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Chapter45

作品:《火漆印

    陆瓷从车窗往外望去,空气中笼罩着一层薄雾,随着车子接近,建筑的轮廓逐渐展露出来。


    车停了,车门被打开,Aiden伸出一只手来牵她。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他们回到了庄园。


    这座庄园在陆瓷先前的印象里,只是一个用于恋综录制的、过于昂贵的场地。


    现在她才确定地知道,这里是Vanderbilt家族世代相传的住宅,而最新一任主人正是牵着她手的这个男人,她的新婚丈夫Aiden。


    “亲爱的,我们的房间在这边。”Aiden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牵着她,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走过旋转楼梯,高大的黑胡桃木门在她面前打开,庄园的主卧展现在她的面前。


    主卧空间宽阔,墙面上有细致的暗纹,房间一侧有着巨幅落地窗,隐隐可见窗外被雾气侵袭的苍绿树木。


    房间里家具齐全,摆放着矮柜和书桌,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床,木质床架通体为红褐色,床脚布满复古雕花图案,丝绸帘帐从天花垂坠而下,将床头覆盖大半。


    卧室连接着衣帽间,两排满墙衣柜排列在左右,巨大的穿衣镜落在走廊镜头。


    “Luna,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就住在这里了,你喜欢吗?”Aiden侧过头来询问,眉眼微微弯起来。


    陆瓷的唇角动了两下,她已经充分意识到Aiden想做什么。


    一路走来,无论是庄园的外围还是内部,摄像头都随处可见。庄园的地理位置远离市区,乘车通勤需要将近两个小时。


    从长明资本离开的时候,Aiden对外的说辞是他们刚刚新婚不久,又完成了这么令人振奋的合作,决定庆祝一下、度一个迟来的蜜月,至少两个月不会回归。


    至于两家基金的工作,以及逐月资本的注册事务,他们会全权交给长期信赖的投资团队,只要每周做一次线上报告即可。


    Aiden想要斩断她和外界的联系、物理意义上地将她困在身边,以检验她的“诚意”。


    如果她表现良好,便可以在“蜜月”结束后,重新回到自己所喜欢的工作和生活中,并且获得Aiden全部的资源和支持。


    为了换取飞得更高,她只能蛰伏,先做他的笼中鸟。


    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个“深入敌腹”的机会。来到Aiden真正的地盘,或许这次她真的能找到他掩藏得最深的秘密,找到让自己重获自由的筹码。


    陆瓷环顾主卧四周,露出一个无生气的微笑,轻声回答:“挺好的。”


    “那就好,”Aiden的脸上展现出一丝雀跃,“你的衣服和日用品,我都已经安排人运送了,明天应该就能到达。”


    “……谢谢。”陆瓷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用刻意的礼貌来消极对抗。


    男人把她拉近了一点,用双手搂住了她的腰,神色柔和。


    “我知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能会觉得无聊,但是不用担心,这座庄园很大,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我们可以一起去探索。”


    “你喜欢看书,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室,那里有很多藏书,我们还可以一起在影音室看电影,在草坪上野餐……”


    男人顿了顿,声音沉了一点:“不过,安全起见,我不在的时候,你不可以乱跑,好吗?”


    “这个担忧有点多余吧,这里有这么多摄像头,就算你不在这里,想必也会很清楚我去了哪里。”陆瓷平静地回答,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一丝讽刺。


    Aiden的对她的讽刺置若罔闻,耐心补充道:“这段时间,非必要情况下我也不会离开庄园,我会一直陪着你,不需要用监控来查看你的位置。”


    “当然,”陆瓷有气无力,随后又提问,“什么是必要情况?如果你可以离开,那我呢,我能离开吗,还是说我只能呆在这里,当你的囚犯?”


    “不要这么说嘛,亲爱的。”Aiden摸了摸她的脸,不知道是在安抚,还是在警告。


    他避开了关于“必要情况”的解释:“你当然也可以离开,只是这里在郊区,可以说是荒无人烟,你一个人行动不安全,如果你需要回市里办什么要紧事,我自然会陪着你一起。”


    男人用手指的侧面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但是,这是我们的蜜月,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我们就都留在这里,好不好?就像我说的,庄园里的娱乐项目也很丰富,不会太无聊的。”


    “随你吧。”陆瓷把脸偏向一旁。


    男人注视了她几秒,转移了话题:“天快黑了,亲爱的,晚上你想吃什么?”


