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猎反叛平息，宣家交由大理寺，连着工、户部的账一并调查。福春不知所踪，萧悯怀下令东厂抓人，萧淳熙负责跟进。


    萧悯怀受了惊，歇了几日，派人传唤燕黎漪。论功行赏，在燕黎漪看来马惇属第一功臣。可韦正人都到门口了，不能不去，还特意叮嘱她打扮得体。


    燕黎漪换了身难得一见的繁琐长裙，念叁月为她梳了较正式的发髻，方上车往宫中去。


    平稳行至宫门前，燕黎漪跟着韦正步行入养心殿。萧悯怀喝了药，殿内宫女正焚香净化药味。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燕黎漪跪下行了大礼。


    “免礼，平身。”萧悯怀示意韦正扶她起来，“燕小姐在此次春猎中可谓如及时雨啊，不愧是师尊称赞的人！”


    燕黎漪道：“陛下过誉，陛下运筹帷幄，才真是料事如神。”


    她笑着和萧悯怀谈笑，掩在衣袖下的手悄悄调动灵力。


    手镯微微震动，注入灵力足够后，牵引着她往前去。燕黎漪立即切断灵力，好在萧悯怀并未察觉。


    他放下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可想好要讨什么赏了？”


    “什么都可以吗？”燕黎漪垂眸，思绪掩在浓睫下。


    萧悯怀笑了，即刻又咳起来。韦正连忙上前为他抚背顺气。他缓过来，才道：“看样子你要狮子开口啊呵呵。”


    燕黎漪俯身跪下，身形挺直，道：“可否麻烦陛下留个清净处说话？”


    “好，”萧悯怀爽快地摆摆手，“都下去吧。”


    其余人得令，纷纷退出养心殿。门关上的瞬间，燕黎漪布下屏障，隔绝外界。


    她站起身，眼里已没有笑意，正色道：“臣受符神之令来取回残卷，陛下是第一卷符典持卷人，理应知晓吧？”


    萧悯怀没有半分惊讶，镇定自若道：“难为你找了这么久，留了这么多时间给我做其他事。”


    “陛下早就知道？”燕黎漪皱眉。


    “符典之间各有特殊的牵引，”萧悯怀道，“很微弱，但我修真时学过捕灵。”


    还真是歪打正着。


    春宴当天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知道的话，那无相堂的刺客……


    燕黎漪愕然道：“春宴那晚是你要杀我？！”


    “呵呵，只不过是试探罢了。”萧悯怀敛着笑，“我也是想要活下去的。”


    此言一出，燕黎漪背上不禁渗出一层冷汗。察觉到威胁自身的存在，当机立断采取行动抹杀，萧悯怀实在是老谋深算！


    燕黎漪脸色着实算不上太好，道：“话已至此，我要收回残卷了。因为拖了太久，我也不知你会怎么样。”


    “要我做什么吗？”萧悯怀问，“回收多久完成？”


    燕黎漪环视一圈，指着内殿的软榻道：“躺在榻上吧。按理说半个时辰便能取出，不过我是第一次尝试，多久还说不准。”


    萧悯怀由她扶着躺到榻上，侧头看她忙碌，道：“符神怎么突然要取回符典？”


    “你不知道？”燕黎漪双手不停结印布阵，以保万无一失，“魔神封印松动，符神的力量因世间符文师的稀少而日渐衰弱。话说回来，继承符典时不就有一条要求是要参悟传世吗？”


    怎么符文师还能越来越少，符典越来越残缺？


    萧悯怀知道她未说出口的意思，轻笑道：“你也知道要参悟，我现在只参悟了一卷的四成，其中三成还是历代持卷人留下的。”


    燕黎漪倒是没有想过这方面，自己在星际时代继承了前人留下的八成，最难两成也在成年后参悟。第五卷的翻版在她死前早已流传在各个星球之间。


    也不能说笨，那太冒犯了。


    燕黎漪抿了抿唇，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取出杨瑞雪给她的四象回流符，以两人为中心，分别放在四角。彩光灵力自指尖飘出，环着符纸发亮。金纸上符文挣开束缚，个个游在空中，穿梭在两人之间。


    燕黎漪春猎前才晋升至筑基九段，四象回流符属仙级符箓，她无法使用，驱动成功靠的还是杨瑞雪留在符箓里的灵力。


    加上布下的五个转灵阵，就只用等待残卷从萧悯怀身体里剥离出来。


    燕黎漪吐息收势，问道：“什么感觉？”


    萧悯怀面色变差，像是忍着痛苦，仍道：“疼……但还能承受。”


    半个时辰不长不短，刚开始两人还能闲聊，觉得过得快。剥离越多，萧悯怀承受的痛楚越翻倍，燕黎漪也不再说话。


    难耐的喘息声回荡殿内，萧悯怀紧咬着唇，血丝渗入牙缝，压住逸到嘴边的痛呼。


    狼狈模样燕黎漪都不忍直视，符箓的作用只能让她一动不动地承接残卷。时间流动滞涩，许久之后符箓失去光彩，消散于空中。


    燕黎漪活动起僵硬的四肢，适应着新残卷带来的沉重。她要融合残卷，灵力须一直流转，自己也是力竭状态。她道：“陛下还好吗？”


