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品:《病美人如何在崩坏世界饲养庄花?》 林芊雅靠在窗边软榻上,手里还捏着一封薄薄的信纸。
那正是前院管事刚送进来的,关于刘家的最终处置。
主犯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官。
曾经煊赫一时的刘家,转眼间便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灰烬。倒也算是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她脸上却还是没什么表情,心里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觉得有一种沉沉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空茫。
她分明是做到了。
可为什么……心里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胜利是用更多的心力算计换来的。又或许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倒下一个刘家,总还会有张家、李家。只要她还在这个位置上,这争斗便永不会停歇。
“小姐,”春华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道,“叶公子……他又来了,就在院外。说……想见您一面。”
林芊雅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一次,她刚醒不久,身体还虚着,便婉拒了。第二次,她正忙着梳理刘家事件的后续,便再次推了。她原以为,以他那般清冷的性子,被接连拒绝两次,便不会再来了。
可他偏偏又来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站在院门外那棵海棠树下的样子。一身简单的墨色衣衫,白发束在脑后,倒像一株孤直的雪松。
可他为什么还要来?
那枚玉佩,她虽然是收下了。却也不是因为贪图什么,而是……当时指尖触到那温润的质地,鬼使神差的,竟就没让春华立刻退回去。
可收了人家的信物,却又避而不见。这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说不过去。
可她……就是有点怕见他。
怕看到他眼睛的时候,自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会藏不住。怕听到他说话,自己就会忍不住去想,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以后又会去哪儿。
更怕……把他牵扯进自己这一堆麻烦里。
她林芊雅做事,向来喜欢算清楚利害,掌控局面。可唯独面对这个叶英,她却算不清楚,也掌控不了。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心慌,也让她下意识地想逃。
院门外,叶英确实就站在那棵海棠树下。花瓣早已落尽了。
他其实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前两次被拒,他心里有些困惑,也有些说不出的闷。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惹她不快了吗?还是说,她觉得他这来历不明之人,终究不配登门道谢?
他想不通。他自认并非纠缠之人。若她真的不愿相见,他也不会强求。
只是……有些话,有些疑问……梗在心里,若不见一面、不问清楚,他总觉得会一直记挂着。
“叶公子,”春华又出来了,面上带着歉然,“小姐她……今日身子还是不太爽利,大夫说了要静养,实在不便见客。您看……”
叶英沉默了片刻。
他能听出丫鬟话语里的为难,也明白这多半还是那位林小姐的意思。
他轻轻吸了口气,道:“劳烦姑娘,再替叶某传一句话。”
春华连忙道:“公子请讲。”
“请转告林小姐,”叶英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叶某今日前来,是来辞行的。若小姐仍不愿相见,叶某绝不勉强。叶某并无挟恩图报之意,只是……有些事,想当面问一问小姐,也当面道一声谢。既然小姐不便,那便罢了。叶某……这就告辞。”
他说完,微微颔首,便转身准备离开。
可脚步刚迈出一步——
厢房内,就传来一个有些急促、又带着明显虚弱的女声:
“等等。”
叶英的脚步霎时顿住了。
林芊雅坐在软榻上,手还按在胸口。她明明已经打定主意不见的,可一听他说“辞行”,一听他说“这就告辞”,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揪了一下,那句话便不受控制地冲出了喉咙。
现在……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请他进来吧。”她听见自己对春华说,声音却比刚才低软了许多。
叶英停在原处,心里也掠过一丝清晰的意外。
他没想到,在他已经准备离开的时候,竟会听到那声“等等”。
那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偏偏清晰地传到了他耳中。
她……还是愿意见他的?
