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怒火难填

作品:《病美人如何在崩坏世界饲养庄花?

    藏剑山庄,君风院。


    叶晖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账册和信件早已无心再看。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封信的轮廓,眉头紧锁,心中天人交战。


    这封信……到底要不要给父亲看?


    大哥平安且有家室的消息,无疑是天大的喜事,足以让连日来笼罩山庄的阴霾一扫而空。


    可信中那些蹊跷之处,时间的诡异、大哥成家生子的仓促、还有那位神秘道人与小妹病愈的关联……桩桩件件都透着难以解释的离奇。


    父亲年事渐高,近来又因大哥失踪、三弟出走、五弟失踪、小妹病弱等一连串打击而心力交瘁,脾气越发暴躁易怒。


    若贸然将这封疑点重重的信呈上,父亲震怒追问之下,他该如何回答?万一父亲因此更加忧心,甚至气出个好歹……


    可这毕竟是大哥唯一的消息,是数月来唯一的音讯。瞒着父亲,似乎也说不过去。


    正当叶晖左右为难,犹豫不决之际,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


    叶孟秋大步走了进来,脸色沉肃,眉宇间带着惯有的严厉,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小女儿病情好转而带来的轻松。


    “父亲。”叶晖连忙起身行礼。


    叶孟秋摆摆手,目光锐利地扫过书房,最后落在叶晖脸上。


    “山庄里近来,似乎发生了不少事?”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婧衣的病情突然好转,盛大夫说是找到了新的调理法子?还有,我听说今日庄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叶晖心中一凛。


    父亲果然还是知道了。


    也是,小妹病情好转是瞒不住的,那道人来去虽然诡异,但毕竟在小妹院里露了面,庄内人多眼杂,总会有风声传到父亲耳中。


    他本还想斟酌说辞,可对上父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就知道瞒不住了。


    叶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封被体温焐得微温的信双手呈上。


    “父亲……儿子正要向您禀报。今日确有一位神秘道人突然出现在庄内,不仅治好了小妹的先天寒症,还……还送来了一封家书。”


    “家书?”叶孟秋眉头一挑,接过信,目光落在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立刻拆信,而是抬眼看向叶晖,声音沉了下来:“谁的?”


    “……是大哥的亲笔。”叶晖低声道。


    叶孟秋捏着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叶晖屏住呼吸,紧张地观察着父亲的脸色。


    起初,叶孟秋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还好,英儿还活着。


    然而,随着目光下移,他脸上的表情就迅速发生了变化。变了又变,简直堪比调色盘一般鲜艳。


    尤其是看到那句“兄流落此界,还有一幸甚之事便是于此地已成家室,妻林氏芊雅……今岁腊月二十八,喜得一双儿女”时——


    叶孟秋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捏着信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叶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终于,叶孟秋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是一片铁青。他没有暴跳如雷,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到极致的近乎嘲讽的笑。


    “好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叶英……你真是太好了。”


    他猛地将信纸拍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失忆!重伤!流落异乡!”


    叶孟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这等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他醒来后,竟不知想方设法第一时间回来,让家人安心?!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藏剑山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信纸看到那个远在异乡的长子。


    “成家!娶妻!生子!好,真是太好了!”


    他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倒好!全然忘了自己是何人子,是何人兄!


    竟在外自行其是,连告知一声都省了!他将自己的身份、将叶家的规矩置于何地?!


    将那女子又置于何地?无媒无聘,岂是正途?!”


    叶晖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他明白,父亲震怒的核心并非大哥成家生子本身。大哥年纪已到,成家立业本是理所当然。


    父亲愤怒的是,大哥在可能的情况下,却选择了彻底隐瞒家族,自行处理了这等人生大事。


    这在对家族责任、对礼法规矩看得比天还重的叶孟秋看来,是不可饶恕的疏失,甚至近乎对家族的背叛。


    尤其大哥还是长子,是未来的庄主继承人。他的婚事,本就不该如此草率私定。


    “还有你!”叶孟秋猛地停下脚步,转向叶晖,目光如电“出了这等事,你竟还想着替你大哥隐瞒?!若非这道人送来书信,你打算瞒我到几时?!”


    “父亲息怒!”叶晖连忙躬身,额角渗出冷汗,“儿子不敢隐瞒!


    这封信也是今日才收到,儿子正犹豫该如何向父亲禀报,绝非有意欺瞒!


