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乌发白衣

作品:《温柔魅魔今天也在被觊觎

    姜楚韫是被热醒的。


    迷迷糊糊中扯了几下衣领,身上那股热意忽然消失,冷得他又打了个喷嚏。


    耳边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他揉揉眼睛,环顾四周,看见五十八号坐在那张破旧的桌子前面,不知道在写什么。


    在写什么倒是其次。


    姜楚韫只有一个念头——


    看守居然会专门为他弄来纸笔。


    难怪五十八号不打算离开。


    因为强悍到恐怖的武力值,哪怕在穷凶极恶的奴隶贩子这,他也能过得如鱼得水。


    姜楚韫撑起身,看向对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昨天……谢谢你。”


    昨夜破碎的记忆很破碎,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在没有任何保暖措施的情况下寒症复发,他本来必死无疑,是五十八号用魔法救了他。


    不知道五十八号为什么要救他,但对方的态度转变了,这是好事,他要抓住这个机会。


    想逃出去,还得利用这个人。


    五十八号没有回应他。


    姜楚韫早就猜到不会那么顺利,并不气馁,他掀开毯子,忍着身体的虚弱下了床。


    虽然五十八号救了他,但他们之间并不是那种良性的平等关系,在他无法给出同等价值的回报之前,示弱也是他的一种手段。


    ……其实有点讨厌现在这种感觉。


    以前在皇宫,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


    姜楚韫抿唇鼓起半边脸。


    上辈子唯一一次担心以后过得不好,还是因为皇兄故意吓他,说他会被赶出皇宫。


    那时他裹在江南新贡的锦被里,嫌御膳房煨的银耳羹不够甜,蹙着眉抿了一小口便不肯再喝,母后便宠溺地让人换了更甜的蜜酿。


    太子在一旁摇头笑着,伸手揉乱他因久卧而松散的头发,语气半是调侃半是真心。


    “我们小韫啊……被养得这般娇气,要是离了皇宫,怕是连杯合口的热水都讨不着。”


    姜楚韫听了不服气,蜜酿也不喝了,抬眼瞪回去,只是因为大病初愈,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干嘛?你才没资格赶我走呢。”


    太子沉声:“大胆,孤可是一国太子。”


    他故意摆出太子的架子,压低嗓音吓人。


    姜楚韫立刻窝进皇后怀里撒娇。


    “母后,太子哥哥要把我赶出皇宫。”


    等待母后说话的同时,他在心里思考了一下,如果真的被赶出皇宫,会怎么样呢?


    应该也没什么,就算真的离开了,又能难到哪里去?衣食住行,总有人会打点好的。


    他生来便活在层层叠叠的柔软锦绣与无微不至的呵护里,烦心的事从不会闹到他面前来,以至于他对外界的险恶世道知之甚少。


    “你太子哥哥说错了不成?哪个皇子像你这般娇气?”皇后嗔怪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嗓音很温柔,“哪个皇子又像你这般爱告状?”


    皇后嘴上说的是责怪,但语气里却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眉梢眼角满是宠溺。


    姜楚韫委屈地哼哼两声。


    皇后说完这番略显责怪的话,扭头却笑着对太子挥了挥手:“别在这里吓小韫了。”


    太子对皇后的偏心见怪不怪。


    毕竟他也很疼爱这个弟弟。


    姜楚韫对太子做了个鬼脸。


    “改天就让父皇把你废了。”


    太子的几个随行侍从吓得面面相觑,双腿一软,差点就当场给小皇子跪下了。


    直到确认皇后和太子都毫无怒色,这才战战兢兢地跟在太子身后离开,表情欲哭无泪。


    哪怕现在处境这么艰难,想到当时几个侍从的表情,姜楚韫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真是想不到啊……


    以前太傅讲那些纵横捭阖、人心利用,他从来不好好听,学得也是皇子里最差的那个。


    现在居然要用另一种方式拾起来。


    这样一看,在求生的欲望面前,以前他觉得天大的事,现在看来好像都没什么了。


    等姜楚韫回过神,发现五十八号在看他,和之前不同,这次男人的眼神里带着审度。


    “你刚刚在想什么?”


    姜楚韫的心咯噔一下。


    五十八号这么厉害,会不会有读心的魔法?万一他发现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在想,你昨天为什么要救我?”姜楚韫歪头装傻,“你脸上怎么受伤了?”


