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24章

作品:《照雪

    淙雅集那日云暮虽因连既明发了血誓而对他态度稍缓,但总归是他隐瞒在先,因此前段日子他来,云暮总是淡淡的。


    不过时间一长,这种芥蒂也就烟消云散了,见欢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春末雨水多,淅淅沥沥下了几日,见欢推开窗,空气中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过几日便是十五号,也就是朔望日,城郊的慈悲寺会设素斋。云暮听来的病人说慈悲寺祈福灵验,素斋味美。素斋中一道素饺子,以青菜香菇豆腐干为馅儿,卧于豆芽、香菇蒂、笋头、冬菜所煮的高汤中,滋味甚绝,他便也想去凑凑热闹,美其名曰是去祈福,实则就是想尝尝素斋罢了。


    见欢在医馆闷久了自然也是想出去逛逛的,南玄衍对于事物一向是无喜无恶,因而她若是去也会跟着前去。恰好连既明过来,赶上这一茬,云暮问他是否同去,连既明道:“我便不去了,对于神佛我一向少了敬畏,去了反倒搅了兴致。”


    慈悲寺设在一座山上,朔望日当天,三人出发,一路上行人络绎不绝,走过幽径,踏过石阶,才来到这座古刹前。


    慈悲寺背倚苍翠山峦,青砖灰瓦,古朴清幽。青石所铺就的广场上一方香炉香烟缈缈,正殿中众僧正在诵经,让见欢有种“红尘喧嚣,此间怡然”的感觉。


    寺中往来者众多,却不凌乱匆忙,大家或祈福或听经或解签,脸上皆带着安宁。


    一个小和尚挑着扁担,两头各挂了桶水,吃力地朝里走去。见欢侧过身给他让路,却不料那小和尚突然失了平衡,正好撞到了见欢,给她撞了一个踉跄,幸亏南玄衍在她身旁才没摔个狗啃泥。


    木桶中的水也洒了些许出来,小和尚连忙放下扁担,朝她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僧失仪,施主勿怪。”


    见欢忙道:“无碍的。”


    小和尚松了口气,挑起扁担继续朝前走,云暮惦念着素斋,三人也没在意这个小插曲,直接去了斋堂。


    用过素斋,云暮赞慈悲寺的素斋果然名不虚传,又道佛法高深,要去听高僧讲经。见欢对此不感兴趣,便和南玄衍去别处逛了。


    古树前聚了些人,正在往上面挂祈福的红布条。见欢拉了拉南玄衍的袖子:“我们也去看看吧。”


    两人走过去,满树的红色随风而动,有些已经泛黄陈旧,也不知当时写下的愿望现在实现没有。


    她要了两个布条,递给衍一根:“听说挺灵验的,你也写一个吧。”


    衍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接了过来,又听见欢道:“为了防止我们看到彼此写的内容就不灵了,还是分开去写吧。”


    说完,狡黠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拿着布条跑到了离他稍远的地方。


    见欢走到了后面的一处偏殿,思索片刻,提笔一挥而就。走出门,看到树下一老僧正用盲杖摸索着什么,她扫视了一圈,在地上看到了一个装着饭的瓷碗,应是用来喂狸奴的。


    她拿了起来放到僧人手边问道:“您是在找这个吗?”


    老僧触到瓷碗,笑道:“阿弥陀佛,正是此物,老衲多谢姑娘了。”


    见欢道:“不谢不谢。”


    她笑了笑,正欲折返,老僧忽然叫住了她:“姑娘。”


    见欢回首,老僧穿着一身朴素的海青色僧袍,阳光照在他身后,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阖着眼,满怀慈悲地开口道:“若有一日心至绝路,不妨退一步出来,百境之内,必有回圜。”


    见欢虽不能明白此话的意思,却仍是郑重地说道:“见欢记下了。”


    她现在满心想着快些回去,好将布条挂到树上,行至转角处,却见一位黄衣女子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她上前扶住了那个姑娘,问道:“姑娘可是有何处不舒服?”


    黄衣女子道:“我突然腹痛得厉害。”


    见欢抓住她的手腕,欲给她诊脉:“姑娘别急,我……”


    黄衣女子利落地一掌劈在她脖子上,看着倒地的见欢,直起了身,哪还有刚才的痛苦模样。


    她一张秀丽的脸上尽是恨意,袖子一挥,魔气骤现,一瞬后,两人没了踪影。


    南玄衍早已挂好了布条,等见欢不到,往她离开的地方寻她。


    偏殿寂寥,一只黄白相间的猫儿正大快朵颐,看到有人朝这边来,警惕地探了探头,见毫无威胁,继续埋头吃碗中的饭。


    南玄衍在寺中寻了一遍,皆未找到见欢,心中不安,匆匆往诵经堂走去,拽起正在听经的云暮。


    云暮不明所以,随着他到了外面,就听他焦急地说道:“见欢不见了。”


    云暮大惊失色:“她不是同你在一起吗,怎么会不见?”


