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南下

作品:《雪落时黎光涟漪

    虞州王氏,于景和年间入朝,景和是当今圣上的祖父凉景帝的年号。


    凉景帝八岁即位,在位六十八年。


    景帝年幼,宣太后垂帘听政,那时的宣家,可谓是只手遮天。王氏十一年踏入朝廷,仅用了三十多年便有了与怀都宣氏抗衡的能力。


    凉景帝死后,长子凉昌帝即位,年号昌平。


    再说琼郡李氏,昌平八年入朝,势头更甚,同年的蜀城庄氏也在其阴影之下。宣、王、李三家对立,相互制衡,已有二十五年。


    贤阳四年的海患,让王家和李家短暂和解。


    双方都是精明的人,必然是拿出了彼此都满意的条件。王胜平和李逸之当年在南部十五城达成了什么交易,堤坝又为何尚未修复完成?


    现在萧淳熙主动请缨南下,无疑是狼入虎口。


    时间紧迫,杨舒月直接带她来到凉国最大的马场挑选。


    燕黎漪挑了一匹健壮的白马,毛光滑亮,还通人性,为它取名“墨灵”。


    其他马都对她爱理不理,只有它主动上前嗅闻她。


    南下路途遥远,还得回燕家与燕唯乔说一声。


    然而此时的燕家却是鸡飞狗跳。


    妙雅阁内,燕唯乔坐在桌前,脸上忧愁和气愤交织,视线锁定跪在面前的燕清清。


    站在一旁的燕祁也是愁得不行,心疼地看着燕清清满脸泪痕又倔强的脸。


    宣巧云被气得不轻,双眼通红,一刻不停地踱步。


    “娘……”


    燕清清刚开口,又被她怒声打断。


    “你别叫我娘,我没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女儿!”宣巧云猛地挥手,“我是这样教你礼义廉耻的吗?!圣上金口玉言,婚事都昭告天下了,你说不嫁就不嫁?!!”


    燕清清抿着唇流泪,却绝不说妥协的话。


    “人家四殿下特意去找燕十九要的信物,”宣巧云连拍几下桌子,眼里的焦急快要逸出,“满京城传遍了你们的佳话,你现在这样,四殿下如何收场!”


    她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屋顶:“燕家可没有那个脸同四殿下开口!”


    燕清清压着哭腔道:“女儿会自己去与四殿下解释清楚的……”


    “你还真想要去说!”宣巧云气得捶胸顿足,“我们家没有那么大的脸给你丢!”


    燕清清低下头,哭得抽噎。


    宣巧云见她哭得厉害,缓了缓情绪,几近恳求地低声道:“你从小最懂事,不像你兄长,从没要我操过心,怎么眼下要闹这样呢?你不是最乖巧了吗?”


    所以您落在我身上的目光,连哥哥们的一半都没有。


    燕清清止不住泪,指甲死死戳着手心。


    我不想懂事,我不想乖巧。


    燕唯乔寒门出身,刚上任便把户籍迁到上京,办过手续后一穷二白。


    成家的钱都是慕容雪和亲带来的。


    慕容雪在世时,燕家的重心都在她身上,即使宣巧云已经诞下两位公子。


    不得宠,什么都没有。


    顿顿馒头咸菜,一个月才能吃一顿肉,还是因为要给慕容雪滋补身体,二院和三院得以一同享受。


    几块肉,两只鸡翅,两个鸡腿。


    小小的燕清清趴在高出许多的木桌上,眼馋地盯着盆里的肉。


    金莹的油花在汤上打转,随着鸡腿被拿起滑过鸡腿皮,最终滴落在哥哥的碗里。


    我不想吃鸡翅,我也想吃鸡腿。


    总是说下一次给我,可每一次您想到的都是哥哥们。


    燕清清哭得泣不成声,这些话在心里横冲直撞,但是她的嗓子早已被经年累积的沉默锁住。


    如鲠在喉。


    宣巧云见她一直哭不说话,更是怒火中烧,抓起桌上的茶具狠狠摔在她身后的空地上。


    “你为什么不能体谅体谅我呢!”她说着眼泪也一并流下,歇斯底里道,“我操劳了大半辈子,把你哥哥们养出息,好不容易熬到你寻得好人家出嫁,我容易吗我?!”


    她心中满是酸楚:“你说你想修道,我去求你父亲,让你有资源修炼。你说你想去清风书院,我四处打听,找人把你塞进去。你今天有这成绩,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这样报答我的吗?!!”


    “娘!”


    燕祁连忙检查燕清清有没有被茶杯碎片伤到。


    “你别管她!”宣巧云声音更是拔高,“就是你太宠溺她,才养出她现在这性子!”


    燕祁着急,不知该说什么让她冷静下来。


    “你自己说你该这样行事吗?!”


    燕清清哭着摇头,断断续续道:“此非君子所为……可娘、您都没给我拒绝的机会……”


    “四殿下来、来取信物那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没有人、没有人告诉我。”


    “我那是为你好!”宣巧云声音发颤,“你知晓嫁入皇室是何等荣誉吗?后半辈子都不用你娘我操心了!可你呢!就是这么不识好歹的!!”


    “女儿能照顾自己……”


    “你住口!”


    宣巧云疾步上前,扯着她手腕往外拖,一面吼道:“你别逼我家法伺候!跟我去祠堂,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好好想清楚!”