    五十八号面无表情地看他一会,重新把脸转了回去,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姜楚韫松了一口气。


    幸好没有继续追问。


    虽然他急着逃出去,但想要让五十八号这种人对他放下戒心,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冷淡点就冷淡点吧。


    总比想杀了他要好。


    *


    接下来几天,寒症没有再复发,但身体里那些小毛小病作怪,还是让他的健康时好时坏。


    五十八号没有再出手。


    姜楚韫也没有想着依赖他,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熬,实在熬不下去了,就敲敲铁门。


    铁门外站着两名看守。


    等看守一脸不耐烦地打开门,姜楚韫一句话也不说,两眼一闭就晕倒在他们面前。


    看守:“……”


    场面静默片刻。


    看守:“快来人!!”


    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姜楚韫隔几天就要晕一次,一开始只是生病了会晕,到后来晕得就比较随性了。


    被看守训斥,晕。


    吃到太差的伙食,晕。


    打不得骂不得,待遇直线上升。


    只是头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该死,欧文那个蠢货到底从哪抓来这么病殃殃的魅魔,别说赚钱了,现在光买药就花了不少!听说最近不太平,拍卖可别出什么岔子……


    几次下来,头领终于受不了了。


    他花重金从当地一个很有名的地头蛇组织里,请来了一位据说颇有些手段的医生。


    姜楚韫被带到临时诊疗室,他看见文件上写着医生的名字,贾尔斯,这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打量他的目光就像在评估货品。


    姜楚韫抿了抿唇,忍下心中的嫌恶。


    检查的过程极其粗暴。


    姜楚韫手腕上被掐出一大片红印,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触目惊心的淤青。


    过程中,姜楚韫尽量一声不吭。


    ……很疼,医生就是故意的。


    检查的器具发出“滴滴”的声音。


    看着检查结果,贾尔斯目光微变,像是有一瞬间的惊恐和错愕,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上帝保佑……真令人难以置信,究竟是谁要折磨你,让你带着这个病活了这么久?”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破败不堪的身体,看起来就像一具用柳絮东拼西凑出来的尸体。


    本来风一吹就该被吹散了,只是一直在用某种药剂勉强吊着命……但让这种生命延续下去,也只是让身体主人更频繁地承受痛苦。


    虽然他并不想夸赞一只魅魔,但不得不承认,寻常人到这种程度,早就生不如死了,这只魅魔能保持现在的状态,的确有些本事。


    姜楚韫问:“有办法治吗?”


    “治?”贾尔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除非你能找到顶级药剂师,专门为你调制药剂。”


    早有预料,姜楚韫并没有特别失望。


    虽然他的家乡没有魔法,但家里人也为他寻遍五湖四海的名医,也是一样的结果。


    “但我还有一个办法。”


    贾尔斯浑浊的眼睛转了一下,动作轻佻地想摸上他衣服的单薄处,充满了暗示与亵玩意味。


    姜楚韫嫌恶地躲开,冷下表情。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态度很明确。


    贾尔斯不怀好意地靠近。


    “你这辈子也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大人物,但如果你求我,说不定我会愿意帮你。”


    姜楚韫毫不掩饰厌恶。


    他猛地向后一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眼神迅速扫过这个临时诊疗室。


    房间不大,陈设简陋。


    除了贾尔斯带来的金属仪器箱,就只有一张硬板床,和墙角一个堆着些杂物的木架。


    木架太重,他推不动。


    姜楚韫咬紧牙关,在对方抓住自己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翻旁边那个金属箱!


    “哐铛——!!”


    仪器箱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动静足以穿透厚重的铁门。


    贾尔斯吓了一跳,手下的力道松了些,惊怒地看向发出巨响的箱子,又看向门外。


    姜楚韫也立刻扭头,屏息倾听。


    门外一片死寂。


    没有人进来查看情况,只有模糊不清的嗤笑,仿佛在看什么心照不宣的热闹。


    姜楚韫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看来不能靠外面的看守了。


    贾尔斯也反应过来外面的人不会插手,他脸上满是得意:“你知道我为这处理了多少脏活吗?只要不破坏你的价值,他们不会管我。”


    贾尔斯扯住姜楚韫的手臂,后者被他拉扯得猛地向前一倾,狠狠地摔倒在地上。


    贾尔斯愣了一下。


    他有用这么大力气吗?


