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镇魔塔第十层。


    琉璃色的晶壁映照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暗红。


    苏青禾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华丽的宫殿，而是无数条从虚空中垂落的漆黑锁链。


    这些锁链穿透了她的肩胛骨，也穿透了她那引以为傲的药神体。


    “滋滋——”


    锁链上附带的寂灭之气，正在疯狂蚕食着她体内的浩然生机。


    苏青禾脸色惨白，想要调动丹田里的“生机母火”，却发现那团本源之火此刻正畏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那是遇到了天敌的本能恐惧。


    “醒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苏青禾费力地抬起头。


    那个男人坐在那尊漆黑的社稷鼎旁，黑布遮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如渊的眸子。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截断裂的指骨，那是神魔先锋留下的残骸。


    “陈玄……你竟敢……私囚圣女……”


    苏青禾的声音微弱，透着一股不甘。


    她是药神谷的希望，是南方诸宗眼中的神女。


    可在这里，她感觉自己只是一株长在花盆里、随时准备被掐断的草药。


    他那具重塑了脊梁的身体，散发出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圣女？”


    陈玄走到苏青禾面前，伸出那只晶莹剔透却布满黑色纹路的右手。


    他捏住苏青禾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在大周皇朝，你是圣女。”


    “在我陈家，你只是个药引子。”


    陈玄的指尖微微用力，一股枯荣之气顺着他的指纹渗入了苏青禾的皮肤。


    苏青禾发出痛苦的尖叫。


    她感觉到体内的生机母火正在被那股力量强行向外拉扯。


    那种灵魂被生生剥离的痛，让她几欲昏厥。


    “大哥，你动作太轻了。”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


    陈灵儿赤足踩在晶壁上，紫色的毒雾纱衣随风摆动。


    她走到苏青禾身边，碧绿的眸子里满是贪婪。


    “药神体的精血，若是配上我的‘万毒胆’，炼出来的丹药一定能让二哥的剑骨再进一层。”


    陈灵儿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苏青禾脖颈的血管处轻轻划过。


    指甲划破皮肉，流出的血液竟然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别弄坏了。”


    陈玄松开手，嫌恶地在袖袍上擦了擦。


    “她的命还有用，药神谷主那老东西，还没把‘长生药典’送过来。”


    他转过头，看向北方。


    神魔之眼穿透了虚空，在那遥远的南方山脉中，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升腾。


    那是药神谷主百里云霄。


    一位成名已久的准帝，也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炼丹师。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镇压药神谷圣女。】


    【家族气运＋8000！】


    【宿主获得反馈：万古不灭体（后篇）进度提升至30％。】


    【由于“生机母火”的存在，宿主脊椎修复进度加快。】


    【寿命增加：五十天。】


    【当前寿命：一千三百一十六天。】


    陈玄感受着体内那股温润的暖意，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百天。


    杀一个圣女，就能换一百天的命。


    若是把那个药神谷主也填进塔里，这天下的利息，怕是能收回一半。


    “陈火。”


    陈玄低声唤道。


    “属下在！”


    陈火那庞大的魔躯从阴影中挤了出来，脊椎处的青铜枪尖闪烁着寒芒。


    他手里提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那是刚才试图潜入城内营救圣女的药神谷长老。


    “把这颗脑袋挂在城门口。”


    陈玄指了指下方。


    “告诉那些还在观望的宗门。”


    “想要圣女，可以。”


    “拿各家的镇派神功来换。”


    “一天不送，我就剁她一根手指。”


    “送得晚了，我就只能把她炼成毒尸，送回去给他们当门神。”


    陈火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獠牙。


    “得令！属下这就去挂！”


    陈火拎着人头，兴奋地冲了下去。


    苏青禾听着这些对话，眼中的神采一点点熄灭。


    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恶魔般的男人，终于明白，陈家根本不讲什么规矩。


    他们要的，是吞噬这整个时代。


    “陈玄……你会……遭报应的……”


    苏青禾喃喃自语。


    陈玄重新坐回王座，闭上了眼。


    “报应？”


    “如果这世间真有报应，那这天下的神魔，早就该死绝了。”


    他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按。


    “镇魔塔，第十二层，开。”


    嗡！


    塔尖那个混沌的琉璃漩涡，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针对神魂的磨砺之力，顺着塔身垂落，将苏青禾彻底淹没。


    陈玄在利用圣女的体质，去中和塔内积攒的万千怨气。


    他在废物利用。


    也在引蛇出洞。


    此时的药神谷内。


    一座巨大的青铜鼎轰然炸裂。


    一名身穿九龙炼丹袍的老者，猛地睁开眼，双目中喷涌出百丈长的绿色火焰。


    “陈家！陈玄！”


    “敢辱我徒，毁我谷运！”


    “老夫今日便以这万载药气，化作焚天之火，炼了你那青州城！”


    百里云霄咆哮着，一尊足以遮蔽山脉的巨大药鼎虚影，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准帝巅峰的威压，让整片南方山脉的妖兽齐齐跪伏。


    “传令下去！”


    “集结‘伐陈盟’！”


    “三日之内，老夫要让这天下，再无陈姓之人！”


    而在青州城，镇魔塔顶。


    陈玄感受着南方传来的那股滔天怒意，指尖轻轻敲击着社稷鼎。


    “哒。哒。哒。”


    每一下，都仿佛在为药神谷敲响丧钟。


    “青锋。”


    陈玄的声音在第七层响起。


    正在炼化魔血的陈青锋，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紫芒几乎要化作实质。


    “大哥。”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恨，却多了一份不自觉的顺从。


    “去城南三百里的‘绝影谷’。”


    陈玄淡淡地吩咐。


    “那是百里云霄北上的必经之路。”


    “带上你的剑。”


    “我要在那里，看到准帝的血，染红整座山谷。”


    陈青锋握紧了手中的“斩皇”巨剑。


    剑身发出一阵阵嗜血的欢鸣。


    “准帝的血吗？”


    陈青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我还没喝过炼丹师的血，不知道会不会更苦一点。”


    他转身，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冲南天。


    陈玄靠在王座上，再次咳出一口黑血。


    “快了……”


    “等你们杀完这一场……”


    “这陈家的名号，才算真正立在这片天地下。”


    风，重新吹起。


    带着药香，也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青州城的黑雾，再次向外扩张了一百里。


    那里，是陈家为这天下众生，准备的下一场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