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大势已去

作品:《病娇攻略:十万伏特警告

    三日后是个黄道吉日。


    雪昭昭等人一早就被人从矿山带了出来,宫女将他们领到一件偏僻宫室,丢下几件衣裳,只交代说“打扮得齐整些,别给我们姑爷丢脸”,便烦不可耐地走了。


    雪昭昭拎起她和敖林依穿的那两件,浅粉色的短衫和襦裙,分明和方才那个宫女的穿着一模一样。


    祈宁几人的衣裳也同魔卒别无二致,五人穿上身,不知道的还当是这里伺候的宫人。


    “欺人太甚!”钱麒穿的那件尺寸小了些,衣裳紧巴巴地裹着身体,腰带一勒,布料更像随时要崩裂开。


    “这魔族公主心眼也忒小了,大师兄成婚,她就给咱穿这?”季汉秋啧啧道。


    风罡窟的公主成婚,陨魔手下略有头有脸的人都到齐了,雪昭昭等人被挤在最后面,只能看见前头两抹红影。


    此时陨魔正坐宝座当中,略表意思地穿了新袍,脸上无甚喜意,看原锦轩的眼神仍旧是三分嫌弃七分抵触。


    “父王,女儿敬你一杯。”阿琴红唇轻吐,一身嫁衣如焰似火,美得不可方物。


    当着众人和女儿的面,陨魔自然也不会给原锦轩难堪,他略略点头,喝了阿琴递来的尊亲酒,便将目光转向原锦轩。


    “锦轩哥哥,该你了……”阿琴在旁小声地提醒着。


    陨魔好整以暇,目光在原锦轩身上一扫,冷笑起来:“怎么,本王当不得你一杯翁婿尊亲酒吗?”


    识海中几道灵识飞速汇入,是各方准备完毕的提示,原锦轩面上不动声色,紧握的右手缓缓松开。


    他直面陨魔的审视,忽然绽开一丝轻笑:“听闻人界迷踪城,有座祈神楼。楼中供奉着一尊神,那神面目奇怪,与现存的三位神尊都不符合,今日见到魔王,倒觉得有些相似。”


    陨魔瞳孔一缩,霎时眯起眼。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仙族怀疑我插手人界?”


    陨魔的思绪飞快转动着,打量原锦轩的目光不由带着警惕。


    难道原锦轩和那些仙族是一伙的?


    想到这个可能,陨魔几乎在反应的瞬间,在掌心聚拢一团魔气。


    而下一个瞬间,原锦轩道:“不是怀疑,是确定。”


    两方几乎在同时出手,陨魔手中的魔气朝原锦轩的面门扑去。


    陨魔功力深厚,一掌打下来威力不容小觑,原锦轩整个人被掼飞出去,脏腑都震颤起来。


    而原锦轩那一掌,只是将一枚镇魔符打到陨魔体内,这种术符咒没有间接伤害,却会锁闭魔人体内调动魔气的源头,短时间内就会发作。


    几乎就在两人动手后一瞬,躲在暗处的玄溯玄源应声而动,仙身缥缈,一左一右限制住陨魔,缠斗起来。


    阿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花容失色,一面见陨魔和两个忽然冒出的仙族打起来,根本插不上手,只好去扶容九霄。


    “锦轩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看着原锦轩闷哼一声吐出血来,着急地替他擦拭,然身边挤进一抹身影,将她推开。


    敖林依扶起原锦轩,担忧之色丝毫不比阿琴少。


    “大师兄,你怎么样?”


    “我没事…调息一下就好。”原锦轩迅速转动周身灵力,抚泽受伤处的脏腑。


    “师兄?”阿琴恍惚地抬眼,面前两人搀扶依偎,根本没有她能插足的地方。


    整个魔殿乱作一团,雪昭昭等人已经和魔人缠斗到一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仙族正源源不断地从正门进来。


    “仙兵……”阿琴整个人天旋地转一般,从成亲的喜悦坠入冰窟。


    “锦轩哥哥,你不是走商的仙族吗?”她呆愣愣地问,目不转睛地盯着原锦轩和敖林依搀扶的双手,思绪都好似凝固了。


    “抱歉,阿琴,我骗了你。”原锦轩低垂眼帘。


    心上人的歉意,更像是刀割一般,阿琴颓然地瘫坐在地上,泪如珠断。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她兀自呢喃着,泪水打湿了织金的嫁衣,晕开一片片的湿潮。


