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Chapter57
作品:《火漆印》 陆瓷到达Alice家公寓楼下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半,她们说好要喝点小酒,一起看某部新出的科幻大片,好好放松一下。
可谁知道,当陆瓷走到Alice公寓门口,却撞见了一位不速之客——Alice刚分手的前男友。
陆瓷对这位男士叫什么没有印象,只知道他有一头褐色卷发,以及一双绿眼睛,Alice从高中就开始偏爱这种外貌特征,至少有一半的前男友都长得差不多。
眼前这位男士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急促地敲着Alice的房门,嘴里不断说着“宝贝,求你了,让我见你一面”、“都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忘记我们三个月纪念日的”这类认错的话。
见陆瓷走过来,这位男士识相地让开。陆瓷瞟了他一眼,敲了敲公寓门说:“Alice,是我。”
十秒钟过去,Alice把门打开,就要将陆瓷拉进公寓、然后再把门甩在这位前男友脸上,没想到这位男士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陆瓷很震惊,Alice也吓了一跳,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这哥们就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输出情话和忏悔。
陆瓷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可是身边的Alice却站住不动,陆瓷看了眼这位好姐妹明显心软的表情,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位男友是Alice这些年来最喜欢的一任,要不是她还站在这,可能这两个人已经亲起来了。
当Alice开始用心虚又抱歉的眼神、期期艾艾地看向她时,陆瓷就明白这是自己退场的信号,她忍不住恨铁不成钢起来,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动说道:
“……我突然想起来,今晚我还有事,要不我先回去了?”
Alice眨着大眼睛,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闺蜜之夜”就这么泡了汤,一谈起恋爱来就拎不清是Alice作为朋友唯一的缺点,不过陆瓷知道Alice一定会想办法补偿她。
怀着有点落寞的心情,陆瓷又打车回到父母的别墅。
此时是晚上八点二十,从别墅外面看,一楼客厅已经关了灯,二楼书房和主卧的灯开着,看来父亲已经结束应酬回到家了。
陆瓷轻手轻脚地进了家门,直奔自己的房间,既然没法庆祝,那就早点休息算了。
可是她才走到客厅、经过楼梯口,就听到楼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夹杂着激烈的争吵声。
踌躇片刻,陆瓷还是脱下鞋、只穿着袜子,摸上了楼梯。
她对父母在吵什么不感兴趣,但是摔玻璃还是第一次,她怕出什么意外。
走上楼梯的过程中,争吵声从嗡嗡的响动变成了模糊的字词,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走到二楼,陆瓷判断出争吵声是从房门紧闭的书房里传来。
她没有走太近,脚步停在了走廊里。
只要确认了不会有人受伤,她就会重新下楼,远离这些噪音。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场冲突里,更加激动的那一方似乎不是父亲,而是母亲。
“……我知道你不会让她继承长明,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她加入委员会?给她期望,再让她失望,这样能更好地折磨她是不是?”母亲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陆瓷眉毛动了动……母亲在说什么?
“呵!”她又听到父亲的冷笑。
“你是不知道,你这个好女儿有多大的能耐,当初她拿跟投名额的事情来威胁我,这难道不是你教她做的?现在又在我面前装什么呢。”
“不是!我一直都在劝她不要妄想长明的事,我一直在劝她远离你,她不肯听我的,她只想让你认可她,让你承认她的价值,你还不明白吗?陆严!”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应该很清楚,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认她。”父亲一字一顿地说。
听到这句话,陆瓷站在走廊里,身侧的手开始握紧。
母亲的声音变小了,却明显颤抖着:“她是我们的女儿……”
父亲打断了她:“她是你的女儿!是你和那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男人的女儿,你还好意思说?”
话音落地,陆瓷如遭雷击,可母亲的回答又追赶上来。
“陆严,都已经过去十八年了!”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十八年了,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见不到,好不容易接回身边,我还要和你一起忽视她、打压她……我的错误,一定要让我女儿来偿还吗?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什么都放弃了……我还不够对得起你吗?”
书房里中年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冷:“冯月梅,你应该问问自己,你对得起子和吗?”
陆瓷缓缓后退,后背靠上楼梯的栏杆,她第一次在父母口中听到“子和”这个名字。
“子和……”母亲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一种宛如实质的压抑和绝望透出来,“陆严,你以为……这些年就只有你一个人在痛苦吗?我没有一秒钟不在自责,不在忏悔……你以为我不希望当时死的人是我吗?”
“你根本就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来向你、向子和赎罪……”
“那你就去死吧。”男人这样说。
书房陷入了沉默,整条走廊也在刹那间安静下来,陆瓷的心脏咚咚地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听到母亲又开了口:
“阿严,你今晚应酬的时候喝多了吧?早点休息吧。”
母亲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就好像刚才那些歇斯底里的对话没有发生。
然后陆瓷又听到“父亲”说:“月梅,对不起。”
书房重归寂静,陆瓷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
什么?
她的母亲和“父亲”,刚才在说什么?
