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能不忆江南(十八)

作品:《莫谢尘缘

    夏天的风月城确实很漂亮,城里到处都开满了花,就连城外那间院子都不例外。


    长孙无用的改造可谓相当成功,一年前还光秃秃的院子现在已经花团锦簇,湖里也满是小臂长的鲤鱼,活脱脱一个世外桃源的模样。


    昨天的雨像是把天上的乌云都下完了,风月城也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但宅院里的气氛却没有那么温馨。


    无月明,长孙无用,阿南三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三个角,三人中央的桌子上放着那个水晶瓶子,里面那几缕血丝仍旧生龙活虎的在瓶子里飞舞着。


    三个人没有一个人言语,阿南弯着腰,双手倚在桌上撑着下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瓶子。身上缠满绷带的长孙无用躺在椅子上,弯不过脖子的他只能用一种别扭的姿势看着桌子上的瓶子。重新把自己收拾地像个人的无月明也靠在椅子上,但他没有看着桌上的小瓶子,而是盯着院子里乱跑的白水心。


    好不容易能出来玩玩的白水心很是开心,这边跑跑那边跑跑,时不时还会摔倒在地,但打个滚就爬起来了,拍拍衣服又接着跑。


    “需要我做什么?”还是长孙无用先开了口。


    无月明转过头来瞧向了长孙无用,“我要你帮我查查这东西从哪来,我要知道冉遗和那个年轻人的下落。”


    “冉遗的事得顺着这条路去查,至于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风笑尘,他的下落不用查,人就在兖州,那里的森罗鬼蜮多半就是他的手笔。”长孙无用顿了顿,张了张嘴,后面的话还是没问出来。


    “我是要去报仇,”无月明自己说了出来,“先杀冉遗,再杀风笑尘。”


    “冉遗就算受伤了也是天照境的大妖,风笑尘更传是东虚修士,我怕……”


    “那也要报,以前打不过冉遗,但现在我想试试。”


    “就算你现在比之前厉害了好几倍,可他的幻术你要怎么破?”


    “我去问问景前辈,既然他和老城主能知道自己中了幻术,说不定有办法能破。”


    “杀了冉遗之后呢?”


    “我若是还没死,就接着北上。”


    “我和你一起去。”阿南突然说道。


    “不了,你现在不光是顾南柔,你还是洛江南,你得把她的那份也活下去,还有水心也要你帮我照看着,至于拼命的事,我来做就好。”无月明拍了拍阿南的手,话说得斩钉截铁,不由得修改。


    “我去查冉遗的下落,”长孙无用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估衣会的记录都很全,查起来不会太慢。”


    “对不起。”无月明对着长孙无用的背影说道。


    长孙无用潇洒地挥了挥没有受伤的右手,强撑着大踏步走了出去,但刚出院门就蜷缩了起来。


    “景前辈在哪?”


    “还在梨园,那里新修了爹和娘的墓。”


    “好。”无月明起身就要走,阿南却又伸手拽住了他。


    “能不能等几日再走?”


    无月明又坐了回来,“我不是答应了给水心庆生之后再走吗?”


    “我是说,再多留几日。”


    无月明看着阿南没有言语。


    “阿兄你知道吗?我身上那些未央灯留下的旧伤,其实是爹爹在替我洗筋伐脉,若不是他我根本受不住轻白死火,也受不住凤凰传承。”阿南拉着无月明的手,缓缓地说道,“再见到你之后,我突然觉得你和他好像。”


    阿南看向了院子里的白水心,“为了水心多留几日吧,别为了小江,伤了水心。”


    无月明也看了看水心,“小江被抓走的时候我又中了冉遗的幻术,也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梦到了很多人,唯独没有梦到季丁,梦里我看着那些人一次又一次地离我而去,却没有见到我一次又一次的杀了季丁。”


    他回过头来,看向了阿南,“所以爱……”


    “比恨更难消磨是吗?”


    无月明没有再回答,拍了拍阿南的脑袋,起身走了。


    屋子里只剩阿南一个人,她也没有了留在这的理由,慢慢悠悠地来到院中蹲在了白水心的跟前,拍了拍她裙子上沾满的灰尘,抓着她的手问道:“水心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长孙叔叔也问了我这个问题。”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想要让无叔叔回来,他已经做到了。”


    阿南笑了起来,“那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长孙叔叔把无叔叔带回来了,那阿南姐姐能把小江姐姐带回来吗?”


    阿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只手也颤抖了起来。


    “阿南姐姐,小江姐姐是不是回不来了?”


