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11章

作品:《照雪

    衍曾经也拥有过无忧无虑的童年。


    父母恩爱,族人和善。还没化形的时候,他在树林里自由自在地奔跑,跑累了,就回到母亲身边打个滚,露出柔软的肚皮,母亲总会温柔地摸摸他。


    他和一只熊灵玩得不错,两只灵结识时俱是未化形的动物形态。


    熊灵叫阿馒,最喜欢蜂蜜配馒头,长了一身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身子胖胖的,却十分灵活。衍第一次看他偷蜂蜜时,惊的目瞪口呆。


    真是一只灵活的胖熊。


    阿馒有一只棕色的陶罐,据说是怎么也摔不坏的法器。他把蜂蜜倒进陶罐里,咧着熊嘴,很是得意洋洋:


    “怎么样,我厉害吧?”


    衍没什么反应:


    “一般。”


    阿馒也不生气,照例分给他蜂蜜吃。吃够了,两只灵就在树林里追逐打闹,惊的鸟雀骤飞,狐兔奔逃。


    阿馒气喘吁吁道:


    “打个赌吧衍。”


    衍扭过头道:


    “赌什么?”


    “赌我们谁先化形。”


    “无聊。”


    他放慢速度,阿馒跑到他身边:


    “哎呀,赌一下嘛,你赢了我把我的陶罐给你,怎么样?”


    衍有些心动,但装作毫不在意道:


    “那你要什么?”


    阿馒嘿嘿一笑:


    “我赢了,你就偷一次蜂蜜怎么样?”


    “不行!”


    “是不是不敢啊?”


    “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


    最终衍还是得到了那只棕色陶罐,十岁时,他化了形,虽然不完全,留了耳朵和尾巴在外面,但好歹也是半兽半人的模样。


    阿馒是个说到做到的性子,大方地把自己的陶罐给了衍,看着衍白皙俊秀的小脸羡慕道:


    “真好看啊,我也好想早点化形。”


    阿馒化形比衍晚了整整一年,期间衍还是以狼灵的形态和他玩耍,因此他并没有感到失落。


    阿馒刚化形长得圆头圆脑,脸颊上还有着婴儿肥,头上一对圆圆的黑耳朵显得俏皮。又过了几年,两人都出落成高挑的少年,阿馒的耳朵和尾巴也被化去,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人类少年的模样。


    只是衍的耳朵和尾巴没有一点要消失的迹象,他顶着一张高冷的脸,偏偏头上还有毛茸茸的狼耳朵,族人只觉得他可爱。


    没有正形的父亲只会嘲笑他:


    “夫人,你看,咱儿子像不像小狼崽?”


    温柔的母亲慈爱地摸摸他的头:


    “多可爱。”


    衍偷偷生闷气,阿馒找到他,露出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来:


    “我陪着你呢!”


    大都好物不坚牢[1],兴许是上天看不得他这么轻松幸福,于是收走了全部,让他一无所有。


    他的叔父,南玄远,如地狱修罗般,毁掉了这一切。


    那天,他回去时,他的父亲已变回原身,四肢僵直,睁着一双毫无光彩的金眸,腹中还插着一把银刀。


    他的叔父拔下那把刀,鲜血喷涌而出。南玄远浑不在意地用兄长的皮毛擦净了血污,坐到主位上,对着他和母亲笑道:


    “看来再没用的人,流出的血也是热的。哎呀,嫂嫂,还是将族印交出来吧,我不会苛待你和我的好侄儿的。”


    母亲把他护到身后,对南玄远怒目而视:


    “你休想!就算我和青都被你杀了,也断不会让你这般不仁不义唯利是图的人坐上族长之位!”


    南玄远变了脸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慕容宛,我就送你和你的乖儿子一起上路吧。”


    慕容宛把一枚指环套到他的手指上,然后拾起那把沾满了鲜血的、属于他父亲的佩剑,对他道:


    “走!”


    他流下了痛苦的泪水:


    “我不走……”


    慕容宛一掌送出,掀起一道风来,将他卷起。


    她的眼睛里满是坚毅和决绝,还有对于自己孩子的担忧和不舍。


    风将他带离,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母亲那样温柔地望着他:


    “好孩子,好好活下去。”


    “娘!不要!娘……”


    她提剑转身,走向自己已有所料的终局。


    他被风带到一个山洞,整日浑浑噩噩。起先还流泪,后面连泪也流不出,麻木地躺在洞口,只腰间系着只棕色陶罐,满满当当,是阿馒给他的蜂蜜。他头发散乱,母亲给他系的那根黑色发带不见了踪影,那个一面嫌弃他这么大连发带都不会系,一面轻柔地拢起他的发、给他亲手系上发带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春日好雨,雨滴砸在他干涩的嘴唇上,他毫无反应,任由雨水润湿他的发他的眼。他想,母亲合该带着他一起死的,而不是留他自己痛苦无望地活着。


    好绝望。


    好恨。


    他紧紧握着那枚指环,体温渐渐流失,他合上眼,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死去。


    “云暮,他怎么还不醒?你快点想办法,他都睡两天了,再睡就死了!”


    “贺兰上仙,我是大夫不是阎王啊,我让他醒他就醒吗?”


    “我不管,你总不能看着一个小生命就这样死去吧。”


    “你不是经常说你师父无所不能,怎么不去找他?”


    “他要是知道我和鬼打架打不过,逃到林子里,还来找你鬼混,不得把我腿打折?”