    “今天明明是我成婚的日子啊,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回答阿琴的话。


    敖林依和原锦轩也加入了战局。


    祈武等上仙将事情上奏天君,且同岩巫窟的魔王做了交易,仙兵从岩巫窟入界,一路畅通无阻直捣风罡窟魔殿。


    整个王宫都被提前布控的上仙放上了屏障,里面的动静传不出去,陨魔想要调动人手支援也来不及。


    不消多时,殿内的魔兵卒从都被控制住了,只有陨魔还在和玄家兄弟苦苦缠斗,然陨魔虽实力强劲,却中了镇魔符,体内魔气锁闭枯竭,到后来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也已经迟了。


    “卑鄙仙族!”陨魔大叫着,头发散乱不堪,两只猩红的血瞳有如熊熊燃烧的烈焰,杀意迸发。


    眼见着陨魔是困兽之斗,阿琴胸中恨意翻涌。


    原锦轩骗了她,是她识人不清,耽于情爱引狼入室。


    她很难恨原锦轩,此刻却是恨毒了敖林依。


    “都是你……”


    她疯一样地朝着敖林依扑去,浑身魔气暴涨,将敖林依重重扑到在地,一只手遏住她的喉。


    “都是你这个贱人!什么表妹,原来都是把戏!”


    “林依!”


    “师姐!”


    “四师妹!”


    其他人惊诧着要去救人,然而阿琴魔掌化作枷锁,将敖林依整个人提举起来。


    “我看谁敢过来!我现在就扭断这个贱人的脖子!”


    雪昭昭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给同伴们使个眼色,停在原地,手中戒备地握着法器。


    几乎是同一时间,陨魔落败。


    阿琴的指尖尖利,在敖林依纤白的脖颈上划出了血痕。


    祈宁浑身肃杀之气,眼底翻涌着暗色的光芒,他闪身来到陨魔身边,鸢尾鞭横空一甩,牢牢卷住了陨魔的脖子。


    陨魔的命门被控,甚至连反抗也不能,一连串发出“嗬、嗬”的叫声。


    “你敢伤师姐分毫,他必定先一步魂飞魄散。”


    阿琴的手在颤抖,她无助地向原锦轩投去求助的眼神,可原锦轩不忍地撇过头,唇齿间只溢出一句:“抱歉。”


    两相僵持,陨魔的气息逐渐变弱,而阿琴的心也一点点冷去。


    她形同槁木,麻木地把敖林依推开,整个人瘫坐下去。


    “呵……”阿琴似笑非哭,疯癫一样把嫁衣外套扯下来,撕个粉碎。


    原锦轩飞快地接住了敖林依,眉目间都是关切,手不自觉探向敖林依颈间,见只是皮外伤,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有没有伤到别处?”


    敖林依抿着唇微微摇头。


    见敖林依没事,祈宁潮涌一样的杀意才缓缓褪去,鸢尾鞭灵活地松懈开,乖乖回到了他手里。


    情势如此,陨魔大势已去。


    天界以陨魔随意屠戮残害凡间婴孩的行为,向他问罪,同时向其他十一窟宣布陨魔罪证,以示是陨魔作恶在先,天界并未违反和平条约。


    雪昭昭一行人押送陨魔和一干爪牙头目回天界复命,阿琴并未参与陨魔作恶的事宜,天界的人也没有难为她。


    十一窟虽对天界对付陨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不会容忍仙族沾染自己的地盘。


    但这些,都和雪昭昭等人没有关系了,她和同门的人乘着天君特派接应的云船,缓缓飞出西弥海。


    巨大的云船行驶在云层上空,缥缈云雾从身侧流过,霞光从西侧一层层晕染开,漾开漫天的金橙色。


    雪昭昭站在云船甲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还是仙界好啊!”


    雪昭昭趴在船头栏杆,闲适地望着云层发呆,从她穿书起已经过了半年时间,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太过迷幻,偶尔还是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雪昭昭刚想把系统喊出来问一问,倏忽看见一抹蓝色往云船底层走下去。


    那不是关押陨魔和魔卒的地方吗,祈宁去那里做什么?