这个认知,让心头那点莫名的沉闷散去了些,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悄然取代。
他一时理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待会儿这见面,或许比他预想的更要难以应对。
他跟着春华,走进了厢房。浓重的药味比之前淡了些,但依然隐隐萦绕在空气里。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停在屏风外几步远的地方。
他能感觉到,屏风后有人。气息很轻,有些紊乱,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公子。”屏风后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但依旧能听出中气不足。
“林小姐。”叶英微微颔首。
他原本是有些问题想问的。可此刻真站在这里,隔着屏风,感觉到她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和那丝隐藏的紧绷,那些问题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竟一个字也问不出来了。
他不太懂现在的氛围是怎么回事,也不太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但他却能感觉到,她心里似乎压着很多事,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小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叶英本就不擅长找话题,更不擅长安慰人。这沉默让他有些无措。
犹豫了一下,他也只能干巴巴地问出一句:“林小姐的伤势……可好些了?”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蠢。
屏风后静了一瞬,才传来她的回答:“多谢公子挂怀,已无大碍了。”顿了顿,她又轻声补了一句,“倒是听大夫说,公子的伤势恢复得……似乎不错?”
叶英“嗯”了一声。他心里却有些讶异,她竟然还留意着他的伤势。
“倒是小姐的手腕……”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接道,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伤口颇深,还需好生将养才是。”
这话说完,他自己先顿了顿。好像说得太细了,也有些过于关切了。他们其实并不算熟稔。
果然,屏风后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她轻声说:“当时……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让公子见笑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非是见笑。”叶英立刻开口反驳,语速竟比平时快了些。话说出口,他才察觉似乎有些急切,立刻稳了稳心神,道,“叶某……是真心多谢小姐。”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他听到她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公子言重了。”她说,“你救我多次,此番……”
“不一样。”叶英打断了她。
他想说,溶洞之中,若无她,他绝无生还之理。那份恩义,分量截然不同。可后面的话,他却卡住了。
该怎么说?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盘旋,却偏偏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表达。
然后,他听见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叶公子,你我之间,其实不必如此计较恩情轻重。不过是……恰逢其会,同舟共济罢了。况且,我所做的,也只是……应尽之事。”
应尽之事。
这四个字,落在他耳中,却像一块大石头砸进心湖。
他不信。
可她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她在提醒他,也在提醒她自己,他们之间,最好止步于“恩情”,不要有更多的牵扯。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他是个麻烦?因为他是来历不明的江湖人?
还是因为……她自身的处境,让她不得不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尤其是对他这样可能带来变数的人?
叶英站在屏风外,眼前虽是一片黑暗,但心里却异常清明。
他能感觉到她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抗拒和疲惫。她似乎独自扛着很多东西,却不愿意让任何人靠近,包括他。
这认知让他心里那点莫名的滞闷感,又深了些。可他偏偏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层隔阂。他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那些漂亮话。
沉默再次沉沉地笼罩下来。
叶英不自觉地握了握袖中的手,指尖触到空荡荡的腰间。
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的。
“林小姐,”他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只是略微有些低沉,“叶某今日前来,一是道谢,二是……辞行。”
屏风后似乎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他继续道,语气诚恳:“这段时日,多谢府上收留照料。叶某记忆全无,于京城亦是过客,如今伤势既已无大碍,也该……继续去寻自己的来路了。”
他顿了顿,又道:“此番恩情,叶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机缘,定当回报。”
他说得很是平静。
可屏风后的林芊雅,在听到“辞行”和“寻自己的来路”时,心口猛地一酸,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涩意瞬间冲了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他要走了。去找他的家,他的过去。
他果然……不属于这里,也不会为她停留。
他们之间,本就是云泥之别,偶然相交,终究要各奔东西。
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把他推远,不让他卷入自己的是非。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用尖锐的疼痛逼退眼眶的热意。不能失态,绝不能让他看出来。
叶英说完,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屏风后的回应。
他便以为她默许了,于是微微躬身:“既如此,叶某便不打扰小姐静养了。告辞。”
他转身,准备离开。
“叶公子。”她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叶英停住了脚步。
“你的玉佩……”她似乎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叶英沉默了一下。
那块玉……对他而言,确实重要。可比起她所付出的,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一块玉罢了。”他听见自己说道,语气却刻意显得极为平淡,“小姐若觉得有用,便留着。若是无用,扔了也无妨。”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抬步向门外走去。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这里的氛围,她刻意的疏离,还有他自己心里那团理不清的乱麻,都让他只想立刻离开。
“叶公子。”她又叫住了他,这一次,声音里却多了些别的东西。
叶英便再次停下,没有回头,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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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静静等着。
屏风后,林芊雅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外的挺拔背影,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塌陷了一块。
她知道,有些话现在若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公子近来……可曾留意京中之事?”她问,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譬如……刘家?”