    “……”她没什么胃口。


    “都可以。”


    随着夜幕降临,他们坐在了庄园的餐桌旁。这张几米长的硬木雕花餐桌足以坐得下十几个人。


    Aiden为她拉开椅子、让她坐在主位,而他就坐在旁边的一侧。他们两个人只占据了餐桌的一小部分。


    餐桌上摆着精美丰盛的菜肴,是庄园里的厨师做的。


    Aiden似乎不能容忍和她分开片刻,没有再亲自下厨,而是带着她在图书室里转了一圈,教会她怎么使用书柜上的可移动长梯。


    这餐饭吃得索然无味,男人不断地把切成小块的食物放进她的餐盘,哄着她吃,但她味同嚼蜡。


    “不爱吃吗?Luna,那以后还是我给你做饭好不好?”Aiden关切地问。


    “好。”她点点头。


    如果烹饪每天的早中晚餐能将Aiden支开一会儿,对她来说也算好事。


    他总不能左手颠勺,右手还在屏幕上监控她吧。


    这样微妙的、僵持的氛围从到达庄园的那一刻,一直持续到晚餐后。


    夜渐渐深了,他们回到房间里。


    陆瓷拉开主卧的衣柜,里面挂着Aiden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是她常穿的那个品牌的睡裙,依然是她喜欢的浅紫色。


    空荡荡的衣柜里,柔软的裙摆被昏暗的灯光所笼罩,看起来像是一片凋谢的、苍白的花瓣。


    陆瓷想起刚才使用的餐具,也是浅紫色的。曾经她认为这是一种贴心和细致,是男人记住她偏好的表现。现在她才意识过来,这不过是一种隐性的控制。


    从服装到餐具,她都只能用Aiden为她准备的,这几个月以来,几乎每一顿吃进她腹中的食物,都是Aiden用心地制作和搭配,遣人送到她面前。


    这和给宠物佩戴项圈、准备食盆又有什么区别?


    陆瓷在浴室里洗漱、换上睡裙。


    她难得拥有接近一个小时的平静,Aiden并没有打扰她,两人相安无事。她松了口气。


    说实话,她并不知道来到庄园以后,他们之间会以什么样的模式相处。


    她处于被动地位,现在更是完全置身于由对方主导的场所,如果把Aiden想得糟糕点,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陆瓷疲惫不堪。她简单用浴巾擦拭了头发,就将湿发披在肩上,发尾在睡裙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她懒得管那么多,缓缓走回卧室。只见Aiden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冷色调的荧光打在他的面颊,映在凸起的眉骨和鼻梁,构成一道朦胧的侧影。


    男人还穿着早上那套西装,外套已经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现在他只穿着衬衫、马甲和西裤。马甲的纽扣系得严丝合缝,勾勒出流畅的腰身。


    晚餐时男人为了更好地为她切分食物,将袖口挽了起来,现在还没有放下,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臂。


    “洗完啦?”男人听到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温声说,“我帮你吹头发吧。”


    陆瓷的脚步顿住了。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几乎每一次洗完头,她的头发都是Aiden吹干的。


    看着男人脸上和煦的笑意,陆瓷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正好她累了。


    她坐在穿衣镜前,吹风机的嗡嗡声响了起来。暖风落在她的后颈,男人修长的手指在她潮湿的发间穿梭,动作无比轻柔。


    Aiden的指尖时不时擦过她的耳后,造成一点痒意。在暖风的吹拂下,陆瓷的耳廓不可避免地发热。


    她抬起眼看向穿衣镜,穿着正装的男人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她的头发,面容沉静。


    这一幕温馨又美好,仿佛这只是蜜月途中的一个寻常夜晚,他们之间没有威逼利诱,也没有横亘多年的谎言。


    她又垂下了眼,尽可能地放空大脑。


    吹风机的嗡嗡声停止,男人拿起梳子给她梳头。Aiden终于在她身后开口,打破了这片安静。


    “Luna,这两天我一直想问你……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这个话题出现得突然,陆瓷还没认真思考,就下意识反驳道:“有必要问我吗?我还以为我没有话语权。”


    “……你能不能不要凶我?”Aiden放慢了手上的动作,镜中的表情有些受伤。


    他还委屈起来了?


