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柚叶散晦

作品:《病美人如何在崩坏世界饲养庄花?

    叶英在廊下站了许久,直到天光乍破才转身轻轻推开卧房的门。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床榻上那团蜷缩的身影。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梦里,眉心也微微蹙着。


    叶英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动作极轻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他刚躺下,身旁的人便像是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就滚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胸口,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夫君……”


    声音软软的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叶英手臂一僵,随即就缓缓收紧,将她完全圈进自己怀里。他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淡淡药香,心头那点烦躁和忧虑,竟奇异地被这温软的触感给抚平了些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林芊雅似乎得到了确认,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绵长。


    叶英却没什么睡意。


    他就这么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想着今夜发生的事。


    天道,记忆碎片,弟弟,南安王,还有那铺天盖地的剑影。


    最后,就定格在妻子那张苍白却强作镇定的小脸上。


    她若问起,他该如何解释?


    实话实说?说南安王是他杀的,用一种她自己都理解不了的,近乎神迹的方式?


    她信吗?


    就算信了,她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这人太过危险?会不会因此害怕他?


    他知道天快亮了。天亮之后,南安王府的消息大概就该传来了。到时候,她会是怎样的反应?震惊?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了许多种可能,也想了许多种应对的说辞。可越想越觉得,无论怎么说,似乎都很难解释清楚昨夜那场连他自己都觉得离奇的“天谴”。


    他向来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与其费尽心思去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不如……


    他垂眸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的妻子,心里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算了。不想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见招拆招便是。


    他闭上眼,决定暂时将这件头疼事抛到脑后,手臂却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这么想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拥着怀中温软的身躯,意识也渐渐沉入黑暗。


    天刚蒙蒙亮,林芊雅就醒了。


    她向来觉浅,昨夜又哭过一场,眼睛还有些涩。她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是叶英。


    他似乎睡得也不沉,她一有动静他便察觉了,手臂下意识就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夫君?”她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柔软,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又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窝着。


    “嗯。”叶英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说别的,只是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肿的眼皮。


    林芊雅便不再说话,只是更安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海棠气息。


    叶英也没再动。他就这么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额发,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暗影。两个人便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靠在一起享受晨间的亲密。


    直到被春华带着点惊慌又有点……难以置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打断: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出大事了!”


    林芊雅心下一沉,立刻就坐起身。叶英也随即睁开了眼,扶着她坐稳,自己则掀开帐子下了床。


    “怎么了?莫急,进来说话。”林芊雅定了定神扬声吩咐道。


    春华几乎是推门冲进来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色,连行礼都忘了,急急道:“小姐,方才外头都在传!南安王府……南安王府昨夜遭了天谴!”


    林芊雅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是真的!外头都传遍了!”春华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激动和一丝后怕,“说是昨儿夜里,南安王府上空突然就冒出无数道金光,像……像剑一样!唰唰唰地往下落!把王府好多地方都给毁了!南安王爷他……他被一道金光当胸穿过,当场就没了!”


    林芊雅彻底怔住了。


    ?????


    天谴?金色剑光?南安王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知道这世界荒诞,但这未免也太荒诞了!


    林芊雅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甚至怀疑这是春华被人蒙骗,所相信的假象。


    子不语怪力乱神,她自幼读书虽也敬神佛,但更多是出于礼法和对亡母的追思,对那些玄乎其神的事情向来是敬而远之,观之任之,更别提什么天谴降罚了。


    可如今这些事,竟然让她对自己之前的想法都产生了一丝怀疑?


    毕竟春华从来不是这种无的放矢的人,而且如果外头也传遍了……


    那南安王府昨夜动静那么大,不可能完全捂住。这样低劣的谎言一戳即破,根本就没有必要编造。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南安王死了?


    这个政敌,这个曾经当众羞辱她,后来又屡次在暗地里针对林家的南安王,就这么突然死了?还是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是谁干的?不,不可能。哪有人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还能不留下任何痕迹,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罚?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神?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她仔细回想近来发生的种种,父亲在江陵的险境,刘家的突然倒台,还有她自己几次三番的遇险与化险为夷……似乎总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拨动着什么,操控着她的人生。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叶英。


    叶英就站在床边,已经穿戴整齐,白发束起,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见她看过来,他也只是回望她,眼神清澈,并无异样。


    看来……应该和夫君无关。毕竟夫君身无记忆,如今又少年白发失忆忘家。


    纵然武功高强,却每每让她心疼,想来定然不会是夫君了。


    林芊雅收回目光,垂眸沉思了片刻。


    最后还是想不出到底是谁在这背后做推手。干脆摇摇头,不想了。


    不管这“天谴”背后到底是谁,或者是什么力量,至少眼下看来,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


    南安王一死,王府必然大乱,短时间内,应该无人再有余力针对父亲和她了。这对如今风雨飘摇的林家来说,无疑是喘息的契机。


    于情于理,似乎都该……表示一下?