    犹豫了很久之后,阿南才“嗯”了一声。


    “无叔叔说,难过的时候要坚强一点。”


    “嗯,你无叔叔老是说些做不到的话。”


    白水心把阿南的手环在了自己的腰上,而她则抱住了阿南的头,像是个大人一样揉了起来。


    “但是小江姐姐也说了,难过的时候抱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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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的梨园确实变了个模样,曾经遮天蔽日的梨树现在变成了满园新栽的树苗。


    没了梨花遮挡视线,无月明很快就在溪水边的一处亭子里找到了景寒阳,这次他没有穿着那件法袍,不过脸上的面具到还是戴着。


    “景前辈。”无月明弯腰行礼。


    景寒阳闻声回头看向了无月明,指尖轻捻着衣角,片刻之后才说道:“坐吧。”


    “谢前辈。”


    坐在石椅上的无月明有些拘谨,毕竟跟前这位是小江在这世上唯一的长辈,他得想想措辞才能把小江的事告诉景寒阳。


    “有事求我?”景寒阳的声音还是依旧那么好听。


    无月明点了点头,“对不起,前辈……”


    景寒阳摇了摇头,拍了拍无月明的肩膀,把自己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和长孙无用一样漂亮的脸出现在了无月明的跟前,无月明歪歪脑袋,他本以为这么漂亮的男人世上只有长孙无用一个,没想到风月城里竟然还有一个,倒真是当得起“花神”这个名号。


    “冉遗还是找上了门?”


    “嗯,他和风笑尘一起。”


    “我和洛阳晨两个都没能拦下冉遗,那句对不起还轮不到你来说。想问些什么?”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破了冉遗的幻术。”


    “他是妖,幻术是天地给他的力量,我们人中了就破不了。”


    “或许我可以呢?我不算是人也不算是妖,我和他打过几次照面,他的幻术只能让我失神片刻,再做场噩梦。”


    “这还不够吗?除了他的幻术以外,他还是个活了很多年的大妖,你只要有片刻失神,他就能要了你的命。”


    “可是他受伤了。”


    “他是个妖,几个月的时间够他恢复一半了。”


    “景前辈,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要再劝我了。”


    “南儿怎么办?还有那个小丫头?”


    “他们还有长孙无用,还有前辈你,但我若是不去给小江报仇,就真的没有人去了。”


    景寒阳沉默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我不知道什么破掉冉遗幻术的法术,但可以从其它方面想想办法。”


    “前辈请讲。”


    “我能发现自己中了冉遗的幻术,还要谢谢那个小丫头?”


    “水心?”


    “嗯,那时江儿带着她到梨园来玩,可她不仅闻不到花香,还摸不到花瓣,我这才意识到这片梨园可能是幻境。”


    “你是说冉遗施展幻术靠的是眼睛?”


    “不见得。她没有困在幻境里是因为她来梨园之前没有见过冉遗,不一定是因为瞎子不会受到幻境的影响,如果破解之法真这么简单,冉遗不可能这般肆无忌惮,修道者里有不少修炼有成之后才变成瞎子的,冉遗绝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容易就被破解的漏洞。”


    “那前辈觉得到底怎么才能破掉冉遗的幻境。”


    “我想应该在于本心。在小丫头来之前我从未怀疑过梨园的真假,可小丫头来之后,我再看这梨园哪里都假,所以根源在于你觉得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中他幻境时间尚短,他多半只能靠一些你脑子里经常出现的东西来施展幻术,而不能像这梨园一样,一花一物都是那么的真,可能这也是你面对他时总做梦的原因,只有回忆才能让你困住你自己。”


    “可是做梦的时候总觉得什么都是真的,我要怎么才能知道自己其实在做梦呢?”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


    “人只有在醒来之后才能知道自己做了一场梦。”


    “你自己的事情只有你自己知道。”


    无月明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当真想好了要去寻仇?”