    南玄衍道:“我身上的灵引感应不到另一颗的位置,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见欢。”


    灵引是狼族一种特殊的神器,用幼时褪下的乳牙制成,看起来只是两颗普通的珠子,却可以相互感知。之前见欢发离魂症时,南玄衍把其中一颗挂在了她脖子上,若有危险,他立刻便能感知到。那次见欢从高台坠下,他当时虽在附近,但若不是灵引,恐怕并不能发现得那么及时。


    云暮定了定神:“见欢会不会是先回去了,你在灵引上加了灵力,一般人无法将其取下,说不定并未发生什么呢?”


    南玄衍留下继续找,云暮赶回医馆,因今日还有几位病人要来取药,云暮便拜托连既明暂时留下,一见到他云暮便问道:“见欢可曾回来?”


    连既明道:“并未,怎么了?”


    云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既明看他这般,问道:“云兄,到底怎么了?”


    云暮道:“见欢不见了。”


    连既明站起身,温润的笑意消失不见。两人沿路寻去,无果,最终还是回了慈悲寺,与南玄衍碰面后,见他亦是毫无进展,云暮的心狠狠坠了下去:“还没找到吗?”


    南玄衍张开手,红线如血,白珠如骨,属于见欢的那颗灵引,此刻就躺在他的手中。


    看到灵引落在地上的那一刹那,慌张,恐惧霎时涌入他的心头。云暮说的没错,他在其中注了不少灵力,一般人无法将其取下,却仍是断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他快疯了。


    他哑声,很是艰难地开口道:“我们,分头去找,动作要快。”


    见欢觉得自己短短数月遭遇两次绑架也是倒霉的很,只是幸好天色未晚,她还能看清周遭的情况。


    她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左边的佛像已经落了灰,地上柳絮积了厚厚一层,窗户大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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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门只剩一扇,上面满是虫蛀的痕迹。


    黄衣女子抬了抬眼:“醒了?那我们该算算账了。”


    见欢仔细回想了一下,实在记不起何时与她有过交集,便道:“这位姑娘,你我素未谋面,哪里来的账要算呢?”


    黄衣女子冷笑道:“我们是素未谋面,但是,”


    她倏地将匕首捅入见欢的肩膀。


    “贺兰寻,你别忘了二百多年前你做过什么!”


    见欢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惨叫,良久才勉力找回些神智:“姑娘,我,不是什么,贺兰寻,我叫云见欢,你,认错人了……”


    黄衣女子将刀拔出,血即刻涌了出来,浸湿了肩膀的衣料。


    见欢“啊”的一声,险些昏厥过去。


    “贺兰寻,你以为用个幻形术我就认不出你了吗?”


    她恶狠狠地说道:“笑话,且不说幻形术对我无用,就算是有,我也能认出你。”


    她慢条斯理地将匕首抵到见欢的右肩,目眦欲裂:“你为什么没死,贺兰寻,要弑神的是你,半路反悔的人也是你!因为你,我妹妹丹溪死在了那场战争中,而你,临阵倒戈,多少人因为你白白牺牲!凭什么,凭什么你现在活的这么滋润,凭什么!”


    匕首穿透了见欢的右肩,她整个人狠狠颤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哀鸣:“我…真的不是,贺兰寻……”


    “不是?要不要我拿面镜子给你照一照?还有那个道貌岸然的云神医,他之前就和你很要好呢,也是,没有他,说不定你早就死的透透的了。”


    黄衣女子咬牙道:“等杀了你,我就把他也给杀了,他救了你,也该死!”


    她哀切道:“我可怜的妹妹,我告诉她不要去,什么半魔之身,只要有一点神族的血脉,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神族怎么会弑神呢,神族都是不可信的啊,结果她还是去了,结果可好,死了!”


    “丹溪,你好好看着,姐姐马上就给你报仇了!”


    见欢喃喃:“不可能的,不是这样的,云暮…不是这样的…你撒谎!”


    女子抽出了匕首,欣赏见欢因为疼痛痉挛的模样,笑着将匕首对准了她的心口。


    见欢犹如魔怔了般,盯着黄衣女子,似乎丝毫未觉她要杀了自己:“你骗我,这不是真的!你想要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我骗你?说不定我是唯一一个对你说实话的人呢,看来你确实不知道之前的事情,但是那又如何,既然种下了因,就注定要有这样的结果!”


    黄衣女子哈哈大笑,正要使力,一支箭破空而来,穿透她的胸口,将她钉在了墙上。


    她的笑凝在嘴角,眼里疯狂的光芒骤然熄灭,红色雪花从她的尸体处飘散而出,极美也极残酷。


    连既明跑到见欢面前,将绳子解开,见欢软软地倒在他身上,血已经将衣服浸透,一片惊心动魄的红色。


    他的心痛到极点,抱起见欢,怀中的人身躯冰冷脸色苍白,忍着痛费力地抬起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我是谁?”


    见欢脸上的幻形术已经被解开,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连既明有些怔忡。


    她声音微弱,瞳孔已不能聚焦,却还含着一丝希冀道:“我不是贺兰寻,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