    “……”陆瓷深呼吸,认真回答道,“Luna就可以,别再叫我亲爱的了。”


    “为什么?”


    “很假。”


    “……”男人被她噎住了,过了两秒才继续说:“那我还可以叫你Six吗?”


    “不可以。”这次她表态得很快。


    “为什么?”


    “还用问吗?只有一位毕业于M大化学系、目前在华国保密单位工作的留学生可以这么叫我,而你很显然不是他,我说的对吗?”她轻车熟路地嘲弄。


    “好吧,”男人意外地从善如流,“你说得对,Luna。”


    陆瓷眉头微蹙,她听不懂Aiden在打什么算盘。明明是他胁迫她来到这里“度蜜月”,现在还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想要和她轻松地聊天。她反而有些恼火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不耐烦道。


    男人梳头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平缓地继续,他抿了抿嘴:“Luna,我知道我骗了你,还威胁你,你很不开心,你想听我讲讲我的故事吗?”


    “随你。”


    Aiden听出她兴致缺缺,可还是开始了讲述,也许是希望用这个故事来博得她的原谅或同情:“其实我在录制中对你说了谎。”


    “你说的是哪一次录制?你对我说了很多谎。”


    “互相见家人的那次,我带你去我儿时的公寓,当时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是假的,”Aiden低声说,“其实除了我父亲以外,我母亲对我也很不好,当时我向你形容的那种爱,我也没有体会过。”


    陆瓷放慢了呼吸,Aiden这么说,她能相信,可她怎样才能确定对方不是在上演苦肉计?


    “所以呢?”她没让自己轻易共情。


    “我成长的环境……比较特殊,父亲、母亲、哥哥姐姐们,没有人真的把我当回事,第一个愿意和我说那么多话,信任我、向我倾诉的人,就是你。”Aiden轻轻地说,木梳的梳齿穿过陆瓷的发丝。


    “那算我幸运,还是倒霉?”陆瓷反唇相讥,然而她不自觉地把语气放软了一点。


    “Luna,你很优秀、很努力,你有一股旺盛而强大的能量,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认识你的时候,我母亲刚去世,是因为你的那些邮件,我才坚持了下来。”


    “……谢谢你的夸奖,Aiden。”陆瓷忍不住看向镜中的男人。


    对方没有与她对视,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发顶。


    “这么多年,我在你面前捏造出一个虚假的身份,就是因为……我觉得也许只有一个像Seven那样阳光的、积极向上的人,才够资格当你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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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只有一个年轻有为、光明磊落的金融家,一个温柔体贴的人,才配成为你的丈夫。”


    男人抬起眼睫,终于对上她的目光:“这就是我欺骗你的原因。”


    陆瓷一时无言。镜子里的男人如同一道孤僻的黑影,这幅模样和她印象中的Aiden并不相同,反而更像是她在那张老旧的家庭合照里看到的、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少年。


    现在的Aiden肩膀宽了不少,手臂粗壮许多,眉眼也变得成熟。可他的眼神和那个少年重叠在一起,衬得他们的身影同样单薄。


    她原本在膝盖上攥紧的双手放松了些,Aiden的话给她带来一点动容。可她的头脑比心灵更清醒,斟酌片刻,她迟疑地说:


    “Aiden,你可能有自己的原因,我能理解,但是你骗了我、利用了我的信任,今天早上才来到我的公司威胁我,现在还把我软禁在这座庄园里,这些都是事实。”


    “Aiden,你的痛苦,不应该由我来承担后果。”


    男人听着她的话,默不作声,显然他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


    他又垂下头去,梳头的动作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停下。


    “……Luna,你还爱我吗?”


