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Chapter47

作品:《火漆印

    “你说吧,Aiden。”陆瓷轻声道。


    她下意识坐正了些,双手交叠放在桌面,身体轻微前倾。


    然而,Aiden偏了偏头,并没有直接开始讲述,而是露出一个哀伤又挣扎的眼神来,犹豫地开口:“Luna,你可不可以先答应我两件事?”


    “什么?”她面上不解,心中却对男人的要求有了猜测,无非就是想让她不要对他那么冷淡、或者是让他抱一下亲一口之类的。


    “第一就是,听完以后你能不能……不要觉得我不好、对我另眼相看?”男人的请求和她想象中不同。


    陆瓷有点错愕,她缓缓点了点头:“好,你不用担心。”


    Aiden的第一个请求很真诚,她倒生出几分错怪他的惭愧来,但是她立马就想到还有第二个请求。


    “第二件事呢?”她问。


    Aiden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将嘴抿成一条直线、盯了她一会。男人穿着贴合身形的高定西装,哪怕是坐着也比她高出一个头,无论是穿着还是姿态都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唯有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让她品出几分雾蒙蒙、湿漉漉的错觉来。


    “Luna,回忆过去的事情,对我来说很痛苦,”Aiden低低地说,“我说完以后,你可不可以亲我一下,就当是安慰我了?”


    陆瓷没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果然啊,她还是没猜错。才装了两秒钟可怜,就图穷匕现。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陆瓷担心又发展成上次那样,觉得自己需要考虑一下,顺便吊一吊Aiden的胃口。


    Aiden却在她回答之前再次开口了:“我知道,现在你不是很信任我了,你也不喜欢被动的感觉。”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团什么东西,放在了餐桌上,好像是条黑色的绸带。


    陆瓷定睛一看,居然是他们曾经在录制里用过的那条蒙眼布,上面俨然是用红线刺绣的、她的名字。


    顶着她疑惑的视线,Aiden解释道:“待会你可以把我的眼睛蒙住,我什么都看不见,就没法做出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我可以把控制权完全交给你,这样……你会不会觉得心里好受一点?”


    陆瓷哑口无言,她分辨不出Aiden是在得寸进尺,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但是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还真的有点戳到她……如果非得要和Aiden亲一口来支付“听故事”的价格,比起像第一天那样被摁在衣柜门上,似乎这么做更安全。


    脑海中快速地闪过一幅Aiden被蒙住眼睛的画面,陆瓷莫名有点口干,拿起杯子喝了口酒。


    “行吧。”她轻飘飘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亲一下又不会掉一块肉。


    “谢谢你,Luna。”Aiden笑着说,脸上看不出什么计谋得逞的表情,尾音却翘得有点高。


    “……不用谢,”陆瓷撇了撇嘴,催促道,“快说吧。”


    Aiden低下了头,做了一次深呼吸。


    ……


    “Luna,你也知道,我是家族里的第七个孩子,这正是我取名为Jupiter7的原因。”


    烛光同时映在他们的脸上,她看到男人低垂着眼睛,开始了讲述。


    “其实,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知道了自己是一个……所谓的私生子,这件事是我母亲告诉我的,她总是说父亲和她深爱着彼此,只是他有诸多的不得已,所以才不能和我们在一起。”


    “然而,当我终于见到了父亲,却发现母亲一直在说谎,对他来说,我们只是一个污点。”


    Aiden停顿了几秒,似乎接下来的内容有些难说出口。


    “……但是,母亲不是故意说谎的,或者说她根本分辨不出虚幻和现实,她在很久以前就开始生病了。”


    “刚认识父亲的时候她的症状还很轻,在怀孕的过程中她的情况才逐渐恶化,也正因此,父亲才会彻底抛弃了我们,因为这种病症很可能具有遗传性。”


    “母亲意识不到自己患病的事实,她认为是我的出现导致了这一切,她在华国的父母也不再与她联系,她只剩下我这一个希望。”


