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雅兰即收了激情，后肃然言道：“其实，朕今天来是想找你说件事儿。”


    “陛下请讲。”菩提洗耳恭听。


    “朕要下凡一段时日。”


    “何为？”


    “渡劫。”雅兰回答。


    “好事。”菩提点头，“您打算何时出发？”


    闻言，雅兰睁着大眼看他，后浅笑一声：“你不应该阻止朕吗？”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雅兰垂眸，发着牢骚道：“如果是太上老君那个老小子听了这话，他一定会阻止朕的。他会说‘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是天庭呢？不过朕不会听他的，老实说，以朕现在的封印之力，完全不是‘那东西’的对手。唯有渡劫，才能提升封印之力。菩提，朕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变强，然后亲手打败‘那东西’，还天下一个太平！”


    菩提站起身，向她深鞠一躬：“陛下心系四海黎民，所望必将成真。”


    “不过，老小子说的也有道理。”雅兰转而又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陛下……”


    “朕来时，对太白金星说的是要来找你卜卦的，嘿，朕骗了他……”雅兰笑了笑，后突然指向菩提表态，“菩提，朕决定就此退位，换由你来登基，接任玉帝之职！”


    呼——


    菩提心一震，他深吸一口气。


    “万请陛下收回成命，贫道不过一方闲云野鹤，胸无远志，如何受得天皇之权？”


    “朕不是在和你商量。”雅兰目光泛戾，“菩提，天庭需要你，朕也需要你！这是命令，你不能推辞！”


    “陛下，贫道早年发过毒誓，今生今世绝不离开方寸山半步，如有违背，就教我死无葬身之所……”


    “你！”听闻此言，雅兰眉头紧锁，陷入沉默。


    菩提又道：“陛下既有退位之心，何不另择贤良？”


    切……


    雅兰白了眼道：“什么贤良啊？哪有什么贤良啊！”


    “三清四帝，西天佛祖……”


    “不行不行！”雅兰斥道，“他们都不行！只能由你来！”


    “贫道亦不能。”菩提摇头道，“能接任玉帝之位者必须是天道所选之人，除了您以外，也就只有‘他’拥有这个资格了……”


    雅兰越听越头疼：“朕也知道啊！这不没办法吗！他的心入魔已深，朕还得去救他呢！”


    就在两人争论之时，门外传来了三声响。


    哒哒哒——


    有人敲门了。


    “是谁？”菩提转头问。


    此时，孙悟空正站在外头，端着茶具应道：“师父，是我。”


    菩提对雅兰道：“陛下，那是我的徒儿，悟空。”


    “哦。”雅兰瞥了一眼门口道，“让他进来吧。”


    菩提这才让孙悟空入室。


    孙悟空小心翼翼推开门，后跨进来，他还是把头低下，不愿直视对面。紧接着，他走到方桌边，把茶具放下，先给师父沏了一杯茶。而后，他看了雅兰一眼，又收回目光。一阵纠结过后，他还是把茶盏拿过去，给雅兰也沏了杯茶。


    雅兰瞥着猴子那张脸，心中没有太多起伏。


    她早就认出来了，这是十天前拿“臭臭花”跟她表白的傻猴子。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猴？


    虽然对她来说只有短短十天，但在下界已经过去十年了。


    没想到，菩提居然把他收作弟子了……


    “这猴子叫什么名字？”雅兰随口一问，“悟空？”


    听她喊出自己的名字，孙悟空的手突然颠了一下。


    结果，茶翻了……


    茶水溅在雅兰的衣服上，在她腰间留下了一滩黄渍。


    见状，雅兰震惊了。


    这傻猴子！连个茶盏都提不稳当！菩提招纳新人的眼光也忒差了！


    “对不起！对不起！”猴子也没想到自己会犯这种过失，他给师父丢脸了。


    他急得抓耳挠腮，这周围也没什么能吸水的擦布，情急之下，他就将衣角撕了一块下来，想给她把衣服擦干净。


    他把手贴到她的腰间上，这一举动让她更窝火了。


    这死猴子还想占她便宜？


    雅兰直接甩开了他，还以厉色。


    孙悟空一开始还有点懵，不过细想过后，他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逾矩。无奈，他只得退居到师父身后，听凭两人发落。