    大哥信中提及流落远地,归期难定,且记忆刚复,其中必有诸多不得已的苦衷,儿子也是担心父亲过于忧心……”


    “苦衷?!”叶孟秋厉声打断,声音里满是痛心与失望,“有什么苦衷比得上告知父母、禀明家族更重要?!他是我叶孟秋的儿子!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他的婚事,岂能如此儿戏?!”


    他胸膛剧烈起伏,脸色因愤怒而涨红,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除了怒火,更深处翻涌着的却是难以言喻的痛心与担忧。


    他太了解叶英了。


    那个孩子,从小沉默寡言,心思却比谁都重。


    他责任感极强,对家族,对弟妹,从未有过半分懈怠。若非情势所迫到极点,若非有无法言说的巨大压力或不得已的缘由,他绝不可能做出如此出格、如此违背他本性之事。


    那“身受重伤、记忆尽失”八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叶孟秋心上。


    英儿当时……该是何等凶险?何等无助?


    他流落到了怎样的地方?遇到了怎样的人?那个救了他的贵人,又是何人?为何他恢复记忆后,依旧“归期难定”?


    还有那个林氏女子……英儿在失忆懵懂之际与她相识,她是否真心待他?是否别有用心?英儿恢复记忆后,又该如何自处?


    这一连串的疑问和担忧,压得叶孟秋几乎喘不过气。那滔天的怒火,在这更深沉的父爱与忧虑面前,竟慢慢转化为了更复杂的带着痛心的沉重。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怒极之后,反而诡异地平静了些许。


    叶孟秋重新走回书案后,坐下。他拿起那封被拍在桌上的信,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那些关于时间、关于伤势、关于家室的字句。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叶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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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除了我们父子,还有谁知道?”


    叶晖心头一紧,知道父亲这是要开始处理后续了。


    “回父亲,大哥这封信,除了我们父子三人,再无他人看过。小妹病情好转及道人出现之事,除了当时在场的心腹侍女、奶娘,以及盛大夫及其弟子,也无人知晓。儿子已严令他们不得外传。”


    叶孟秋点了点头,对这个处理还算满意。


    “暗中查。”他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南海那边,继续搜寻,但范围可以适当调整。重点查访沿海有无姓林的大家族或势力,尤其是……可能与救治重伤、甚至导致失忆有关的势力或人物。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道士……”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


    “所有线索,都给老夫细细地查!但是,”


    他猛地加重语气,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叶晖,“绝不能让外界知道英儿失忆、成家之事!尤其是他已有一双儿女的消息,若敢泄露半分,无论何人,家法处置!”


    “是!父亲!儿子明白!”叶晖肃然应道。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


    大哥如今情况不明,流落之地诡异,又已成家生子。这个消息一旦泄露,不但可能给大哥带来未知的危险,也可能对藏剑山庄的声誉和稳定造成冲击。


    在一切未明之前,必须严格保密。


    叶孟秋疲惫地摆了摆手,仿佛这一番震怒与决断,耗去了他不少心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沉重与忧虑。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封被仔细折好放在桌上的信上。


    他伸出手,将信拿起,小心地折好,重新装入信封,然后贴身收入怀中,仿佛那是无比珍贵的物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走向书房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吩咐了一句:


    “照顾好山庄,照看好你弟弟妹妹。”


    “是,父亲。”


    叶孟秋这才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身,朝着小女儿叶婧衣居住的小颖园走去。


    月光洒在他略显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背影上,显得复杂而沉重。


    寻回长子的路,似乎因为这封突如其来的家书而有了模糊的方向。


    但更让这位老庄主心绪难平的,是信背后隐藏的无数谜团与担忧。


    那个一向最让他放心最重规矩最是沉稳的长子,究竟在外经历了怎样难以想象的磨难与变故,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那个让他不惜在失忆状态下违背礼法也要娶、甚至在恢复记忆后依旧承认并告知家人的林氏女子,又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英儿……你现在,到底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只有怀中那封微温的信,和远方那未知的牵挂。


    叶孟秋走进小颖园,守在门口的丫鬟连忙行礼。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噤声,独自走进了内室。


    摇篮里,叶婧衣正睡得香甜,小脸红润,呼吸均匀平稳,再不见往日那病弱的苍白。


    叶孟秋站在摇篮边,默默注视着小女儿安详的睡颜,许久,才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她温热的小脸。


    寻回长子的路,还很漫长。


    但至少,眼下这个家,还在。孩子们,也都在慢慢好起来。


    这就够了。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和……那个神秘莫测的道人曾提及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