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过三日，苦海生变。


    那条本是碧落不休的黄泉，在某一刻戛然而止，苦海涨水至今，何止亿万顷，终于到达了相对平衡，霎时间风平浪静，再无一丝波涛，从黄泉坊市望去，好似一面明亮的黄铜之镜。


    苦海平息，坊市惊动，修士欢呼，随后便有彩云间变化，外围云彩向外扩张，一队队龟家修士圈定边界，约束修士，秩序井然。


    随后便是张小宝这样的一位位道子，率先离开各自居所或坊间，顺着特别通道，飞于长空，飞出黄泉坊市，眺望苦海。


    “苦海成镜，可堪争渡。”战京山道，沉稳如他，眼中也燃起一层火热，求道至今，终于到了质变之时。


    “苦海无边，阿弥陀佛。”佛子了结佛唱一声，周身香火都重了三分，苦海，一直都是西天教的教义重点。


    “这苦海，简直就是一面超大的镜子啊。”张小宝啧啧称奇，若是有天仙能将其收走，必然可以祭炼一件重宝。


    “本就是镜，苦海可以照见道心种种，故而可以补足魂魄，得道飞升。”挺好笑道。


    “原来如此。”张小宝道。


    “幸而自天妖前辈之后，再无人得证金丹之道，否则这苦海，怕是早已不存于世。”墨雪叹道。


    这便涉及了一个最高等的知识，天地秘境虽都归于天地，也有高有低，如化龙池之类的秘境，还可人为干预，但到了苦海这一级数，本就是天仙的遗物，若不在同一条道路上更进一步，便不可能撼动，至多便是收取些好处。


    “还等什么，入海。”


    吞神子邪魅一笑，拉着娇笑连连的虚生嫣纵身跳下云端，直落苦海而去，竟是打算以双人同行的高难度方式，去争渡苦海。


    “好胆魄。”太宰哈哈大笑，紧随其后，如同一轮煌煌大日沉入苦海，东升西落。


    大日之后，又有一轮小日，本身光芒万丈，却隐藏在大日阴影之下，以逸待劳，稳居第二，正是胡不归。


    “阿弥陀佛。”


    佛子了结却没那么冲动，不光唤来两位佛门师弟，还将成舟仙蛊展开作为缓冲，以最为传统的方式，去渡苦海。


    “少宫主，憎恶先行一步。”说完，就见憎恶高台跳水般砸入苦海，溅起最大的水花。


    而龟家最为特殊，除了柳如烟参加以外，还有东方卿浅、龟流年两人辅助，可谓实力雄厚。


    “嗯，我也要去。”龟虽寿笑道，随即便试探着站在了云海边缘。


    “少族长，万万不可！”龟流年吓了一大跳，连忙阻止，自己参与其中，除了少族长的意思，亦是因为苦海对于飞升以下修士，较为安全。


    而少族长，可是货真价实的飞升修士，万金之躯，地位尊贵，若是在苦海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莫说是龟家少主没的做，身家性命都堪忧啊。


    “流年啊，此事已定，我是非去不可的。”龟虽寿笑道，拍了拍龟流年的肩膀。


    龟流年还要反驳，又突然神色肃穆起来，点了点头，“少族长稍等。”


    龟流年一声令下，很快，就有一队一队的龟家修士匆匆赶来，结丹到元婴，乌泱泱一大群，严阵以待。


    “保镖来的哦。”张小宝啧啧称奇。


    “该我们了，小宝道友。”墨雪笑道，与她同行之人，只有一位张小宝，却已是胜过千军万马，可谓第一助力。


    “万事小心。”挺好眯眼而笑，这一趟，他是打算看戏的。


    “金丹可期。”阳间笑道，若是张小宝都不能成功，又有何人能够成功。


    “且看我操作。”张小宝笑道，随后又转头对柳仙儿挤眉弄眼一番，一切尽在不言中。


    扑通一声，与墨雪一道沉入苦海，张小宝才自觉大不相同，一汪是苦海，一滴亦是苦海，原来，从苦海的任意位置，与其接触，都能坠入苦海之中。


    苦海无垠，光滑如镜，黄泉明亮，照彻天地。


    借着苦海表面那一层镜面般的反射，张小宝看见了很多人很多事。


    有柳仙儿与姜思，看似平静，又默默揪心，情深意切，又知而不言，道侣易得，知己难求。


    有道可明面带微笑看来，非假实真，让张小宝诧异又恍然大悟，天道无情，却爱众生，这便是道可明成仙后，看似性格改变的真相。


    战京山现出真身，是一条红黑相间的大鲸鱼，敖富是一条黄龙，此刻正是入海之时。


    武素之身，流光溢彩，只说目前来看，诸多妖子，此人可称第一。


    还有人朝他招手，是个陌生的青年人，却又让他感到十分熟悉。


    “不认识，身旁站着个石人，嗯？”


    张小宝霎时间汗毛倒竖，若说石人，他可认识的不多，石人无心？！


    沉入苦海越久，张小宝的意识便越朦朦胧胧，即将陷入沉睡，却无可奈何。


    最后的最后，一抹青绿映入眼帘，仿佛一座巍峨高山，与苦海相连，落地生根，高山仰止。


    高山之巅，一朵仙葩迎风绽放，幽立独世。


    高山半腰，正有一只小鼠奋力攀爬，眼神充满了坚毅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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