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系列新文】


    乾坤生凌霄，日月出宝殿。


    再见故人颜，爱恨终难辨。


    凌霄殿上。


    神仙们瞪着大殿上那只不识体统的毛猴，一个个脸都绿了。


    他，孙悟空，区区的下界妖仙，无威无权无功无德，辄敢如此，肆无忌惮！荒唐！该死！


    孙悟空举目望向她的那一刻，心里只蹦出了两个字——


    渣女！


    渣女！


    渣女！


    /


    咳咳，这事儿啊说来话长，一切还得从三百年前讲起——


    话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有一天产石猴，无名无姓。此猴颇有美颜，生着一双金睛目，布灵布灵，萌化人心。


    他身手了得，领群猴入水帘洞为家，故此得了个“美猴王”的贤名。


    是日，小石猴坐在花果山最高的柏木上，闭目养神，竖耳聆听。


    高山顶上传来了一阵悠扬的琴声，似清泉潺潺东流，如春雨绵绵送冬，此乃天籁之音，万般空灵。


    “她弹得真好听……”小石猴不由地赞了一声。


    不仅好听，还特抚慰人心！


    小石猴望着不远处坐山弹琴的她，不知不觉间，又痴恋了……


    是的没错，他喜欢她。


    喜欢她的琴，也喜欢她的人。


    她的琴声里，有一种特别的力量，仿佛能让人破茧重生。


    想当初，他未出生时还是一颗石卵，吮吸着日月精华逐渐长大。


    某一天，他知道自己必须化形降生了，可问题是，他始终突破不了外层的石壁。


    雏鸟如果不能打破蛋壳探头出来，就会死在里面。


    当时，他的处境十分危险。


    就是因为那一刻，仙女赶来救他了。


    她身着素锦花纹裙，墨发隐于夜幕之中，双唇宛若露水玫瑰，头挂碧玉簪，沐月光，执仙琴，独身一人，缓缓而落。


    那时的猴被困在石卵里，还在苦苦挣扎，完全没有发现花果山有位天人莅临。


    直到琴音奏起的那一瞬间，他才注意到她……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真美……


    美得不像这个世界上的人。


    那应该就是仙女了吧？


    最神奇的是，她的琴音似有一种魔力，让他躁乱的心沉静下来，更引领着他走出混沌。


    他知道，自己快要成功了。


    果然，到了第二天，初日东升，他见风化作了石猴。


    是她，是她的琴音拯救了他。


    “仙姑……”小石猴出世后，暗自发了誓，“仙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等我长大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你！”


    他望着瑶天，眼神里充满着光。


    只可惜，他仰慕的这位仙姑并不常来。


    十几年？不，几十年来一次。他从小石猴变成了美猴王，但见到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仙姑好像挺忙的？


    她的身边没有别人，每次下凡都会带着仙琴，弹了一会儿，便离去了。


    她的琴音很悦耳，小石猴一直都有在听。只可惜，他没机会和她说上话。


    不知道她的名字，也不知道她住哪里。


    为此，他始终感到遗憾。


    所以说，他今天一定要打破这个僵局！他要和她做上朋友！然后，报答她的恩情！然后……


    小石猴没再多想，他从树上攀滑下来，落了地，又匆匆跑去树洞里，挑几颗看上去很肥美的桃子。


    他准备登上山去，送给他的女神。


    “哎！大王，您干什么去啊？”一旁的赤尻马猴发现了他，遂叫住了他。


    这里需要提一句，禽有禽言，兽有兽语，猴子们讲的都是猴语。


    “赤尻马猴！”小石猴笑着道，“是她，她来了，就在山顶，我要把桃儿送给她吃！”


    在石猴小小的世界中，天大地大，都不如温饱来得大。大家伙儿们，不管男女老少都是爱吃桃的。


    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她，也是爱吃桃的。


    “哦。”赤尻马猴知道大王口中的“她”是谁，那是大王挂念了上百年的女子。


    不，是仙姑。


    大王喜欢她，就像大家伙喜欢桃儿一样。


    “去吧大王，我支持你！”马猴鼓励道。


    说话间，周围聚来了三三两两的小猴，嘴里都在念道：“大王加油！大王加油！”


