨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哀鸣。


    那是恐惧。


    是低位格生命在面对天敌时，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


    “这就是我看到的‘未来’。”


    陈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这是他第一次，向弟妹展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他知道，再不给这把磨得太快的刀套上一个刀鞘，它会先一步崩碎自己。


    “三年前，我觉醒系统的那一刻，它就给我看了这幅画面。”


    “系统告诉我，三年后，域外神魔降临，陈家满门，鸡犬不留。”


    陈玄缓缓转过身。


    他那张清秀却透着极致冷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陈青锋，天生剑体，却因为心慈手软，被人剥皮抽筋，剑骨被炼成了一串项链，挂在了一头魔犬的脖子上。”


    陈青锋的身体猛地一颤，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你，陈灵儿，万毒神体，却因为错信他人，被炼成了‘人丹’，神魂被囚禁在丹炉里，日夜受烈火灼烧，哀嚎了三百年才得以解脱。”


    陈灵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万毒祖根”。


    “至于我……”


    陈玄自嘲地笑了笑。


    “我死得最早。”


    “因为我想护着你们，所以我第一个冲了上去，然后被那只红毛爪子，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成了齑粉。”


    死寂。


    魔舟之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D。


    陈青锋和陈灵儿呆呆地看着陈玄，看着那个一直以来被他们视为魔头的男人。


    他们脑海中闪过这三年来的一幕幕。


    剑骨被废，被逐出家门，被逼着杀人，被逼着吞食神魔血肉……


    所有的恨，所有的怨，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反驳的理由。


    “所以……”


    陈青锋的声音在颤抖。


    “你折断我的剑，是想让我学会恨？”


    “你把我赶去万毒窟，是想让我学会毒？”


    “你让我们杀光大周，屠尽圣教，是想让我们……”


    “是想让你们活下去。”


    陈玄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冷漠，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世道，好人活不长。”


    “神魔要吃人，那我们就先变成比神魔更凶的鬼，去吃了它们。”


    陈玄大袖一挥，面前的光幕轰然破碎。


    “现在，你们还觉得，轩辕家那些老东西的命，很重要吗？”


    陈青锋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斩皇”巨剑，剑身上的暗红色魔纹，在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陈灵儿抱紧了双臂，娇小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大哥每次出手都那么狠，那么不留余地。


    因为他看到的，是比地狱更可怕的绝望。


    “大哥……”


    陈灵儿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


    但陈玄却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别叫我大哥。”


    陈玄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我陈玄，是陈家的罪人，是你们的仇人。”


    “你们的剑，你们的毒，最终的目标，依然是我的这颗心脏。”


    他指着北方那片正在崩塌的星空。


    “在那之前，先去把那些碍眼的家伙，都给我清理干净。”


    “葬神渊的门，已经开了。”


    “那里，有你们成帝的最后一份机缘。”


    “也是我为这天下神魔，准备的最后一口……棺材。”


    陈玄再次咳出一口黑血。


    但他没有擦。


    他任由那黑血顺着嘴角流下，染红了那身华贵的紫金衮服。


    他要让这两个孩子看清楚。


    他陈玄，已经烂透了。


    只有杀了他，陈家才能得到真正的“新生”。


    陈青锋看着那个孤寂的背影，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重剑。


    但这一次，剑尖没有指向陈玄。


    而是指向了那片正在被吞噬的星空。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葬神渊的方向。


    陈灵儿看着陈玄的背影，眼角滑落一滴紫色的泪。


    但她很快擦干，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天真而残忍的笑容。


    “大哥，等我回来杀你哦。”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毒雾之中。


    魔舟之上，只剩下陈玄一人。


    他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叮！检测到族人道心稳固，家族凝聚力达到顶峰。】


    【家族气un爆发：＋100000！】


    【恭喜宿主，万古不灭体（最终篇）开启！】


    【你的命，将与这方天地，彻底绑定。】


    陈玄看着系统面板，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绑定？”


    “不。”


    “是这方天地，绑在了我陈家的战车上。”


    “我要拉着它，一起……撞向那片深渊。”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投向了葬神渊的最深处。


    那里，才是这场大戏，真正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