    菩提看了一眼猴，暗叹一声。没办法，自家的猴还得自家护着。


    故此，菩提向雅兰赔礼道歉：“姑娘见谅，我这小徒自南瞻部洲漂洋而来，入我道门时日尚浅，礼义礼法还未尽数修完，唐突了姑娘实在该打。”


    “哼。”雅兰低头施法，把衣服上的茶渍消除干净了，后下意识问道，“他不是东胜神洲的猴吗？”


    菩提假装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悟空确是东胜神洲花果山水帘洞人士，姑娘怎么知道的？”


    嗯？


    雅兰听后一愣：“哪儿的人？”


    菩提复述了一遍：“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站在一边，听得冷汗直流。


    完了完了！他暴露了！


    他原以为，仙姑已经忘记他了。但她既然提到了“东胜神洲”这个地点，那就代表她没忘！其中也包括那件事——


    他在花果山，向她表过白……


    孙悟空赤着脸，分外焦急。


    这事若是让师父知道了，他会不会把自己赶走啊？毕竟仙姑是师父的贵宾，她若是向师父告状，那自己就死定了！


    雅兰心里面想的却不是这件事。


    此刻的她，脑子里只回荡着三个字——


    水帘洞……


    好啊！


    她瞪了孙悟空一眼，又怒视着菩提。


    可恶的菩提！他明知水帘洞是她继位前的故居！是她下界老家！原来这孙猴子不仅是花果山的猴，还偷占了她的家！


    她可没有把老家租给外人住！


    这师徒俩，一唱一和，竟敢如此戏弄她，真是气死她了！


    菩提似笑非笑，嘴里只道：“缘分哪……”


    缘你个头！


    雅兰盯着孙悟空，狠狠斥责：“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小妖怪，竟敢把别人的洞府占为己有！”


    闻言，孙悟空纳了闷，后猛摇头：“没有没有！我是个老实人，不偷不抢！上天赐我水帘洞为家，是我运气好！”


    “天赐给你的？”雅兰只觉得可笑，“那里面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你就没想过，那是别人的洞府？”


    听她这么说，孙悟空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刚进洞时，需要先过一铁板桥，里面还放着些石碗石盆、石桌石凳，这些家当不可能是浑然天成的，那应该是有人住过吧……


    但那又怎么样呢？


    “纵是有人住过，现在也是我的家，没人来和我抢。”孙猴子摆摆手，后脱口而出，“再说，保不定那故主已经死了呢？”


    “你！”雅兰气得牙痒。


    菩提扯过孙悟空，立即训责他道：“猴儿不许胡说，当着贵客的面，怎好言提‘死’字？”


    “是，徒儿知错了。”猴子乖乖道歉。


    菩提又教：“你这猢狲言语无状，莫再惹客人生气，还不快出去！”


    孙悟空只得点头从命：“是……”


    这时，雅兰突然喊住他：“等一等！”


    闻言，猴子心头一颤，又止了步。


    雅兰撑着脸，对菩提说：“这两天我还要同你商讨许多事情，你让他去给我打扫一间屋子出来，我要住下。”


    什么？


    孙悟空吃了一惊。


    她要留在这儿？


    菩提故而吩咐道：“悟空，速去选一间上好的静室，仔细清扫，不可留一尘一垢，备全物资，不要怠慢了贵客。”


    “是。”孙悟空领命，后飞快跑了出去。


    猴子离开后，雅兰瞬间翻脸，直接找菩提算账：“你这老道好大的胆！”


    “嗯？陛下为何生气？”


    雅兰拍案大喊：“你如何不知水帘洞是朕的家，那孙悟空偷霸吾宅，是个明晃晃的强盗，朕现在就可以赐他死罪！而你包藏罪犯，明知故犯，朕也饶你不得！”


    菩提折腰：“不知者无罪，孙悟空山野出身，心性纯良，与世无害。陛下要处置，就请处置贫道一人。”


    “纯良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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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看你是老眼昏花，识人不清了！”雅兰冷哼一声。