    “此仇必报。”


    景寒阳从桌边站起,跺着方步来到岸边,没了那些假花瓣,溪中的水更显清澈。


    “我妹妹死的时候,我也想着报仇,可一直都没有找到凶手,我便每天盼着,盼着,可最后却得知杀我妹妹的正是我的妹夫,妹妹就连死的时候都是笑着走的,我一时间不知道这仇该不该报,若是不报,我妹妹死了,若是报了,我妹妹死的又心甘情愿。我觉得这世上总有因果,只是有的人认了,有的人没认。我妹妹对洛阳晨心中有愧,在死的时候才终于得了她觉得自己该有的果,于是她心安理得。我想我若是在掺和,说不定会让妹妹再填内疚。”


    无月明低下了头,他想起了小江跟他提起下城百姓时的模样,他终于明白了为何小江说下城百姓死的那天她就该死了。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景寒阳转过身来再次看向了无月明,“这是天地定的规矩,没有人逃得掉。”


    无月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许久之后才站了起来。


    “我书读的一直不好,先生教的道理总是一知半解,做事全凭一个我喜欢,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对我不好,我就对谁不好。谁杀了对我不好的人,我就感谢谁,谁杀了对我好的人,我就杀了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你的命也是命。”


    无月明摇了摇头,起身行礼,转身离去。


    “我很多年前就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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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朦朦亮的时候,白水心就被叫醒了。


    自长孙无用回来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起这么早,而且叫醒她的同样是宫中的那些宫女,这让她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城外小院还是在宫中的鸾香庭。


    宫女们手脚很麻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白水心就已经被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一身天蓝色的大袖长裙,上面绣着五色摇翟,下身还穿着一件蔽膝,青底绣金的大带紧紧地缠着她的腰,让她想要做些不规矩的动作都不行。


    只想回去补个回笼觉的白水心被摁在了屋中央,哪里都去不了,就算她最喜欢的门槛都坐不了,只因这身装扮她实在是弯不下腰。


    不过长孙无用很快就带着人进来了,白水心心想着终于有人能陪她说说话了,可长孙无用只是打了个招呼,指挥着下人搬了一个个厚重的楠木箱子进来,然后便把人带到了院子里一通收拾,到了中午的时候,小院已经富丽堂皇,看上去像是个行宫,但长孙无用还是不满足,总觉得这里少一点,那里少一点,就带着人在院子这里搞一下,哪里搞一下,总是闲不下来。


    坐在屋子里的白水心越想越气,长孙无用的声音就没有停过,却没有一句话是对她说的。


    她觉得长孙无用肯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有什么情事瞒着她。


    到了未时,阿南也来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同样带了不少,还亲自给她戴上了笄冠首饰。


    但是白水心越想越不对劲,便出声问道:“阿南姐姐,不就是庆个生吗?怎么这么大阵仗?咱们几个吃顿好的不就行了?”


    “一般来说是的,但是呢现在情况有些特殊,我呢过几日就要去北方,你长孙叔叔呢可能也要去,所以在这城里啊就得让别人来照顾你了,不过他们呢可能不都是好人,也可能是戴着好人面具的坏人,所以为了不让他们把面具摘下来,就得吓一吓他们。”


    “不是还有无叔叔吗?”


    “你无叔叔出了名的不靠谱,还能相信他?万一哪天他又偷偷跑了怎么办?”


    “是哦……不过今天怎么不见他人呢?不会已经跑了吧?”


    阿南给白水心插簪子的手抖了抖,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道:“说了要给你庆生,他跑哪去?他就在门口站着呢。”


    “那阿南姐姐你把他叫进来吧。”


    “为什么?”


    “我得亲自看着他,以前你们看着他都让他跑了,这次换我亲自来。”


    阿南手里捏着最后一个蝴蝶发卡迟迟地没有插在白水心的后脑勺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啊,我去叫他进来。”


    “快去快去。”白水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推着阿南的腰把她推了出去。


    阿南确实也没骗白水心,无月明确实站在院外。


    “这个给你,”阿南把手里的发卡塞进了无月明的手里,“水心让你进去,说要看着你,不让你跑。”


    “她倒是学聪明了。”无月明笑笑,接过了阿南递来的发卡。


    “你想明白了吗?”


    “算想明白了吧。”无月明反手摸出个瓶子塞回了阿南的手里,“这个你留着。”


    阿南看着手里飞舞的血丝问道:“这么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无月明拍了拍阿南的肩膀,“我可是出了名的无情。”


    “你可算了吧,”阿南拍掉了无月明的手,一脸嫌弃地说道,“现在江湖上谁不知道你笑面魔为情所困?还被洛江南一纸休书逐出了家门?”


    “你和长孙无用就是这么编排我的?”


    阿南翻了个白眼,“那不然呢?写你笑面魔休了我?那我这城主还做不做了?”