    “因此她对我很……严格,勒令我拼命地学习、参加各种各样的竞赛,这样才有可能召回父亲的关注,我才能向她赎罪。”


    听见这段话,陆瓷眼下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放在餐桌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然而Aiden低下了头,并没看到,只是继续讲述着:


    “大约在我十岁的时候,母亲的情况越来越遭,她带着我在父亲的公司楼下守候,差点闹出丑闻,父亲终于注意到了我们。”


    “阴差阳错,母亲也算是得偿所愿,父亲发现我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也长成一个神经病,而是相当健康,他就当下的经济形势向我提问,而我全都对答如流,我比他已有的六个孩子都要有天分。”


    讲到这,Aiden喝了一口酒,眼神冷下来,一抹嘲讽的笑出现在唇边。


    “破天荒地,他把我带回了这座庄园,让我和我的哥哥姐姐们生活在一起,甚至还安排母亲住院治疗。”


    “然而,他对外还是从未承认过我们的存在,我们依然是他的污点。”


    “我的……哥哥姐姐们,分别来自父亲的两任前妻,基本都是利益结合的产物,他们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谁能打败所有人,继承这偌大的家产。”


    “哪怕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在父亲善心大发的时候带回来的孩子,我永远不可能获得继承权,可他们还是把我看作了假想敌。”


    “他们在这种恶性竞争里相互撕咬着长大,又养尊处优、视人如草芥,自然不会让我过得太轻松。”


    “不过,他们也都有各自的报应。”


    男人唇边的笑意有微妙的改变,从讽刺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心满意足。


    “在我母亲病重去世后,似乎这个家族延续百年的气运终于耗尽了,我的哥哥姐姐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行差踏错、失去一切,或者说他们早就踏上了错误的道路,只是终于被大众发现了而已。”


    “我的父亲向来都将家族、将权利和财富视为生命,怎么可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也尝试过力挽狂澜,但是他老了,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想,气死他的也许并非是我兄长的入狱,而是他自己的无能。”


    Aiden轻轻抚掌,神情放松了许多。


    “总而言之,我捡了个大便宜。”


    “原本我为了不被这场竞争卷入其中,刻意避开了所有的家族事务,只专注于打造自己的事业,也就是当时还只是雏形的Lucid Partners。”


    “没想到,最后这座庄园,以及那些被瓜分收购后剩下的产业,居然还是落到了我的手上。”


    “我想,这应该就是……造化弄人。”


    说完这句话,Aiden的目光软了下来,从看向不知名的地方转为和她注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被暖色的光线照成了一对剔透的玻璃珠,好似爬满了斑斑裂纹,又好似清楚澄澈、对她毫无保留。


    “Luna,这就是你之前没有听过的,我的过去。”他的声音很低。


    陆瓷已经在不自觉间、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了嘴,餐桌上的烛火在她眼前飘摇晃动。


    一种隐隐约约的、揪心的感受弥漫在她的胸腔。


    “Aiden……我很抱歉,你需要经历这些。”她下意识地安慰。


    “没事,Luna,在你出现以后,一切都好了起来。”Aiden唇角溢出浅淡的笑。


    陆瓷放缓了呼吸。


    她没法确定Aiden讲的故事究竟是真是假,她只在心里感慨,这个故事比她想象中还要沉重许多。


    假如Aiden说的都是真话……


    那么,她似乎理解了Aiden为什么会创造出Seven这个虚构的身份,又为什么会一直偷偷地缀在她身后,接近她、俘获她,直至和她建立共同的生活。


    她也理解了Aiden如此恐惧失去她的原因。


    他在母亲的恨、父亲的忽视和手足的折辱中,摸爬滚打地长大,怎么会知道什么是爱呢?


