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她的眼眶随之泛起了红，眸底亦在日光之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易以纶终是笑着松了手，随着她一口接着一口地粗喘着气，脖子上也已然露出了他方才过于用力从而留下的指印。


    就在她咳嗽不止，难以平息那阵混乱之气时，易以纶再次娓娓道来：“你以为神使大人为何非你不可？你怕是连自己究竟是何人都未曾知晓，岂不也算是个可怜人？他身为神使，城府之深，心思之重，岂是你我可看透的？你也无非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罢了！”


    汤璃止不住地咳，不过片刻，却只见她忽得抬手捂嘴，‘嗯哼’一声，鲜红的血液便已然从指缝间陆续溢出，流得整个手背，一条条鲜红的印记顺势而下。


    易以纶一惊，却也并不意外，“如此看来，你怕是也时日无多了，既如此，倒不如趁此时机看清若自恒的真面目，也好死个明白。”


    汤璃听后，抬眸狠狠盯他，随即便就缓缓松开了捂嘴的手，只见她的嘴角依旧往外溢着血液，脸色极为苍白无助，可眼底却透着一阵无声的怒意。


    “你就非她不可吗？”汤璃冷眼询问。


    “是，非她不可。”他即刻答道。


    与此同时，若自恒支余等人已然抵达水台之上，眼看着将要推门而入，支余却犹豫了，只见她难掩愁容，伸出去的手已然停在了半空。


    “后悔了？”若自恒立于她身侧，低声试问，却也并不意外，未曾有过催促之意。


    片刻，她并未作答，只是轻轻摇头，这便重新伸手，再一次推门而入。


    身后三人也随之走进去，只见浑身染血，遍体鳞伤的隶诚，正神志不清地倒在那正中央的龙纹地板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阿隶！”


    支余见此一幕，终是不忍喊道，更是想要冲动上前，幸得身旁的若夭将她控住。


    尽管她一次次地呼喊声响彻整层阁楼，却仍是不见隶诚有过半分回应，就犹如一具死尸，动弹不得，只剩一阵极为微弱的呼吸，难以察觉。


    若夭见她实在是过于担忧，便就只好先稳住她，“他怕是早已晕死了去，即便你喊破嗓子，估计也于事无补。”


    与此同时，一旁的若自恒却在片刻的观察中，竟发觉了那石刻的纹路中已然浸满了隶诚的血，只见他暗自抬手，试探地想要凝聚体内妖力，却忽得只觉浑身发麻，毫无波动。


    “这是……”若尘似是也看出了什么，“隶诚之血怎会有此等功力？”


    “只怕，不是他。”若自恒敛眸，这便收了手。


    随即又闻一阵脚步声自阵法的另一头缓缓而来，众人转眸看去，只见犀渠独自一人自烛光阴影处走出，看来今日这局，正是为这几人所精心策划。


    “隶诚之血自然无此等功力。”犀渠脸上透着不明意味的笑意，忘乎其形地走到阵前，抬眸对上对面几人的视线，“支余，现下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则，看着隶诚就此因失血过多而亡，二则，则是趁着神使大人如今修为受限，替我重伤他。”


    “你当我二人不存在？”若尘敛眸开口，与若夭一并将二人护下。


    只闻犀渠一阵冷笑，随即抬手示意，只见无数黑影忽得从阁楼的各处角落现身，这些乃是水台所能召回的全数杀手。


    “你二人自是也有属于你们的路。”犀渠得意地抱手，眼底是藏不住亢奋。


    此局，显然是为了这几人而精心设计，摆在支余面前的自是只有两条路，无非事关隶诚性命。


    是死是活，皆在她手中。


    若尘若夭二人已然做好了决斗的准备，纷纷戒备，只是比起支余的揪心，若自恒此时也更加担心她的处境，倘若选择救下曾经相伴数年的旧人，无可厚非。


    但若是选了另一条路，那么若自恒几人便就算是欠了她的情，反而还将害了她连一搏的机会都没了，那才叫罪过。


    只见支余垂眸，死死地盯着那阵法之中的隶诚，他浑身上下皆是数不胜数地刀伤，旧伤已然结痂，新伤却仍在源源不断地流淌着鲜血，一点一点的流进那石刻上的纹路中，慢慢的便就要快染红整幅龙纹。


    困在易以纶府邸的那段时光，隶诚也算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念想，更是助她逃离魔爪的助力。


    “支余，隶诚如今处境，虽看似与你密切相关，可实际却并非是你之错。”若自恒见她犹豫不决，这便开口劝道，“一切因果乃是在易以纶身上，若非是他当年囚禁你，就不会令你与隶诚之间存在着这一段所为的情谊，更不会让你的离开需要以扣留隶诚为代价，更不会让他如今受尽折磨，祸害苍生。”


    支余缓缓抬眸，只见她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泪意，从知晓瘟疫一事开始，她始终不愿面对这一切，更不愿正视自己与易以纶之间的纠纷，此乃心魔。


    只因她一直以来都以为害得隶诚受此折磨的元凶，是她自己，是她死活不愿回到易以纶的身边，才让那个魔鬼以这种方式殃及池鱼，拖着所有人下水。


    故而她越是害怕，便就越是想要逃避，更恨不得就此消失在这世间。


    就在支余犹豫不决时，只见犀渠忽得大步踏入阵法之中，蹲下身子，将躺在地上的隶诚一把揪起来，朝着她便怒吼道：“支余，动手！”