叶英微微侧头:“刘家?”他确实不曾留意。
“刘家与我父亲在朝中,素有嫌隙。”林芊雅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前些时日,我马车坠崖……并非意外。是他们算计了我,想置我于死地。也因此……连累了公子,害公子为我重伤。”
叶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想起那辆疯癫冲下山崖的马车,还有崖边那道一闪而过的金属反光。原来……并不是意外。
“刘家……”林芊雅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三日前,已被抄家问罪了。主犯斩首,家产充公。”
叶英心中一动。
抄家?这么快?而且是在她刚刚脱险之后?他虽不涉朝政,但也知这等雷霆手段,绝非寻常。联想到洞中那几日,面前这少女所展现的坚韧心性……他隐约明白了什么。
“叶公子,”林芊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我虽不知公子从何处来,身世如何,但与你相处这些时日,我能看出,公子是品性高洁之人。心中自有丘壑,不染尘埃。”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
“可京城之地,风波险恶,漩涡暗藏。而我……”她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自嘲,“我大概……就是个最大的麻烦。自身尚且难保,亦不愿再将无辜之人牵连进来。公子于我有恩,我亦不愿……让公子卷入我身后这些是是非非,阴谋算计之中。”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力气:
“公子若真想报恩……便请,远离我吧。”
说完这句话,林芊雅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比不上心口那一片空茫的钝痛。
她放他走。
不仅因为现实的重重阻碍,更因为……这是她能为这份懵懂初生的、不合时宜的心动,所做的唯一也是最后的保护。
她不能让自己变成束缚他的枷锁,也不能让他那看似纯净的世界,被她身后的污浊所浸染。
放手,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屏风外,叶英静静地站着,许久没有动。
她的话,像一阵冷风,吹散了他心头的些许迷雾,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他听懂了。
她不是在嫌弃他,也不是在简单地划清界限。
她是在……保护他。
用这种近乎决绝的、将他推远的方式,保护他。
因为她觉得自己身处漩涡,是个“麻烦”,会连累他。
所以,她宁愿承受误解,宁愿独自面对一切,也不愿他涉险。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愤怒和委屈,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甚至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原来,她那看似疏离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是这样的心思。原来,她独自扛着的,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叶英缓缓转过身,面向屏风的方向。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透过那层薄薄的阻碍,“看”到后面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她没有哭,没有抱怨,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对他,也是对她自己。
那一刻,叶英心里那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闷气,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念头。
他不想就这样远离。
不是出于报恩,也不是出于好奇。
而是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却比任何人都要坚韧清醒的女子,不该独自承受这一切。
他或许帮不了她太多,但至少……不该在她明明需要帮助的时候,因为一句“远离”,就真的转身离开。
那不是他的道。
剑者的道,是守护,是直面,而不是逃避。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最终,叶英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屏风后的方向,极其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叶某……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和力量。
“小姐保重。”
说完,他再次微微颔首,然后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出了厢房。
他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追问什么。
但他那句“知道了”,和他离开时那沉稳的背影,却悄无声息地落进了林芊雅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他听懂了。
明明这一切是她自己开口要求的,可现在心里难受的却反而是她。她忍不住在心内嘲笑了自己几声,当真是矫情得很。
她靠在软榻上,望着空空荡荡的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春华轻手轻脚地进来,看到小姐苍白的脸上那复杂难言的神情,和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张了张嘴,可终究什么也没敢问,只是默默地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