    见小家伙们乱起哄，石猴有些面红了。


    干嘛呀……


    他只想送吃的，没想干什么……


    于是，小石猴带着红桃登上了山。山有些陡峭，幸好他脚步稳健，不一会儿就攀到了山顶。


    那仙女就坐在平滑的石墩子上。


    石猴放慢了步子，后躲在树后边偷看了她一眼。


    她还在弹琴，垂眸奏乐，专注得很，似乎并没有发现他？


    好。


    那接下来，他该怎么与她打招呼呢？


    他并不会说人话啊……


    小石猴猛地反应过来。


    对啊，他是个不会说“人”话的猴子！


    “这下糟！”


    他的额头微微出汗。


    有谁会看上一只，连话都讲不来的野猴子呢？不会有那种人吧？更何况还是个仙女……


    他不自觉地陷入自卑之中，甚至想要撤离。


    可是他不甘心。


    他和她见面的机会本来就少，天晓得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不想再等了！


    故此，他鼓起勇气地——


    把桃扔了过去……


    哈哈，很无语吧。


    这石猴子，来都来了，却没敢亲手送礼过去，只是站在后头，把桃扔了过去。


    那桃儿顺势滚到了她的脚边，后停住了。


    嗯？


    女子顿了一下。


    她叫雅兰。


    -雅言如兰蕙，清谈胜管弦。-


    雅兰弹琴的节奏被人打乱，有些不高兴了。


    她捡起桃，后站起身，想看看是哪个家伙这般不懂规矩，朝她乱扔垃圾。


    “谁？”雅兰厉声质问道，“是谁在那里？”


    石猴见她问话，吓得赶紧躲了起来。


    奇怪？


    他为什么要害怕呢？


    这感觉倒也不是畏惧，就是慌，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作为花果山的老大，他不应该这么怂啊！


    雅兰定睛看去，不见一人，只看到一条没能藏起来的、毛茸茸的、有些发颤的尾巴。


    是个猴？


    “讨厌的猴子，这般捣蛋。”雅兰蹙眉，她把桃子扔了回去，好巧不巧，就砸到了小石猴的脑门上。


    哎哟……


    石猴望着桃，有些懵。


    他不会说人话，但能听懂一点点。


    “讨厌”，就是很不喜欢的意思。


    “捣蛋”……


    没听过。


    但他估摸着，也不是甚好词。


    他惹她嫌了？


    为什么啊？


    小石猴十分不理解。


    山风刮起了一层沙，心海激起了一股浪。


    雅兰没有无聊到去和一只猴子计较，但是今天，她的独处时光被搅扰，兴致让人破坏了，所以她也没必要待下去。


    她驾起云，又离开了花果山，回天庭去了。


    故此，小石猴和雅兰的第一次碰面，就这样糟糕地结束了……


    “怎么办？我被她恼了！我送她桃，她说我讨厌，说我捣蛋，捣蛋是什么意思？”小石猴回到水帘洞后，先是抑郁了一阵子，哭了一阵子，但在赤尻马猴等人的安慰下，他又重新振作了精神。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大家告诉他说，只要他坚持不懈，以诚待人，一定能感动那仙女的。


    过了几天，赤尻马猴给石猴出了个主意：“大王，我曾听闻花果山密林深处有一株奇花，名叫‘熏香花’，它比任何花卉都要好闻，大王可将此花采来，送给您的心上人，如此，定能感动死她。”


    小石猴一听，瞬间有了希望。


    可不是吗！


    仙女大概不爱桃，但一定爱花！


    前番当是他送错了礼物，才闹出了不欢。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弄错的！


    故此，小石猴走野穿林，四下找寻，闻一闻郁金香，嗅一嗅紫罗兰，循着蜜蜂募花，跟着蝴蝶觅卉。


    他探啊探，找啊找。


    终于，有一天，他在某棵树荫底下，找到了熏香花。


    他高兴极了，便忍不住凑过去，闻了一下。


    真香啊！那味道，仿佛给鼻子做了一次按摩。


    据说，这熏香花一经采下，便永不凋零，哪怕过个几十年，几百年，它还是这么香，正适合送人哩！


    接下来，他只要等仙姑回来就行了。


    这石猴子是个痴情的种，他等了那么多年，从没有放弃过，还一直在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是有点傻。