    支余拧眉屏息，这便在他的威胁之下不得已与若自恒动起手来，周围无数的杀手也都如得令一般，即刻飞身而下，群起而攻之，立即牵制住若尘若夭二人。


    “对不住了，神使大人。”支余一边道歉，一边出招，眼底充满了愧疚之意，却也暗藏杀意。


    今日阁楼所设阵法，本该只对支余一人无效，却不知为何，若尘若夭竟不受其影响，反而歪打正着的只对若自恒一人有效。


    犀渠虽不知为何若尘若夭二人对此并无反应，但他为以防万一便一早召回了众杀手候在此处，此时显然发挥了作用。


    若自恒被阵法限制之后，支余便就更是招招狠厉，拳拳到肉，然而他虽只是施展不出全胜的法力，却也并非是支余一人能够降住的。


    就在所有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嘈杂声中，被困犀渠手中的隶诚却忽得清醒过来，朦胧之中，却依旧看清了此时情形，更见到了那位思念已久的故人。


    只见恍惚间，他用尽力气抬手抓住犀渠的袖子，小声说道：“犀渠，停手吧。”


    “你醒了？”犀渠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手中禽住他的手松了松，“隶诚，你我深知，台主此番计策周密，要的便就是此情此景……而你我既为棋子，就绝无可能翻身的可能。”


    隶诚听罢，红着眼看向阵法之外，看着那争斗不休的众人，还有为了他以卵击石的支余，心里顿时染上了一阵苦涩，若今日众人非要为了他挣个你死我活，那么届时不管谁胜谁负，也终将是他所不愿见的。


    只见他抬眸紧紧盯着支余那奋力攻向神使大人的身影，便只觉一阵恍惚，就好似又回到了数十年前……


    那时的他，受尽其他妖族的欺凌，也如今日这般狼狈，是支余的出现，为了护他，也曾如今日这般奋力相搏。


    此时此刻，他更是怀念当初的时光……只可惜事与愿违，一切都回不去了。


    “只余姐……”隶诚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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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弱，却还是不禁唤出了那声许久未曾呼唤过的称呼，这一刻，他盼望了许久。


    ‘只余’乃是她在中荒的用命。


    打斗之中，杂乱不堪，若自恒却在支余之前先听到了那一声微乎其微的叫唤，转而便就示意支余休战，可她却好似无意住手，二人原先打得有来有回也瞬间转为僵持不下，纷纷钳住了对方。


    支余闻声转眸看向隶诚，僵硬的脸却逐渐露出最为柔软的一面，眸底是止不住地担忧。


    “阿隶，是我对不住你。”说着，她的嘴角便就不禁颤抖起来，“若我当初不逃，你是否就不会有今日。”


    她虽不认，但心里却依旧在怪着自己，总是幻想着自己倘若不逃，那她与隶诚的下场是否也会有所改变。


    而此时虚弱的隶诚自阵法中坐起，苍白的脸色不禁惹人担心起他的伤势，血泊之中，更显他的弱小无助。


    “不是的。”隶诚忽得红了眼眶，哽咽地再次开口，“当初若无只余姐姐相劝，台主就不会收留我，更不会替我压制天性多年，若我当初没能遇到你，没能遇到台主，还不知要死在何处？如今逃避多年，我也已然知足……若非是你，我恐怕还是那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即是我的过错，便理应由我偿还。”


    “阿隶……”支余不禁开口唤他，更似是已然猜中了他的心思，不由地心头一紧。


    只见隶诚一手扶上犀渠的手腕，一手迅速出招，直直地冲着犀渠的命门而去，然而犀渠也迅速做出反应，用那只未曾禽住他的手即刻从腰间抽出匕首，一瞬反击。


    曾经并肩作战，相互依偎的同僚，本就是最为了解彼此的存在。


    本以为二人将会同归于尽，却不料隶诚在最后关头竟瞬时停手，一副心满意足地勾起嘴角，见状，犀渠却感受不到任何痛意，这才反应过来，竟是隶诚从未想过要伤他。


    “隶诚？！”犀渠惊讶不已。


    “犀渠，皆为棋子，我亦愿以性命，换你回头。”


    犀渠手中的匕首已然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血肉之中，可隶诚却还是强行挤出一抹笑容，压住那一瞬传遍全身的痛楚，露着那沾满血迹的唇齿，笑着劝解他，安抚他。


    水台之上，所有人无一例外都经历过了无人性的筛选才得以留下来执行任务，故而在此处，除了自己断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只因此处皆为敌人。


    隶诚正是笃定了犀渠依旧如此，这才装作势要与他同归于尽的样子，骗他出手。


    “阿隶！”支余连忙松开了与若自恒牵制的手，这便连忙冲进阵法当中，不惜以自身入局，却还是被其中的法力压得直不起身来。


    此阵法本就是以隶诚为阵眼所设，如今隶诚重伤，阵法自是大乱。


    “阿隶……”支余红着眼，跪倒在血泊之中，心痛不已，“为何？”


    “阿姐，不要怨我。”隶诚说着，眼泪便就不禁夺眶而出，“我只是不愿你因我而被要挟，你本就不该被困于此，当年是，如今也是……倘若不敌，你便走吧，走得越远越好，莫要再回来了……”


    眼看着隶诚粗喘着气，他的身体已然承受不住阵法的混乱，痛苦不堪，而支余也因不忍他如此痛苦而哭得泣不成声，悲痛欲绝。


    “我不愿见你如此为难，听我的，快走吧……”


    说罢，只见他用最后的力气将身旁的犀渠推出阵法，若自恒也见缝插针地将支余从阵中捞出，随后只见阵法缓缓扬起一阵狂风，血光乍现，众人不得已避开那阵光芒。


    然而就在此时，犀渠丢下众人，独自逃离水台，冲着密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