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黎明，比往常来得更晚一些。


    厚重的黑雾像是一床吸饱了血水的棉被，死死捂住了这座刚刚经历过浩劫的孤城。


    镇魔塔顶，第十层。


    这里没有窗，四周是半透明的黑色晶壁，那是用空间规则强行固化的壁垒。


    陈玄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肺里像是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沙砾。


    “咳……咳咳……”


    他侧过身，想把喉咙里的腥甜咳出来，却发现吐出来的只有几块黑色的血痂。


    神魔之毒已经不再满足于流动的血液，它们开始固化，像是一层黑色的水泥，正在一点点封死他的五脏六腑。


    【系统提示：宿主强制开启第十层魔塔，神魂透支严重。】


    【当前寿命：八百天。】


    【检测到“文圣气运”正在排斥塔身，若不及时镇压，第十层将面临崩解。】


    陈玄扶着冰冷的地面，缓缓坐起。


    在他面前，悬浮着一条只有三尺长的白色光龙。


    那是诸葛青云陨落后，被陈玄强行拘禁的文圣本源，也是大周皇朝最纯粹的浩然正气。


    此刻，这条小白龙正疯狂地撞击着四周的晶壁，发出阵阵愤怒的龙吟，试图冲破这充满死气的牢笼。


    “到了我的地盘，还想翻天？”


    陈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伸出那只残缺的右手，食指早已化作白骨，其余四指也布满了狰狞的裂纹。


    “过来。”


    陈玄虚空一抓。


    那条小白龙发出一声哀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七寸，不情不愿地被拖到了陈玄面前。


    它身上的浩然白光，照亮了陈玄那张被黑布遮挡的脸，也照亮了他眼角那道深可见骨的毒纹。


    “滋滋滋――”


    正气与魔气接触，发出了刺耳的腐蚀声。


    陈玄的手掌冒起了青烟，那是浩然正气在灼烧他的魔躯。


    痛。


    但陈玄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手中这条还在挣扎的小龙，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砖头。


    “诸葛青云活着的时候，想用礼法压我。”


    “死了，剩下的这点气运，还想嫌弃我陈家的塔脏？”


    陈玄冷笑一声，猛地撕开了自己心口的衣襟。


    那里，一颗漆黑如墨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一股浓郁的神魔之毒。


    “既然你嫌脏，那我就让你彻底脏个透。”


    陈玄并指如刀，直接刺破了自己的心口。


    一滴浓郁到了极致、闪烁着诡异紫芒的心头血，被他逼了出来。


    这是神魔之血。


    也是这世间最霸道的染料。


    “融。”


    陈玄将那滴血，狠狠按在了小白龙的眉心。


    “嗷！”


    小白龙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滴紫血瞬间渗透进了它的身体，顺着那些洁白的脉络疯狂蔓延。


    原本圣洁无瑕的浩然正气，在这一刻被强行污染。


    白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异的紫黑色。


    龙角变得狰狞，龙鳞倒竖，原本威严的龙吟变成了充满暴戾的嘶吼。


    短短十息。


    大周皇朝的文圣气运，变成了一条只属于陈家的——孽龙。


    “这就顺眼多了。”


    陈玄松开手。


    那条紫黑色的孽龙不再挣扎，而是温顺地盘绕在陈玄的手臂上，亲昵地蹭着那些腐烂的伤口。


    陈玄指了指脚下的塔尖。


    “去吧。”


    “做这第十层的塔灵，替我看着这青州城。”


    孽龙咆哮一声，一头扎进了脚下的阵眼之中。


    “轰隆！”


    整座镇魔塔在这一刻发出了沉闷的轰鸣。


    原本还有些虚幻不稳的第十层，在这一刻彻底凝实。


    一股混杂着浩然正气与神魔死气的诡异威压，以塔为中心，像是一道黑色的波纹，瞬间扫过全城。


    青州城的防御等级，在这一刻，真正踏入了准帝级。


    【叮！恭喜宿主成功炼化文圣气运，镇魔塔完全体铸造完成！】


    【家族气运＋3000！】


    【青州城获得特性：禁法领域（大圣境以下，入城即废）。】


    陈玄感受着脚下传来的稳固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他重新拉好衣襟，遮住心口的伤，又换了一块新的黑布蒙面。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陈火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挤进了第十层的空间。


    他现在的样子更加骇人了。


    浑身暗金色的鳞片已经完全覆盖了皮肤，背后那一排骨刺上挂着干涸的血浆，手里还提着那把卷了刃的九环大刀。


    “家……家主。”


    陈火单膝跪地，声音像是两块岩石在摩擦。


    他不敢抬头。


    刚才那股扫过全城的威压，让他体内的魔血都在颤栗。


    那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压制。


    “战场清理干净了吗？”


    陈玄背对着他，负手而立，透过透明的晶壁，俯瞰着脚下的废墟。


    “回禀家主，都……都清理了。”


    陈火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亢奋。


    “十万禁卫军的尸体，除了那三万被蒸发的，剩下的七万具，已经全部拖进了地下灵脉，充当养料。”


    “他们的铠甲和兵器，大长老正在带人回炉重造。”


    “还有……”


    陈火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枚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玉佩。


    “这是从诸葛青云那堆碎肉里刨出来的，好像是个储物法宝，兄弟们没敢动。”


    陈玄转过身，抬手一招。


    玉佩飞入他手中。


    神识一扫，陈玄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大周皇朝的国库钥匙副件，还有半部《浩然正气诀》。”


    “呵，读书人就是有钱。”


    陈玄随手一捏。


    “咔嚓。”


    那枚价值连城的玉佩直接碎成了粉末。


    里面的宝物哗啦啦掉了一地。


    灵石如山，丹药如海，还有几件散发着圣级波动的文房四宝。


    陈火看得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这些东西，拿去分了。”


    镇魔塔第十层，空气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陈玄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睁眼。


    他先是感觉到了肺叶里那种熟悉的刺痛，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在割裂气管。


    接着是心脏，那颗神魔之毒凝聚的黑心，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沉重的频率跳动着。


    “咚……咚……”


    每跳一下，都在提醒他，生命正在倒计时。


    【系统提示：宿主强制融合文圣气运，肉身崩解度35％。】


    【当前寿命：八百天。】


    陈玄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一条缩小版的紫黑孽龙，正盘在他的膝盖上，那双龙目里透着一股暴戾的讨好，正在用舌头舔舐陈玄手背上的腐肉。


    那是被文圣浩然气灼烧后的伤，很难愈合。


    “滚一边去。”


    陈玄声音沙哑，随手将孽龙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