    他只知道,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鲜活的、愿意与他平等对话的人,她的出现让他在混乱的生活中找回了控制感,让他能在与她的交谈中体验另一种人生、逃避痛苦的现实。


    设身处地去想,陆瓷觉得,如果是她站在Aiden的位置,她也会将这个人牢牢地绑缚在身边。


    可是Aiden对她的这种、无法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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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的依恋,建立在了令她失去自由的基础之上。


    她没法接受因为可怜他,抑或是因为爱……而成为他的掌中之物。


    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能够与Aiden理论吗?能够尝试去说服吗?她想……大概率不能。


    一个人的经历、尤其是创伤,就如同雕蚀在骨头上的刻痕,不可能被她的三言两语抚平。


    就好像她也不会改变一样。


    在她的世界里,无论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优先级最高的那个选项都永远是她自己。


    哪怕他们的爱还有延续的可能,也决不能保持现在这种形式。


    她必须重新找回与Aiden平等对话的权力。


    甚至……如果她可以反过来操控他,那才是最理想的结局。


    而现在,她似乎终于抓到了问题的结症。


    陆瓷把心中的动摇压下去,在脑海中快速地回顾Aiden的叙述。


    扭曲的母亲,残忍的父亲,刻薄的哥哥姐姐。


    ……Aiden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难道就不会恨吗?


    就在Aiden的母亲去世后,整个Vanderbilt家族在短短几个月内覆灭,当时外界有许多人猜测这是一场有针对性的攻击,很可能是N市的其他几个家族为了遏止Vanderbilt扩张的脚步,联合进行的绞杀。


    可陆瓷认为,也许那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就坐在她的面前。


    一个受人轻视的、不起眼的家族成员,一个可以暗中收集证据的知情者,一个具备恨的动机的儿子和弟弟……


    事情的关窍也许就在这里。


    想到这点,陆瓷的眸色急速变幻着,一时间忘了要控制自己的表情。


    男人察觉异样,问出了声:“Luna,你在想什么?”


    她猛地抬眼,就对上了Aiden那双黑色的眼瞳,那目光里还有一丝未消散完全的苦涩。


    “我……我在想,我似乎能明白你为什么会欺骗我了。”她敛下神色,语气平稳地回答。


    “真的吗?”Aiden的眼睛突然亮了,声调扬起几分,“那你是不是可以原谅我了?”


    陆瓷眼神微动,尝试着问道:“如果我愿意原谅你,你会放过我吗?”


    “放过你?”男人疑惑。


    “这个月结束后,我们就一起回归到之前的生活,我可以不和你离婚,而你则需要撤销逐月资本的关键人条款,不再用这一点来威胁我。”陆瓷缓缓道。


    Aiden迟疑了,眼中流露出纠结,可他还是给出了否定的答复:“对不起,我做不到,我……冒不了失去你的风险。”


    “所以,你没法信任我这个人,你只能信任那项把我置于弱势的条款,是吗?”陆瓷皱起了眉。


    “我……”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不会原谅你。”陆瓷突然觉得很失落,她不想再听男人后续的解释。


    确认了Aiden的选择,她在同情中软化的心又一点点地冷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淡漠道:“Aiden,刚才我答应了你两件事,第一是不对你另眼相看,这点你依然不用担心。”


    “现在我会兑现第二个承诺。”她一下子感到无比疲惫,原本对这个吻的那一丁点兴致也全然消散,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晚餐。


    她站起身,走到还没反应过来的Aiden面前,拿起餐桌上的那条黑绸带,蒙住了男人的眼睛。


    这个动作虽然多此一举,但也是刚才他们达成的约定的一部分,她自然会信守诺言。


    Aiden用手肘撑住了餐椅的两边扶手,身体靠上了椅背,看不出是手足无措,还是在对她发出邀请。


    粼粼的烛光照耀在黑色的绸缎之上,男人优越的身材被西装包裹得严丝合缝,眼部又被遮住,喉结在视觉的缺失下微微滚动,线条利落的下颌主动地抬起,浅色的唇张开了一点。


    这一幕原本应该很值得欣赏才对。


    可陆瓷只是垂下眼睛,用手扶在Aiden的下颌,静静地看了两秒。


    缎面的布条上绣着她的名字,那红色的字迹就落在Aiden的左眼之上。


    她弯下身,留下一个近乎虚无缥缈的、蜻蜓点水般的吻,然后便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