    下一刻,姜楚韫迅速往前探手,抓住从仪器箱里掉出来的小刀,对准贾尔斯。


    贾尔斯只是愣了一瞬,旋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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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怜悯地笑了起来:“你以为这种刀能伤到我吗?”


    “谁说我要伤你了?”姜楚韫忽然倒转刀锋,对准自己的脸,“如果你害我破相,你觉得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无视你的所作所为吗?”


    “你不敢划伤脸。”贾尔斯终于正眼瞧他,只是态度轻蔑,“而且这种伤几天就能治好,放心,为了不影响拍卖,我会早点治好你的。”


    他以为说完这句话,姜楚韫就能放下那个可笑的念头,谁知对方反而轻轻勾起唇角。


    他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我要的就是影响拍卖。”


    贾尔斯皱起眉,没懂他的意思。


    下一刻,姜楚韫骤然压近刀锋!


    贾尔斯瞳孔猛地一缩,没想到姜楚韫真的敢划伤脸,难道他不知道他的价值全在……


    姜楚韫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禁锢力道,冰冷的刀锋压在脸上,却没办法再推近一寸。


    贾尔斯以为他害怕了,松了一口气。


    “看来你也没有那么蠢,没了这张脸,你活着毫无价值,就连作为商品的资格都……”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来。


    贾尔斯的神情骤然僵住,拼命伸手扯向喉咙,嘴巴里大股鲜血涌出,脸色变得青紫狰狞。


    室内的温度好像骤然冷了好几度。


    一切都发生在悄无声息间。


    贾尔斯的脖颈处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他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迅速涣散。


    姜楚韫看见他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股血沫,脖颈上无形的线越勒越紧,深深陷进血肉里,医生身体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地。


    血肉绽开,隐约可见白骨。


    脑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倒。


    明明场面这么血腥可怖,医生却从头到尾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几滴温热的血溅姜楚韫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有人被杀,浓重的血腥味冲进鼻腔,激起一阵反胃。


    他捂住嘴无声地干呕。


    五十八号的身影出现在阴影中。


    姜楚韫确信,刚刚这里还空无一人。


    简直像是无处不在的鬼魂。


    如果不是对方刚刚才救了他,姜楚韫觉得自己此时脸上一定会露出非常恐惧的表情。


    好可怕的人。


    完全琢磨不透。


    “你想让别人以为他划伤了你的脸吗?”五十八号眼神淡淡,“他有很多种办法治好你,除了你自己受伤了,他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姜楚韫闻言,并没有生气。


    等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勉强平复,他才重新拿起那把小刀,抵在自己的侧脸上。


    “不……你怎么会这么想?”


    五十八号眯了眯眼:“你要做什么?”


    姜楚韫还穿着来时的那件素白寝衣,白衣乌发,表情略有些苍白,像一块白玉跪坐在血泊中,浑身上下都透着与浪荡传闻不符的清冷。


    五十八号沉默地看着他。


    姜楚韫没回答,深吸一口气后,压下冰冷的刀锋,在脸上划出一条接近一指长的伤口。


    伤口瞬间淌出鲜血。


    血珠很快渗成串滚落下来,半张白净的脸上鲜红一片,疼痛很快让他双眼发黑。


    姜楚韫对自己没有手软。


    五十八号站在原地,一语不发地看着他的举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和打量。


    姜楚韫的胸口剧烈起伏。


    刀锋把伤口压得很冷,直到温热的血流出来,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令人发麻的刺痛。


    从出生开始,每一次他都是被动承受疾病带来的痛,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选择痛苦。


    当然,这也是为了求生。


    “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拍卖。”姜楚韫抬起清亮的眼睛,“但我现在可以确定,至少在我伤好之前,他们都不会把我作为商品送过去。”


    有了瑕疵的商品注定卖不出高价,越是稀有的商品,越是要呈现出最好的状态。


    五十八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想用这个办法避开下一次拍卖?”


    姜楚韫轻轻擦了擦淌下的血,“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拍卖一只有瑕疵的魅魔。”


    因为剧烈的疼痛,他的声音就算已经压得很轻,依然能让人听到清晰的颤抖。


    其实,这番话并不中肯。


    那道渗血的伤口并不会显得狰狞,反而给他清纯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特殊的残缺美。


    五十八号定定地看了他很久,半晌后轻笑一声,俯身用手捏住他的下巴。


    “很有勇气,但你算错一件事……即使是现在,你依然是一件合格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