    无月明笑笑,“去北方的时候小心着点,那么多人在那,用不着你出头。”


    “你不去吗?我可是指望着你替我出头呢。”


    无月明颇有几分委屈地说道:“你们姑娘家家老是喜欢逼人做些兑现不了的承诺。”


    “那人家帮我肯定不能白帮的啊,多少也要收些好处的,你就不怕你平白无故的多了个妹夫出来?”


    “多就多呗,”无月明笑了起来,屁股一晃,刚好躲过了阿南踹来的腿,“反正现在又不用我出嫁妆。”


    “我在兖州等着你,你听明白了没有?”一击不成又是一腿,偏偏又被无月明跳着躲了过去。


    “说了做不到的事不能瞎承诺。”无月明摆摆手,跳进了院子里。


    阿南双手攥成了拳头,对着无月明的背影狠狠地来了两拳,这人实在讨厌,恨得她牙痒痒,“王八蛋!”


    无月明自然是没听到,他踩着长孙无用刚刚收拾好的花道溜进了屋里,白水心正端坐在梳妆台前,一番打扮下来倒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模样。


    “听说你找我?”


    “无叔叔!”白水心跳了起来,一头扎进了无月明的怀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瘦是瘦了点,”无月明捏了捏白水心地脸蛋,抱着她放回了椅子上,“但是也变漂亮了不少。”


    “这叫人靠衣裳马靠鞍,你穿这身你也漂亮。”


    无月明绕到白水心的身后,把手里那个蝴蝶发卡别到了她的后脑勺上,“那可不见得,你长孙叔叔天天穿的人模狗样的,也不见他好看到哪去。”


    “你瞎说,我可知道长孙叔叔是有名的美男子。”


    “每天不读书,瞎学些什么?”无月明在白水心后脑勺上来了个脑瓜蹦,“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又把教书先生气走了?”


    “才没有呢!我也就歇了几天而已。”白水心十分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


    “长孙叔叔又把先生弄病了?”无月明晃悠着打算找个地方坐下。


    “我自己说要歇歇的,”白水心回过头来,朝着无月明伸出了手,“你过来,我得抓着你,不然你又跑了。”


    刚刚绕到后面打算坐下的无月明只好又站了过来,让白水心抓住了他的衣衫。


    “你长孙叔叔送你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搬了很多箱子进来,还说什么得一眼就让别人知道我是他长孙无用罩着的人。”


    “那你阿南姐姐呢?”


    “送了我好多衣裳首饰,说女孩子的脸面都是自己挣的,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可我才是绣娘来着。”


    “绣娘怎么了?”


    “我偷偷找人问过,阿南姐姐送来的衣服每一件都好贵,我要是也能做出来,就可以挣好多好多钱。”


    “你挣那么多钱干什么?”


    “人家都说你是水云客,我还偷偷问了,水云客是可以买来的。”


    “你要买我啊?”


    “嗯!不行吗?”


    “我的价格可有点贵。”


    “所以我才要挣好多好多钱嘛。”


    “那只做你的绣娘,不读书了?”


    “我认清了,”白水心信誓旦旦地说道,“我就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无月明笑了起来,“我也不是个读书的料子。”


    “所以呀,你不读书这不也活的好好的吗?我一定也可以的。”


    “那你可要多去外面看看,书上的东西都是别人看到记下来的,要是书读不好,多去看看倒也不是不行,说不定你看到的比他们看到的还有道理。”


    白水心抓着无月明的手突然拽得更紧了,“我就知道你要走!不读书你也不骂我,我说要走你也不拦着!你就是要走!”


    无月明没有搭茬,岔开了话题,“你无叔叔我呢,也没什么本事,本来想送你套首饰,但是没时间去做,好在你阿南姐姐补上了。但是不送首饰,我也不知道还能给你些什么。诗里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却从没说过此身无所有,又该送些什么。”


    他摘下蒙在白水心眼睛上的黑布,露出了下面那双毫无灵气的眼睛,这双眼睛整个眼仁都是白的,就像是谁把这双眼中的黑都偷走了一样。


    “我以前认识个大夫,跟着他学了不少我以为只能用在杀人上的东西,没想到现在看来,倒是要谢谢他。”


    无月明双手笼着白水心的头,后者像是整个人都被拴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就算是这个也不能给你一双好的,”无月明自嘲地笑笑,“我这条烂命真是不值什么钱。”


    无月明弯下腰去用自己的脑门抵在了白水心的脑门上,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这世界很大,你要自己去看看。”


    柔和的白光从两人身上亮起,很快就充斥了整间房屋。


    院外的人都朝着屋里看来,但没一会儿白光就消散了,无月明也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那条黑布,边往外走,边系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他一路从篱笆院墙出来,而长孙无用正在门口候着他。


    “查到了?”无月明问道。


    “嗯,”长孙无用看着他点了点头,“在洵山阏泽的一艘大船上。”


    “好。”无月明点点头,转着脑袋辨别了一下方向,抬腿就要走。


    “你等等,”长孙无用一把拽住了无月明,“那可是天照的大妖,此一去九死一生,你当真要自己去?”