    “至少目前是。”菩提笑道，“陛下若真动了天怒，直接问罪孙悟空，要回水帘洞便可，何必在此与贫道发这个牢骚呢？”


    雅兰望着他，头顶冒烟，最终只吐了一句：“朕还是太好说话了，你们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


    “不敢，只是贫道了解陛下……”


    /


    再说另一边，孙悟空依着菩提老祖的命令，在后‘庭挑选了一间坐北朝南的亮堂静室，窗明几净，宽敞舒适。更巧的是，这间静室就坐落在他所居静室的对面，仅隔一条小路。


    正如他自己说的，他是个老实人，师父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不仅要做，还得做好。


    他见屋里尘埃大，便取来几块抹布，打几桶水，后蹲在地上，把那屋子从上到下擦了三遍。


    大鹏碰巧路过，见那猴子如此卖命，忍不住讥笑两句：“师弟，你是清洁工吗？瞎折腾啥呢？”


    孙悟空回答道：“我在擦地啊，那位贵客今晚要留宿方寸山，师父教我打扫干净。这屋子满地儿都是尘，若是把她呛到了，师父会怪我的。”


    “你好谄媚啊。”大鹏痞笑道，“怎么样？为兄说的不错吧，那贵客是个一等一的美女，人间尤物，你喜欢吧？”


    “你说什么呢！”孙悟空忽地站起来，赤红着脸，蹙起眉道，“别乱说！这话要是让师父他老人家听见了，定把你一顿好打！”


    “嘿嘿，我在夸她呢。”大鹏坐在凳子上，一脸玩味地看向孙悟空，“师弟，你若对她没好感，干嘛像这样奴颜婢膝地讨好她，跟个舔狗似的。”


    “不许乱说！”孙悟空顿时急眼了，“我是在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你再敢污蔑我，我就和你不客气了！”


    “好好好。”大鹏伸着懒腰出去了，“那你就好好干，为兄不打扰你了。”


    哼……


    孙悟空又很不愉快地干起活来。


    门口有只大黄狗，摇着尾巴来讨饭吃，孙悟空挥挥手，把它打发走了：“去去去，不准进来，泥爪子弄脏了我的地儿，看我不打你。”


    孙悟空捣弄了许久，他问管事兄弟领了一床新被子，又把旧桌烂椅拿去换新，角落的书架也让他打扫得一尘不染，茶水糕点样样备足。总之，他尽了最大的努力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任谁见了都会拍手叫好。


    孙悟空做完这一切，就去茶室向祖师报告。


    他刚准备敲门，不想那扇门就让人从里面打开了。


    青茶漫香，落阳透过百叶窗照进室内，将她的背影渲染得格外迷人。


    雅兰望着孙猴子那痴呆的表情，眼里透着几分不高兴。


    猴子这才想起自己该说什么，遂向菩提祖师汇报：“师父，弟子已将静室收拾干净了。”


    “嗯。”菩提点头，又教，“悟空，你带贵客下去歇息吧。”


    “是。”猴子给雅兰让了一条道，后对她说，“请随我来。”


    雅兰遂跟着他来到后‘庭。


    只见那楼宇间铺满了霜叶红林，小石成路，夕阳灿灿映辉月，真个是禅心无尘，道法自然。


    “你的屋在那里。”孙悟空指着前路道。


    他引雅兰走进自己打扫好的屋子内，开始为她详细介绍：


    “这屋子是我们这儿最大最亮堂的，东边是你的床，床单被褥我都给你铺好了，全是新的。南边的书架上收录的是《人间录》，你闲时可以翻几册来看看。西边进个门，往里就是浴池，不过最近天凉，你若要沐浴，记得喊我要热水……”


    雅兰环视了一圈，片言不发，她从书架上随手捡了一册书泛读，似乎没在听猴子讲话。


    孙悟空介绍完，就立在门口，走也不走，话也不说，就这么干杵着。


    少时，雅兰合上书册，回眸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还不走？”


    听了这话，孙悟空脸色泛僵，他咬了咬唇，后道：“师父要我好好招待你，你且看看，还差什么东西，我去给你寻来。”


    “不需要。”


    “那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或者……”


    雅兰有点受不了，遂瞪了他一眼，斥了句：“你好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