    她心里那点对神鬼之说的无视,在切实的利益面前稍稍松动了一些。


    想了想,她开口,神色冷静地吩咐道:


    “春华,你悄悄去打听清楚,昨夜王府具体是什么情形,还有……外头如今都是怎么说的。”


    “是,小姐!”春华应了一声,匆匆退了出去。


    林芊雅坐在床边,又愣了一会儿神,才起身梳洗。等她收拾停当,春华也回来了,带回了更详细也更离奇的传闻:金光万道,剑影横空,王府多处被毁,南安王毙命,世子哭晕过去数次,阖府上下皆言“天罚”。


    每听一句,林芊雅眉间的疑惑就更深一分。


    这描述……未免太像话本里的情节了。之前京城里出点怪事也就算了,现在连天象都变得这么奇怪。


    等春华说完,她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低声道,“不管是不是真有神明,此番……总归是帮了我们。想来应该是友非敌才是。”


    她转头对着旁边的婢女吩咐了几句,然后又看向一直安静站在窗边的叶英,柔声道:


    “夫君,你过来一下。”


    叶英依言走到她面前。


    林芊雅牵起他的手。并没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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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抗。


    他的手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握起来很踏实。


    她没说什么,只是拉着他往外走。


    叶英任由她牵着,心中却有些疑惑。


    这是要去哪?


    林芊雅一路牵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了后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小片空地,旁边是几缕长得极好的翠竹,花园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香案,上面是一些香炉、果品,甚至还有一叠黄纸。


    林芊雅亲自上前,将香案摆正,又检查了一下香烛果品。然后才转身,率先走到香案前,提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拜了三拜。


    然后又看向叶英,仰起脸,用眼神示意叶英也跪下:


    “夫君,来。你也拜一拜,谢谢这位神明。”


    叶英……


    他看着面前的香案,又看了看跪得一脸虔诚严肃的妻子,一时有些茫然。


    但他向来不会违逆她的意思,尤其她现在神情如此郑重。他略一迟疑,便也走到她身边,撩起衣摆,屈膝跪了下来。


    林芊雅见他跪好,这才从春华手里接过三支点燃的线香,自己双手持着,举到额前,闭目低声祝祷了几句。说的无非是“信女林氏,敬谢天恩,庇佑家父平安,化解灾厄”之类的话。


    祷毕,她将香插进香炉,然后示意叶英也拜一拜。


    叶英便照做了。他学着她的样子,双手虚合,对着香案拜了三拜。动作有些生硬,心里却是一片空白。


    拜完之后,林芊雅却没有立刻起身。她让春华端来一盆清水,水里还飘着几片新鲜的柚子叶。她拿起一片湿漉漉的柚子叶,先在自己身上轻轻拍打了几下,边打边低声念叨:“晦气散,晦气散……”


    接着,她转向叶英,用那片柚子叶,开始在他身上也轻轻拍打起来,从肩膀到后背,动作轻柔却认真。


    叶英终于忍不住了。


    他抬手轻轻握住妻子拿着柚子叶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芊雅,你这是……?”


    林芊雅抬头看他,见他一脸不解,便很自然地解释道:


    “夫君不知吗?这是古礼。昨夜……那等事,虽不知是哪路神明所为,但终究是帮我们除了一大患。我们既然受了恩惠,自当拜谢。而这柚子叶沾清水,有驱邪散晦之效。若这世间真有命数天理,想来我们夫妻二人总归应当算是命不太好的那种,如今祛祛邪也好,散散晦气也好。”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感慨:“说来也是奇了,我从前是从不信这些的。可昨夜之事,实在太过离奇……或许这世间,当真有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吧。既然有,该有的礼数,便不能废。”


    ……


    叶英看着妻子那双清澈认真的眼眸,又看了看她手里还滴着水的柚子叶,再看着她身上被拍湿的衣角,想起昨夜那铺天盖地,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剑影……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不是什么神明,是你夫君我。


    不用拜,也不用散晦气,我还活着呢。


    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说?告诉她真相?


    然后呢?告诉她那股力量连他自己都掌控不住?告诉她这一切都源于一场他和某个不靠谱天道的交易?


    他看着她因为南安王之死而稍稍放松了一些的眉眼,看着她认真执行着古礼,以为能消灾祈福的模样,那些解释的话,便都堵在了胸口。


    最终,他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无妨。你继续吧。”


    林芊雅便又拿起柚子叶,在他衣摆上轻轻拍了拍,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好了好了,晦气都散掉,平平安安……”


    叶英笔直地跪在那里,任由妻子拿着柚子叶在他身上拍打,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是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荒诞,也最……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