陆瓷控制不住地还想往后退,可是她已经靠在了楼梯的边缘,再往后就会一脚踏空、翻滚摔落。
脚步声响起,似乎离书房门越来越近,大概是有人要出来了。
一股悚然的感觉从脊背窜起,陆瓷连忙转过了身子,极力控制着浑身的肌肉,以求不在狂奔下楼梯的过程中发出声响。
她仿佛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脚下跑得飞快,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不管不顾地夺门而出、站在了别墅的大门外,甚至忘了穿上鞋子。
路面上坚硬的石粒隔着棉袜硌在她的脚底,可她没法再回去。
于是陆瓷就这么穿着袜子走出了花园的铁门,走到街道上。
在这片高档别墅区里,在安静的夜幕下,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陆瓷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越来越慢,心跳的频率也与之协同。
脑子里出现了好多问题,可她该问谁呢,又该怎么问。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她的心声,在昏暗的街道末端,有远远的车灯亮起。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接近她时放慢了速度、在路边停下,车窗摇下来,里面是一张她意料之外的脸。
那张脸她今天在公司见过,开车的人是郑航、郑叔叔。
“小瓷?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爸爸的钱包落在餐厅了,我顺路来送一下。”郑航关切地问,顺带解释了他经过这里的原因。
陆瓷垂着眼睛,短暂地挣扎了一会,随后她缓慢地开口:“郑叔叔,你知道……子和是谁吗?”
“你怎么知道子和的?”郑航的神情一下就复杂起来。
“我父母在吵架。”陆瓷道。
郑航露出恍然的眼神,他皱起眉,叹了口气,随后按键开了车锁:“你到车上来吧,小瓷。”
……
坐在车后座,陆瓷平静地听着郑航的讲述。
子和,全名陆子和,是她早逝的哥哥。
陆子和刚满一岁的时候,父母正在闹离婚。
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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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不同的投行里工作,父亲的事业即将迎来突破,因此在妻子怀孕期间以及孩子出生后的第一年,都常常不见踪影。
母亲受不了自己从前途无限的职场新星变成“丧偶式育儿”的家庭主妇,因此提出了离婚,父亲多次求和挽回、认错发誓,也没能改变局面。
两人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父亲一直拖着不愿意签离婚协议,他们陷入了僵局。
自从陆子和出生,母亲就一直处于某种低谷。一岁正是秩序敏感期,某一个晚上,陆子和哭得没完没了,母亲再也受不了这哭声,于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父亲正在通宵加班,母亲把一岁的儿子留在家里,自己去了酒吧。
也许是电路老化,也许是电器短路,谁也不知道火是怎么燃起来的,总之当母亲酒醉回到家的时候,只看见消防车、围观的邻居,以及一片熊熊的橙红色。
一岁的孩子不会求救,也不会走路,自然不可能活下来。
加完班回到家的父亲崩溃了,站在大火前呲目欲裂,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母亲早就晕厥,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当时郑航就在父亲的身边,亲眼见证了这个家庭分崩离析的时刻。
按理来说,这样的伤痛是永远也不可能愈合的,可是她的父母不知为何撤销了离婚的申请,两个人就这样继续生活下去。
大半年过后,陆瓷出生了。
“生了你以后,你妈妈……患上了严重的产后抑郁,可能是她又想起了你哥哥的事,”郑航沉下声音说,“总之,为了帮助她康复,你爸爸决定将你送回国内,让你阿婆抚养。”
说到这,他停下了,后面的事情陆瓷已经亲身经历。
陆瓷沉默着,眼睛因为太久没有眨动而有些干涩。
原来……如此。
郑航的话语和父母在书房里的嘶吼声重叠在一起,此事显然还有这位郑叔叔不知道的隐情。
混乱的夜晚,喝醉的酒吧,大半年后出生的她,以及父亲的那句“永远不会认她”。
她想,母亲在那个晚上应该犯了两个错误。
……原来如此。
来到A国的第六年,陆瓷终于明白了父母不爱她的原因。
她是错误的结果,也是磨灭不了的、痛苦的证明。
可是……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些愧疚,这些恨,这些扭曲的东西全都落在她身上……
对她来说,何其不公平?
陆瓷小口地呼吸着,好似有一团酸楚的,尖利的东西堵在她的胸腔里。
“小瓷……我知道这些事很沉重,如果你想找人倾诉的话,随时都可以找我,或者找你小安哥哥也可以……”
“不用了郑叔叔。”陆瓷回答得很快,嘴唇有些僵。
“谢谢您,能不能麻烦您不要把今晚的事告诉我父母?”
“……当然可以。”郑航有点错愕。
“能再麻烦您送我去一个地方吗?今晚我想去朋友家睡。”陆瓷继续道。
“好……你把地址告诉我。”
……
车又停在熟悉的公寓楼下。
陆瓷走进电梯,脑中混乱不堪,胸口一阵阵地发紧。
电梯打开,她再一次走到Alice的公寓门前,抬起右手。
刚要敲门,就有一阵清脆的笑声从门内传来。
Alice笑得很开心,接着一个男声响起,也许是讲了什么笑话,Alice的笑声更加开怀。
陆瓷把手放下,重新坐电梯下了楼。
她坐在公寓楼大堂的沙发上,现在已经接近零点,而她似乎无处可去。
陆瓷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指微微颤抖,她创建了一封新邮件,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Seven,
我能不能来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