    萧悯怀仍皱着眉，唇抿成一条线，唇角溢出血色。他撑起胳膊，口中猛地喷出大口血，一半落在榻上褥子，一半溅在燕黎漪的长裙上。


    “陛下？！”


    燕黎漪连忙撤去阵法扶住他，朝外面喊道：“来人！传太医！！”


    被阵法屏蔽掉的外界声音霎那灌入耳朵，殿外脚步嘈杂。殿门被踹开，率先迈入的人脸色陡然一变：“你干了什么？！”


    燕黎漪扶虚弱的萧悯怀重新躺回榻上，不可置信地缓慢转过头，眼前人是提前回京的萧言陌！


    他大步冲上前，趁燕黎漪不备死死掐住她脖颈，猛然往地上一掼。他双目通红，显然是气得不轻：“你对我皇兄做了什么？！”


    燕黎漪灵力耗干，站了半个时辰的身子没力气，勉强扣着他掌心，留出呼吸缝隙。


    “你答应我的交易要保护好他！”萧言陌目眦尽裂，吼道，“你就是这样保护的吗？！”


    燕黎漪喉咙被卡着，断断续续道：“嗬、我没有、害他……”


    萧言陌并未收力道，就着压制她的姿势，回头向萧悯怀求证：“皇兄！她说的是真的吗？”


    萧悯怀由着韦正为他拭去唇边鲜血，没有说话。


    燕黎漪怔然一瞬，随即明白过来，敢情萧悯怀还是想要她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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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卷已经剥离，她死了也回不到他身体里，萧悯怀怎么这么执迷不悟！


    燕黎漪额角狂跳，拳头蓄力利落砸在萧言陌脸上，再一个拧身横扫，直接将萧言陌踢到外殿。


    光这几个动作燕黎漪都快脱力了，强行撑着站起来，锦衣卫成圈绕着她。


    麻烦！


    燕黎漪嘴角抽搐，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再也不掺和任何权势之争！


    进宫前缴了武器，她手边连趁手的工具都没有。赤手空拳对上绣春刀，不挂彩都难。


    今日穿的还是繁琐的长裙，手脚也施展不开。脑袋上还顶着沉重的发髻……发簪！武器有了！


    萧言陌狼狈起身，怒吼下令：“给我拿下！！”


    萧淳熙刚从大理寺出来，得到萧言陌回京并直奔宫中的消息。她知晓今日萧悯怀要封赏、燕黎漪进宫，可心里总惴惴不安。


    从南宫门至养心殿，萧淳熙没上步辇，一路快步疾行。锦衣卫围了宫殿几圈，见到她也没有拦。


    竭力的嘶喊敲着萧淳熙的心，在看到满身是血的燕黎漪的那刻跳动停了片刻。


    “不许动她！！”


    萧淳熙拨开人群，毅然决然挡在燕黎漪面前，锦衣卫不得不停下动作。


    “淳熙！”萧言陌咬牙切齿，“这种时候不要胡闹！回福宁宫待着去！”


    “皇叔何故要对她动手？！”萧淳熙焦急质问，“她今日是入宫受赏的，父皇亲口提的！”


    “你转头看看你父皇！”萧言陌又指了指脸上被锤出的红印，“还有我的脸，都是她干的！”


    萧淳熙自然注意到苍白如纸的萧悯怀，可她不信会是燕黎漪做的。


    “可是……”


    “殿下。”燕黎漪喊她。


    银簪染了红，血顺着滴下，满地血迹，难辨是谁流下的。燕黎漪眼里溅了血，眯着左眼道：“这里危险，出去吧。”


    “不行！”萧淳熙见萧言陌那边讲不通，转身对萧悯怀道：“父皇，黎漪没有做错事，对吗？求您回答我。”


    “淳熙啊，”萧悯怀有气无力道，“我说过的，你的弱点，太过重情。”


    “父皇——”萧淳熙急得眼眶泛红，道，“黎漪如果没有做错事，没有理由要对她下手的啊！”


    她朝萧悯怀跪下：“父皇，儿臣都已完成您的吩咐，就由儿臣任性这一次吧。”


    僵持片刻，萧悯怀重重叹气：“言陌，把人撤了吧，她无罪。”


    萧言陌仍在气头上，还是挥手撤去锦衣卫。他道：“算你走运！”


    锦衣卫离去，殿内一下子空旷。燕黎漪浑身是伤，站在一摊血中，格外狰狞可怖。萧淳熙想伸手扶她，被她挡住，她道：“太脏了。”


    萧淳熙不管她，越过她的手扶住她的胳膊。


    萧悯怀看出萧淳熙在意燕黎漪，眼下也没有理由再杀死她。他递出台阶：“淳熙，带她去福宁宫收拾一番，送回燕家吧。燕小姐，赏赐事后我会让徐广送去。”


    “是。”萧淳熙应下。


    “多谢陛下。”燕黎漪潦草行礼，跟着萧淳熙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