    “……”


    “好吧,他就算不打我,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也怕啊。”


    “隔着面具也能看见表情吗?”


    “你不懂,这是直觉!”


    好吵……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个蓝衣女子和一个白衣男子相对而立。他抬手欲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爪子。


    “哎哎,他醒了!”


    蓝衣女子跑到榻前,很是惊喜:


    “小家伙,你终于醒了,我看你也没受伤怎么就躺在那里啊。我可是冒着被砍的风险把你带回来的,你要好好活着,成为厉害的狼知道吗?”


    白衣男子道:


    “行了行了,他看起来也不过十多岁,你别给人家吓到了。”


    蓝衣女子道:


    “云暮,我发现你这个人吧,真是……”


    她绕着那个白衣男子走了两圈:


    “鸟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云暮咬牙切齿道:


    “贺!兰!寻!”


    贺兰寻笑眯眯:


    “对不起,我忘了,鸟何止吐不出象牙来,鸟根本就没有牙呀。”


    在云暮生气之前,她正色道:


    “好啦,不逗你了,我觉得现在还是要给这个小家伙弄点吃的来,你说呢?”


    云暮道:


    “你去弄。”


    贺兰寻道:


    “你确定我做的东西他能吃吗,医者仁心啊云大夫,您老还是发发善心吧。”


    云暮无奈,云暮妥协,云暮宅心仁厚。


    待云暮离开,贺兰寻手欠地捏了捏衍的爪垫,招来衍自以为凶狠的呲牙。


    “哟,可以啊,不开心还会呲牙,不过怎么像小猫哈气一样,可爱。”


    她肆无忌惮地揉了两把,在衍侧过头咬她之际抽回手去:


    “恩将仇报啊,不过呢。”


    她笑着直视着衍金色的眼眸:


    “弱小的东西只有受人摆布的命,你现在连咬我一口都做不到呢。”


    过了几日,衍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但仍然保持着兽形,警惕地观察着他们。


    贺兰寻时常来,不再摸他,只是隔着些距离,同样也观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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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午后,他卧在草地里,阳光将他晒得暖暖的,他阖上了总是露着机警的双眼,睡了过去。


    贺兰寻看他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着,悄悄上前去,轻轻摸了摸那柔软的皮毛。


    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没有醒来,倒像做了什么好梦。


    云暮躺在藤椅上,摇着折扇,玩笑道:


    “这么喜欢养着好了,反正他也不像有家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贺兰寻没有插科打诨:


    “天地这个牢笼已经够大了。”


    贺兰寻给衍取了个名字叫“狼玄”,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潦草,因此不当着云暮面前叫,偷偷地背地里叫。衍不理她,但她叫得开心,幼稚极了。


    她不参与做饭,倒是常常来蹭吃的,云暮调侃道:


    “你这一副饿死鬼的样子,要被别人见了,还得说清言上神虐待你。”


    贺兰寻扒着饭,含糊不清道:


    “他过几日要闭关,这几日辟谷。”


    神是不用吃东西的,这些东西吃了无益,反而增加了负累。但也有的神想方设法弄些吃的,并扬言,做神已经这么苦了,吃点好吃的咋了!


    很显然,贺兰寻就是其中一个。


    因为察觉衍不乐意和他们一起吃饭,云暮一般会先把他们二人的饭菜准备好,然后再给衍做一份。


    吃了饭,云暮进了卷云室,贺兰寻则说要消消食,在百花谷闲逛起来。


    等云暮从卷云室出来,差点没气吐血。


    贺兰寻正拿着一把他精心栽培的仙草,往他给衍准备的食材里拌!


    被抓了现行贺兰寻也不心虚:


    “我想着要营养均衡嘛。”


    云暮吐血三尺:


    “你摘的这把仙草,比你岁数都大。”


    贺兰寻惊讶:


    “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普通草来着。”


    不知道?普通草?这草不普通的就差把灵力丰富四个字刻在草叶上了,贺兰寻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简单来讲就是。


    故!意!的!


    不过摘都已经摘了,云暮忍痛,把仙草加入了当天的食谱里。


    几月转瞬即逝,贺兰寻决定把衍放归的那天本是个晴天,临行之际却突然阴风怒号,不多时就电闪雷鸣。


    云暮道:


    “要不换个日子?”


    贺兰寻微笑道:


    “就今天,你看这天气多好。”


    “……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了,你今日不是要制药吗,我送他到林子里就回神界了。”


    贺兰寻朝衍招招手: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话,今天配合一点,一会儿你就自由啦。”


    云暮将他们送到门口:


    “路上小心。”


    “知道了。”


    衍跟在她身后,一人一狼走在灵界,没有人会侧目。待走到那片熟悉的林子,贺兰寻停下了脚步:


    “狼玄,我就送你到这啦。”


    她走上前去蹲下身,不带一丝犹豫地抱了抱衍,而衍任由她抱着,乖顺得不像话。


    “是不是知道我好舍不得我了啊,你看你的毛这么光滑还不是我养的好,你现在反悔还能和我回去哦,嘶!”


    衍咬了她一下,不轻不重,在她手上留下了一个浅浅印子。


    “好记仇一只狼,”


    贺兰寻重重撸了两把他脖子上的毛,把什么系在了他身上。随后松开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好啦,有缘再见啦!”


    衍就这样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他看向腰间。


    棕色陶罐挂在腰上,沉甸甸的。


    不论如何,他还有蜂蜜可以吃。


    注:[1]大都好物不坚牢,选自唐朝白居易《简简吟》,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