    这世间，没听说过女仙和猴子能处成对的……


    可是他在出生以前就喜欢上她了，这份情，既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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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也是爱，还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叫他难以割舍。


    近些日子，他也跟猴群里的老猿学了一些人间的知识。他知道，送花代表的是自己的心意，他给她送花，就意味着告白。


    可告白总得开口说话吧？他又不是哑巴。


    为此，他努力张开嘴，改了猴腔，仿着人类的说话方式，道出一句“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他说这话时并不容易，有些卡词。


    为了把“我喜欢你”说给那个女孩听，他练习了好久，终是把这句话练好听了。


    现在，他只需要等着，候着，“守株待兔”就可以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个月后的今天，他终于等到了她——


    今天的雅兰有些疲倦，心情也很烦躁。


    她的忧思病重，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该怎么熬下去。她背负的太多，压力太大，又没有排解的缺口，只觉得很累……


    来花果山弹个琴，感受一下天地灵气，能让她缓解许多。


    一旁的树干底下，小石猴站在那儿，捧着花。


    他并不知道雅兰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现在的他紧张到了极点，他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告白。


    告白，一定要告白！


    而且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思及此，他鼓足勇气，跑到雅兰身边，和她双目对视。


    见状，雅兰愣了一下。


    哪里来的猴子？


    她的指尖离开了琴弦，妙音瞬间消失了。


    她打量着眼前的猴子，不久便发现这是个天生灵猴，周身伴有着天地之气。


    不过，再了不得的灵猴，在她看来，也就是个小角色。


    “你是打哪儿来的小妖怪？找我有什么事么？”雅兰随口问了一句。


    小妖怪？


    石猴微愣。


    他是美猴王，不是小妖怪……


    算了，说不清楚。


    小石猴深吸一口气，接着从背后把熏香花举到雅兰面前，拿人言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嗯？


    雅兰瞅了一眼花，又瞟了一眼猴，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只是有些惊讶。


    “你……”她不由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


    小石猴紧张极了，他结结巴巴道：“喜欢……我喜欢你……”


    “喜欢我？”雅兰侧头看他，目光逐渐淡漠。


    “嗯……”小石猴没有注意她的表情，只是羞涩地埋下头去。


    这是他的第一次表白，怪羞人的，真不是件轻松的活儿。不过他把长久以来的心意告诉了仙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感情了。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纯纯就是个笑话！


    雅兰一把拍开他手里的熏香花，眉梢挑起，冷漠至极。她一改原先的清冷范儿，看起来很逼人的样子。


    “唔……”石猴显然是让她吓到了，不由后退了几步。


    雅兰只觉得搞笑。


    一只来路不明的猴子，居然说喜欢她？


    喜欢她什么？


    她硬生生捏起猴子的下巴，吼了他一声：“你这妖猴，敢拿这种腌臢玩意来污我的眼，是不想活了！”


    石猴完全懵掉了。


    “呜呜……呜呜……”


    他委屈至极，几乎要哭了。


    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


    他送她桃，让她给恼了；他送她花，竟让她欺了！


    他好歹也是花果山的美猴王，有头有脸的，她不能这样对他……


    雅兰冷嘲一声，后指着地上的花哂笑道：“你想用那玩意来勾引我，然后一步登天？你谁啊你？”


    闻此一言，石猴越发懵圈。


    什么勾引？什么一步登天？他听不懂！


    他的金瞳越发闪烁，嘴里呜呜咽咽念不清楚，他想表达的是：


    “我喜欢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挣扎着，眼眸清澈得跟婴孩一样，可是那股不甘心的劲儿却透在骨子里，硬着呢。


    哟？


    还不服气？


    雅兰望着石猴，她原本积攒的怒气，顷刻间都消失了。


    她开始更深刻地打量这只猴子，从脸到脖子，再到胸腔，到下边……


    不知为什么，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把这只猴子绑回去，圈养在笼子里，白日里遛出去散步，到了晚上，就塞进被窝里，抱着睡，还能暖床……这样一定很有意思。


    不过，她是不可能这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