    “他的幻术没那么好解,你就算能找来四五个天照的帮手,也只会让他跑的更快,我一个人去才有可能把他留下来,更何况这世间路,十有八九难行,世间事,十有八九难平。”无月明拍了拍长孙无用的肩膀,“大丈夫当行世间难行之路,当平世间难平之事。”


    话已至此,长孙无用再也没有劝下去的理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月明和喝醉了酒一样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哪个方向都得试探两步,却唯独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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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心是被痛醒的,一阵阵的抽痛像是有人正拿刀割她的眼睛,她不自觉地揉了揉,可眼疼突然变成了脑袋疼,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充斥着她的脑海,她猛地抬起头来,却瞧见另一个人正盯着自己,天蓝色的长裙,五色的摇翟,脑袋上的金钗银饰还晃晃悠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顾不上脑袋里像是刀绞一般的疼痛,摸了摸自己的脸,对面那个人竟然也摸了摸她的脸。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白水心突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冲向了门边。屋外的艳阳有些刺眼,白水心刚迈出去了一只脚就抬起衣袖遮住了眼睛,良久之后才挪开,院子里景色这才填满了她的眼睛。


    在长孙无用的张罗下院子里美的像一幅画,正中间是交错的青石板路,绿葱葱的青草在石板缝中生长,道路两旁是成片的花丛,黄色白色的茉莉,大团的绣球,院墙上挂着正红的绸缎,彩纸糊的四方灯笼微微摇晃着,远处的池塘里还开着半池芙蕖,翠绿的荷叶上开着粉白的花,七彩的锦鲤从荷叶下接二连三地跃起,一串串水珠挂在天上,在蓝天和白云之间变成了一道道彩虹。


    乱花渐欲迷人眼,白水心一时有些看不过来,她从前想象中最美的世界都不及现在看到的分毫。直到院中最漂亮的姑娘迈着步子向她走来,她才回过了神,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晶莹的血泪如春雨般洒落。


    “阿南姐姐!”白水心紧紧地搂着阿南的腰肢,将头埋在阿南的怀里。


    阿南轻轻地拍着白水心的背,轻声问道:“你能看到了?”


    “嗯。”


    阿南蹲下身来,抓着白水心的手指了指靠着院门的长孙无用:“漂亮吗?这院子你长孙叔叔可花了不少心思。”


    白水心一边哭一边看向了长孙无用,后者挥舞着还能动的右手笑着冲她打了个招呼。


    “漂亮,很漂亮,阿南姐姐也漂亮,长孙叔叔也漂亮。”


    阿南温柔地笑着,擦了擦白水心的眼泪,但水墨色的眼睛里只留的出鲜血,决了堤的泪水看上去颇有几分吓人,“明明是好事,哭什么?难道不喜欢吗?”


    “喜欢!可是……”白水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就是止不住,她不停地用衣袖擦着脸,鲜血抹了一脸,“可就是太喜欢了才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舍得不要……”


    “嗯……”阿南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些人他……看得开?”


    “阿南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白水心抬头看向了阿南。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被染红的水墨眼睛让阿南想起了无月明,一时间也有些伤心。


    “……才会让无叔叔觉得他一无所有?”


    这时候长孙无用走了过来,拍了拍水心的脑门,“别骂了别骂了,刚被你无叔叔打了一顿,现在还得被你骂一顿,我堂堂长孙大少爷活得也是很窝囊啊!庆生就庆生,别管你那个无叔叔了,他爱干嘛干嘛去。”


    “可是……”


    “可什么是可是,”长孙无用牵着白水心就往屋里走,“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你的脸就是我的脸,你看看你那脸都花成啥样了,赶紧给我回去洗干净补妆去,晚上还见人呢!我长孙无用怎么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丢不起这人。”


    这般恐吓果然起到了效果,白水心乖乖地跟在长孙无用屁股后面,拼了命地憋着哭意。


    阿南站起身来,瞅着不停打着嗝的白水心,叹了口气,招呼着宫女一块进了屋。


    “连衣裳也一并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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