    燕清清想挣开她的手,又怕伤到她,急得喊:“娘、娘!娘……”


    “娘!”燕祁连忙伸手拦住,把燕清清护在身后,“我们好好说,犯不着行家法。”


    宣巧云还要说话,听到燕唯乔出声,停了下来。


    “清清。”燕唯乔脸色依然复杂,声音低沉。


    燕清清及笄过后,许多事他便不再过问,皆由她自己做主。


    可看着从小乖巧的女儿变成如今这幅忤逆模样。


    他也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燕唯乔做不出决定,只好道:“回屋思过,三天后,你若执意……到时再说。”


    “……是。”


    燕唯乔和宣巧云两人共处一室却相顾无言。


    燕黎漪来之前已从巧鹊口中知道燕清清的事,对他们此时的状态也不足为奇。


    燕唯乔见又来一件头疼事,想都没想拒绝了。


    当然,燕黎漪也只是告诉他一声,直接回院收拾行囊了。


    燕唯乔又被气得不轻。


    燕黎漪边走边把行囊背在身上,从仆从手里接过墨灵的缰绳,道:“你在家待着,有什么不对就往杨家跑。”


    巧鹊点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她踩上脚蹬,利落跨步上马。


    正要问三月人呢,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三月骑着马赶来。


    三月道:“属下失职,让小姐久等。属下的马养在瑞王府,闻小姐要远行遂去取。”


    燕黎漪原先以为她没有马匹,已经做好两人共乘、行程缓慢的准备,眼下看倒是多虑了。


    “走吧。”


    一黑一白,南下疾驰。


    南部十五城中松阳、襄云受灾严重,象郡堤坝完好,才没让海水再进一步,但也淹了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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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萧淳熙的性子,多半会留在象郡赈灾。


    八天后,进入象郡地界,难民随处可见。


    空旷的地方搭起几块破布,成了难民的寄居之所。地方有限,还有不少人只能躲在别人家的屋檐下。


    粥厂前排着长队,一旁官府的人在派发御寒物资。


    排队的人看见燕黎漪往里走,正要怒斥她的插队行为,忽地瞥见她身后的三月腰间的佩剑,立即噤声了。


    燕黎漪大步流星走到粥盆前,低眸凝视里面的米粥。


    很稠。


    米油不多,底下白米扎实地堆成小山。


    御寒物资也是算是中规中矩,没有缺棉少布。


    “喂,”两名官兵上前,“你是干什么的,不知道要排队吗?赶紧滚到后面去。”


    燕黎漪脸色不变,平静问他:“公主殿下在哪?”


    “公主殿下的行踪岂是你一介平民能知晓的?”官兵拔出了刀,“赶紧走,小心刀剑无眼。”


    燕黎漪侧目,示意三月掏东西。她道:“我受瑞王之令,前来护公主安危,你有异议?”


    三月手中是萧言陌留下来以防万一的令牌。


    官兵们面面相觑,不知其真假。


    燕黎漪又道:“我只要知道殿下在哪,不为难你们。”


    “公主殿下住在北方地势最高的那些院子里……李大人也在。”


    闻言,燕黎漪立即转身离开,快马加鞭赶去。


    北院子相较之下安静很多,守卫层层看守。


    门前守卫看到两人,立刻让人进去禀告。其他守卫还想拦,被燕黎漪一张符箓掀飞,不然就是被三月剑逼喉间。


    李逸之跑过来的,估计是在议事,手里还抓着毛笔。


    “何人敢在此放肆!”


    燕黎漪就站在前厅候他,笑眯眯道:“李大人,幸会。”


    “你是燕家十九?”李逸之摆出长辈模样,说教道,“你此时不该在准备春猎?大老远跑来南部闹事,燕家知晓吗?”


    燕黎漪道:“大人若是听过我在燕家的处境,便不会以家族为要挟。”


    李逸之肃声道:“你多闹一分,外面的难民便漂泊一分。本相相信,燕小姐不是不识大局之人。”


    “大人若是真的忧心难民,不如多出去看看他们。”


    “放肆!”李逸之一挥手,侍卫一拥而上,将她们团团围住,“朝廷大臣办事,还轮不到你置喙!”


    燕黎漪环视一圈,这些侍卫少数是修真者,修为不及她。


    但李逸之此人谨慎,敢如此行事,不知有多少修为高的暗卫傍身。


    燕黎漪不再废话:“公主殿下在哪?”


    李逸之见她直奔主题,道:“公主殿下此时无闲心见你,你回去吧。”


    燕黎漪瞥了一眼三月。


    三月再次取出萧言陌的令牌,道:“见此令,如见瑞王。”


    李逸之微愣,暗暗咬牙。燕黎漪存在感过低,让人忘了她还是未来的瑞王妃。


    “见过瑞王殿下……”


    他掀袍跪下,补子上的锦鸡被撕扯着做低伏小,行了大礼。


    燕黎漪板着脸道:“告诉我殿下在哪?我要见她。”


    她现在只想知道萧淳熙是否安好。


    李逸之咽了咽口水,挣扎许久,才道:“殿下住在往北的西苑。”


    燕黎漪拂袖走人,三月收剑跟上。


    她在路上随手抓了个下人带路,三绕两拐,西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