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渊的话让沈惜动作一顿。


    她捧着瓷碗，端在他面前，“趁热先吃些早餐。”


    顾驰渊的眉心凝了凝，发觉她的异样，接过碗，放在桌上，拉住沈惜的手，


    “你怎么了？告诉我？”


    沈惜摇摇头，“我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陪你去南省。”


    也不知怎的，顾驰渊就预感沈惜不会同行，他抿着唇，泛起笑，揉她的额头发，


    “不去也好，去温泉别墅好好养着。”


    沈惜也弯起唇角，“我帮你去收拾行李，南省潮湿多雨，衣服不好干，要多带些衣服勤换着。”


    她默了默转身去里间，将衣柜里的衣服拆下来，一一叠起。


    男人端着碗，坐在小桌后，望着她瞧瞧忙碌的身影，心底里一片寂然。


    只叠了几件，沈惜又去柜子里翻找，有些急促，“办公室就没几件衣服，我回去公寓再拿一些。”


    话音未落，腰上一紧，沈惜被顾驰渊扶起来，扣在怀里，


    “做什么？把我的衣服都收拾走？这是要扫地出门？”


    沈惜勉强笑了笑，“怕你带不够，没办法换洗。”


    他摸着她的发顶，“你男人已经落魄到住不起酒店，用不起酒店的洗衣服务？”


    “我，我忘了。”沈惜垂着眼，逃避顾驰渊探究的神色，“你的行程紧，我担心你身体。”


    她想逃，被男人钳了一把，跌回去，“昨天你明明看见我手里的戒指，为什么逃避？”


    沈惜顿了顿，“是我没准备好，还没准备好做你的太太，应付顾家那些人和事。”


    “什么时候准备好？”他追问，声音沉静。


    沈惜偏过头，“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这样下去心里不踏实，你父亲这次突然发病，肯定也不是意外。”


    她说着，帮他整理好领带，抬头吻了下他唇角，“先出发，让我好好想一想。”


    顾驰渊出门的时候，沈惜站在原地，紧紧盯着男人高阔的背影。


    “顾驰渊。”沈惜还是喊了他的名字，话落，待男人停步，她急忙奔过来，一把从身后抱住他。


    他的身形一顿，轻笑问，“怎么了？”


    沈惜的额头蹭他宽阔的脊背，“就是有些舍不得。”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他笑着，握住她的手，“等我回来，就去选婚纱好不好。订制婚纱要很长时间，这段时间，足够你休息过来。”


    沈惜点点头，轻声答应。


    ……


    何氏集团


    冷白的光从天花板倾泻而下，长桌尽头，何寓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


    他的面前，财务官正在汇报上半年的财务状况，


    “……因此我们建议彻底剥离北美的非核心业务，将资源集中在亚太新兴市场，尤其是泰缅那边的市场。”


    正这时，何寓叩在桌面的手机边缘泛出白亮的光，他翻起手机，漫不经心扫过一眼，指尖一顿，又叩下。


    坐在一旁的凌舟，发现何寓的脸色柔和几分，唇间不自觉微微上翘。


    有什么与刚才不同了。


    财务官继续道，


    “今天我们必须表决出一个结果，才能赶上明天美股开盘的风向，这个决定，有可能是上亿美元的决策。”


    他说着，目光扫向何寓。


    长桌正中的男人几分闲适地靠在座椅上，眉宇间的风流精致，总令人忘记他是多么杀伐果断，他眯起眼，淡淡睨着众人，琥珀色的眸底深邃难辨。


    “何总，我继续读下一份报告。”


    财务官清了清嗓子，董事们纷纷前倾身体，对数据极感兴趣。


    何寓的手机又嗡动几声。


    他又淡淡扫了一眼，忽然站起身，“抱歉各位，我有急事，今天的会议暂停。”


    董事们有些大惊失色，“何总，现在不表决，明天可能是上亿美元的损失！”


    “会议暂停。”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冷感，砸在寂静的空气里，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后续事宜，凌舟跟进。”


    “何总！”凌舟急了，顾不得场合，声音拔高了些，“这个表决……”


    何寓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定，没有丝毫停顿或留恋，只留给满室错愕的董事们一个挺直的背影。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那一片凝滞的、未完成的沉重议题，彻底关在了里面。


    ……


    沈惜站在顾氏大楼前，看着手机里的微信。


    第一条是她发给何寓，【今天有时间吗？】


    五分钟，他并未回话。


    她忍不住又发了一条，【我想去看望一下何夫人，你能带我去吗？】


    很快，那边回了信，【位置发我，去接你。】


    何氏总部与顾氏相距并不远，沈惜站在街头，看着黑色的越野车驶入视线，停在她面前。


    车窗按下，现出男人的俊脸，他弯了下唇角，“上车。”


    越野车很高，沈惜坐上来，匆匆扯了下裙摆，一双匀亭的小腿落在男人的眼眸里。


    车子开动，沈惜瞥他一眼，一身正式的西服打扮，连领带都系得一丝不苟。


    沈惜不禁问，“你是在开会？”


    这个场景她在顾驰渊那儿看过很多次，他们兄弟两个连会议过后的疲惫神色都有几分相像。


    何寓并不避讳，扶着方向盘，目光直视车外的街道，“有很重要的会议，为你，停了。”


    沈惜的手指紧了下，“你也不必这样急，我只是想去看望何夫人。”


    何寓凛凛笑起来，“你的心肠倒是很好。”


    他说着，轻轻揉了把方向盘，明显是往何家老宅的方向开去。


    沈惜一把按住他的手腕，“不是现在，我还想去采购一些礼品。”


    男人踩了刹车，表情有几分乖张，“先去拜访，再想想买什么送给她。”


    沈惜不解，之前只听坊间说方曼卿身体不好，所以近日不大出门。


    何寓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她有些促狭，到这个时候，到不知说什么。


    乖乖安坐在车里，沉默着一言不发。


    何寓倒是没所谓，聚精会神地开在路上，他并不与沈惜说话，连油门都踩得极轻缓，眸子的几点淡光，好像有故事一样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