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赵明轩的挑衅

作品:《天下无双

    一年了——离开幽州城整整一年,回来后又在家静养了差不多一个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逛过街了。


    从前的他,是幽州城最嚣张的纨绔。带着一群狐朋狗友,鲜衣怒马,招摇过市。斗鸡走狗,赛马赌石,欺行霸市虽不至于,但调戏民女、砸人摊子的事到没有干。只是百姓见了他,如见瘟神,纷纷避让。


    那时的他,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轮椅上,成为别人同情怜悯的对象?


    命运,真是讽刺。


    “世子,前面是‘醉仙楼’,您以前常去的。”青衣轻声道,打断他的思绪,“要进去坐坐吗?”


    落无双抬头,看向那座三层酒楼。


    醉仙楼,幽州城最好的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两尊石狮威猛,匾额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从前他常在这里宴请朋友,一掷千金,挥霍无度。掌柜见他如见财神,毕恭毕敬。


    “走吧。”落无双道。


    青衣推着轮椅进了酒楼。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酒香肉香扑鼻。小二穿梭其间,吆喝声此起彼伏。掌柜眼尖,一眼看到轮椅上的落无双,脸色一变,立刻堆满笑容迎上来。


    “世子爷!您可算来了!”掌柜五十多岁,精瘦干练,姓王,“楼上雅间一直给您留着呢!天字一号,临窗能看到整条朱雀大街!”


    他看了眼落无双的轮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还是生意人的精明。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齐王世子再废,也是世子。


    落无双点头:“有劳。”


    “不敢不敢!”王掌柜亲自引路,上了二楼。


    天字一号雅间果然宽敞,紫檀木桌椅,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桃花。推开雕花木窗,整条朱雀大街一览无余,喧嚣声扑面而来。


    王掌柜亲自端来茶点:“世子,您要点什么?小店新来了个江南厨子,做的‘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可是一绝!还有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您以前最爱喝的。”


    落无双看着窗外:“随便上几个招牌菜吧。”


    “好嘞!”王掌柜退下,轻轻带上门。


    青衣为落无双斟茶:“世子,您以前最爱喝这‘云雾茶’,说是清香提神,有江南山水之气。”


    落无双端起茶杯,青瓷温润。茶汤碧绿,香气袅袅。


    茶还是那个茶,酒楼还是那个酒楼。


    但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了。


    “哟,这不是世子爷吗?”


    一个轻佻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七分戏谑,三分挑衅。


    落无双转头,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锦衣少年。为首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公子哥,手持描金折扇,满脸油光,正是郡守之子赵明轩。北郡郡守是晋安帝委派过来的,说白了就是权衡落军山,毕竟落军山在这里是一手老大。


    这人落无双认识——不,应该说“熟悉”。赵明轩比他大四岁,也是幽州城有名的纨绔,两人曾因争抢一个歌姬大打出手。结果赵明轩被打断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从那以后,见了落无双就绕道走。


    “赵公子。”落无双淡淡点头,目光平静。


    赵明轩见他态度冷淡,心中不悦。但想到落无双如今武功尽废,胆子又壮了起来。他摇着折扇走进雅间,自顾自在对面坐下,身后三个跟班堵在门口。


    “听说世子爷在乱石坡大发神威,一人杀了六十多个高手?”赵明轩阴阳怪气,“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可惜,可惜,武功废了,以后怕是不能再这么威风了。”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嘲讽。


    青衣脸色一沉:“赵公子,请注意言辞!”


    “哟,这小丫鬟还挺护主。”赵明轩笑了,眼神在青衣身上扫过,“世子爷,您这丫鬟长得不错啊,水灵灵的。不如送给我如何?反正您都这样了,留着也是浪费。”


    “你!”青衣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落无双抬手,制止了她。


    他看着赵明轩,眼神平静无波,如看死物:“说完了?”


    赵明轩一愣:“什么?”


    “说完了就滚。”落无双淡淡道,语气没有起伏。


    赵明轩脸色一变,折扇“啪”地合上:“落无双!你以为你还是从前那个世子?你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物!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废人,”落无双笑了,笑容冰冷,“也能杀你。”


    话音落,他手中茶杯忽然碎裂。


    不是掉在地上摔碎,而是在他掌心,被生生捏碎。瓷片刺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流淌,滴在雪白衣袖上。


    但他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明轩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这才想起——就算武功废了,落无双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乱石坡一战,九大先天围攻,他杀了四个,重伤三个。那种杀气,那种眼神,绝不是他这种纨绔能承受的。


    “你……你等着!”赵明轩撂下狠话,带着跟班狼狈逃走,脚步声凌乱。


    雅间重归寂静。


    青衣连忙取出丝帕,为落无双包扎伤口,眼中含泪:“世子,您何必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伤了自己多不值……”


    落无双看着滴血的手掌,忽然笑了。


    笑容中带着浓重的自嘲。


    是啊,何必呢?


    他现在,除了这点狠劲,这点不怕死的劲头,还有什么?


    “青衣,”落无双轻声道,声音疲惫,“推我回去吧。”


    “是。”


    雅间重归寂静。


    青衣连忙取出丝帕,为落无双包扎伤口,眼圈都红了:“世子,您何必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伤了自己多不值。他那种小人,您不理他就是了……”


    落无双看着流血的手掌,忽然笑了。


    笑容中带着浓重的自嘲。


    是啊,何必呢?


    他现在,除了这点狠劲,还有什么?


    武功废了,内力散了,连茶杯都握不稳。唯一剩下的,就是这具残破身体里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


    可这倔强,在现实面前,多么可笑。


    “青衣,”落无双轻声道,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推我回去吧。”


    “可是菜还没上……”


    “不吃了,没胃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