    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有一丝绝望蕴藏其中。


    可是,陆瓷给不出肯定的答案。在同情Aiden之前,她必须先忠于自己。


    余光里,镜中男人的身形垮下一寸。


    安静几秒后,Aiden又出声询问,声音有点哑:


    “你会原谅我吗?”


    “不会。”陆瓷果断地回答,抬起眼与Aiden透过镜子对视。她的目光直白而冷漠。


    Aiden定定地看着镜子,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失落爬上了他的眼尾,然而下一秒,他居然浅浅扬起唇角,如同是在自嘲。


    “……那你恨我吗?”


    男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陆瓷怔住了。因为她看到镜中的Aiden眼里分明闪烁着湿润的光。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不想说出口。


    比起刚才斩钉截铁的“不会”,她的沉默成了一种宽恕。


    男人瞬间得到了莫大的鼓励,手中的梳子落地,两步绕到她身前,紧紧地拉住她的手。


    “那就是不恨我。”Aiden兴奋地断言,蹲下身,与她的视线平齐。


    男人的眉尾翘起来,刚才的苦涩一扫而空,如同有全新的光芒照耀在了他身上。陆瓷看不出这神情是苦肉计得逞的沾沾自喜,还是真的因为她的松口而感到幸福。


    她张了张口,又合上,最终什么也没说。


    Aiden抓着她的手,把脸靠在她掌心,浓郁的五官被衣帽间的灯光蒙上模糊的冷色。


    男人的视线沉下来,变得晦暗莫名,似乎有什么贪婪的想法在他心中形成。


    “Luna,我可以亲你吗?”他把想法付诸于口。


    陆瓷怔愣了一瞬,没有第一时间说不,这一秒的迟疑就被男人自顾自地理解为了默许。


    鼻尖相碰,一个小心翼翼的吻凑了上来。


    她想把Aiden推开,又不知道为什么收住了动作。也许是男人刚才那脆弱的片刻扰乱了她的判断。


    见她不抗拒,Aiden迅速将这个吻加深,一只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攀上她的后颈。


    男人在她腰间的手轻轻一带,就把她扶了起来,错乱的脚步中,她的背抵在了衣帽间的柜门上。


    陆瓷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短暂地感到一阵混乱,下意识地回吻。


    趁着她这一刻的迷茫,Aiden变本加厉起来,用一只手捉住她的手腕、按在柜门上,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脑后,将她与坚硬的木板阻隔开来,同时也握住了她的后颈。男人在这个充满侵略性的姿态下继续攻城略池,吻得她节节败退。


    戴着婚戒的手撞在柜门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顷刻间,陆瓷就失去了对身体的一半控制,一种危机感油然而生。


    她终于从混沌中挣脱出来,试图抽出手腕、偏过脸,以示自己的抗拒。


    “……我不想这样。”


    她找到呼吸的空档,哑着声音说。


    “是不想‘这样’……还是完全不想?”


    Aiden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用这一举动来表示尊重她的意愿。


    听到这个问题,陆瓷没回答。


    是,Aiden的行为让她很愤怒,但是他们的婚姻至少还要延续十年。


    十年,她总不能守活寡,或许偶尔把Aiden当成一个解决需求的工具,也不是什么无法忍受的事情。


    再加上……她必须承认,她有点可怜他。


    见她沉默,Aiden由衷地笑了,他半跪下来,一边膝盖落在地上,抬起头来看她:


    “Luna,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你可以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他亲了亲她的膝盖,把脸贴在她腿侧,用漆黑的眼瞳仰望她,那眼神里充满了引诱和渴望,似乎对她此刻的想法心知肚明。


    他把语气放得更轻:


    “Luna,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那我就更加卖力地……让你开心起来,好不好?”


    陆瓷扭过头,她在穿衣镜里看到了背靠衣柜站立的自己,看到了男人单膝跪地、扬起下巴的侧脸。


    她闭上了眼睛。


    ……


    “Luna,你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吗。”


    “Luna,我好喜欢你……好爱你。”


    “Luna,你看……”


    冰凉的镜面,熹微的光线,朦胧的掌印。


    回到庄园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