    雪昭昭蹑手蹑脚地跟下去,云船的阶梯的木制的,稍一用力就会发出咯吱声,她极小心地一点点挪动,伴随位置深入底层,光照减少直至消失。


    漆黑一片的底层通道,雪昭昭也不敢点灵火,只能凭着感觉往前面跟去。


    “奇怪,明明看见他进来的,怎么不见了?”


    雪昭昭继续蹑手蹑脚地在通道里找,转了一圈没发现祈宁,又只好上去。


    而关押陨魔的那一间,黑色人影背后,现出另一个人形,祈宁缓缓站起身来,耳听着雪昭昭的脚步慢慢远离,意味不明地勾着嘴角:“倒是警觉。”


    陨魔僵硬地抬起头,曾经意气风发的魔王,此刻沦为阶下囚,身躯被特制仙索牢牢捆住,身上又被种下限制咒,是一点也动弹不得。


    他桀桀笑起来:“卑鄙仙族,你背着自己的同门来找本王,打的是什么主意。”


    方才祈宁以他的身躯做掩护,挡去雪昭昭视线,祈宁的法器抵在他面门,他要是胆敢发出一点声音,恐怕不用等到去天界,就被原地制裁。


    但陨魔也没想出声揭穿祈宁,在他看来,仙族的人各怀鬼胎,要是能狗咬狗,才解自己心头之恨。


    祈宁漫不经心地在陨魔对面蹲下身子,和对方平视。


    “闲来无事,向魔王打听些消息。”祈宁音色懒洋洋的。


    古怪极了,陨魔眯起眼,浑身呈戒备状态。


    “你想问什么?迷踪城的事?”陨魔冷笑,“你们仙族不是一早就打探清楚了,还来问我什么。”


    “非也。我想问…千年前魔君的消息。”


    魔君…陨魔愣怔片刻,思绪恍惚间拉回千年以前。


    千年前,十二窟奉魔君为尊,那魔君名为子航,年纪只有三万两千余,但手段了得,狠辣利落,从一个不知名小卒爬上来,横扫十二窟,除掉了一切反对的声音。


    陨魔当年也参与了那场仙魔大战,天地混沌一片,嘶叫与喧嚣响彻云霄,战场上尸骨累累,断臂残骸堆积成山。


    陨魔收敛起思绪,古怪地看着祈宁:“你问这个干什么?”


    “听闻魔君子航,修习一身吞灵魔功,能吞噬同族魔气,转化成自身力量。”


    阁间里空荡地回响着祈宁冷冽的声音。


    “所以,我想魔王既然不知从哪里偷学了功法,又开辟改良,用凡人婴孩的魂识代替吞噬同族魔气,应该对此功法深谙其中。那么,可否请魔王倾囊相授,以身传道,给晚辈解惑?”


    黑暗中,陨魔的瞳孔骤缩,他紧紧盯着祈宁,直到面前那双清澈的眸子染上赤色,化为血眸,心中大骇不已。


    他几乎是惊恐地端详着祈宁的变化,最后从祈宁那似曾相识的面部轮廓里,找到了答案。


    “你是…子航和凡人生的那个儿子?!”


    祈宁含笑不语,手掌飞快地运力,掌心暗光翻涌凝结,繁复的光影交织缠绕,直取陨魔的胸膛处。


    巨大的控制与吸食力把陨魔牢牢地锁住,陨魔感到从指尖开始蔓延至全身的疼痛。


    “你…你……”陨魔汗如雨下,连口腔舌尖都震颤着。


    祈宁的血瞳越发赤红,巨大的掠夺使他战栗,连眼尾都染上醉人的红色。


    陨魔浑身魔气都被抽干,连眼神都是呆滞涣散。


    “你是谁?”祈宁蹲下身,慵懒地问。


    “我是…魔王。”


    “今天你都见过谁?”


    “我见过……”


    “你谁也没有见过。”少年的音色似惑人的海妖。


    “是,我谁也没有见过。”陨魔呆滞地回答着。


    “很好。”


    祈宁似一只酣足的猫儿,轻轻擦拭自己的手掌,迈出了地下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