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这世道真病得不轻

作品:《病美人如何在崩坏世界饲养庄花?

    官道中央,果然蜷着一个人影。


    穿着黄白色的衣袍,此刻却也已被血污浸透了大半,身下的黄土更是被暗褐色的液体浸染开好大一滩。那衣袍的颜色即便污浊不堪,却仍能看出是极扎眼的金黄,上头织着的金色暗纹,在残余的天光里还泛着微弱的反光。


    黄色。


    林芊雅的心重重一沉。


    本朝律例,金黄色唯有皇家能用。便是亲王郡王,也只在朝服、吉服上用些杏黄、姜黄,这般明晃晃的明黄,非天子、太子不可僭越。


    此人是谁?为何穿着明黄衣袍倒在官道?是遭了劫杀,还是另有隐情?


    救?


    此人身份不明,衣着犯忌,恐是天大的祸害。万一牵扯进什么宫闱秘辛和朝堂争斗,只怕整个林家都要被拖下水。


    不救?


    可若他真是皇家子弟,日后被查出来她见死不救,那亦是重罪。到那时,只怕就不是退婚这么简单了。


    林芊雅站在原地,看着官道中央那团模糊的人影和那摊刺目的暗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她已然没有退路了。


    其实从她决定下车查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幕后若真有黑手,她此刻的身影,恐怕早就落进了对方眼里。


    “小姐……”春华的声音抖得厉害,“怎么办?”


    林芊雅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人影,指甲便深深掐进了掌心。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冷冽而清晰:


    “去请大夫。”


    她转向车夫:“陈伯,用最快的速度,去最近的医馆,把大夫拖过来。快!”


    车夫愣了一瞬,慌忙应声,调转车头扬鞭而去。


    马蹄声远去,官道上便只剩她们主仆二人,和那个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陌生人。


    林芊雅抬步,朝着那人走去。


    春华想拉她:“小姐!使不得——”


    “要么帮忙,要么闭嘴。”林芊雅头也不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走到那人身边,蹲下身。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和某种柔和类似海棠熏香的气息。


    那人脸朝下趴着,满头白发散乱,沾满了血污和泥土。最奇异的是那发色——并非老人的银白,而是一种如雪似霜的皎白,即便污浊不堪,却仍能看出原本的色泽。


    一张年轻男子的脸映入眼帘。即便血污满布,仍能看出轮廓极为周正,眉骨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额角——那里有一小块梅花状的胎记,鲜红如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血污和尘土几乎盖住了他的脸,却意外地没盖住那挺括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轮廓。


    长得倒还挺周正。


    不,或许该说是貌若好女吧。最特别的是额角上那点胎记,被血污糊着,看不太清,可形状意外地像朵梅花,美得倒有点妖异。


    若是身份家世再贵重些,追着他的女子怕是不计其数。


    但最令人惊异的却不是那美得出奇、不若凡尘人的脸,而是那头沾着些血的白发。


    此人面容不过青年,却已满头华发?


    真是奇怪……难道是那传说中的梅树成精了,总之不太像个正常人。


    林芊雅摇摇头,把自己脑海里的胡思乱想甩出去,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人翻过来。


    目光很快落在他身上那件明黄衣袍上。


    她伸手去解衣带,动作很快,却很稳。


    “小姐!这、这于礼不合啊!”春华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这是催命符,留不得。”林芊雅头也不抬,三两下便解开外袍。


    衣袍褪下的瞬间,一枚玉佩便从他怀里滚落,“叮”的一声轻响,落在黄土上。


    林芊雅捡起来。玉佩质地极好,触手温润,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嵌着一个古体的字——


    葉。


    叶?


    林芊雅眉心微蹙。


    本朝皇族姓萧,前朝皇族姓赵,从未听说过有姓叶的皇室。


    是化名?栽赃?还是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秘?


    无数麻烦的猜测涌上心头。


    她压下疑窦,快速将明黄衣袍卷成一团塞给春华:“拿去,找处隐蔽地方,立刻烧掉。一点碎片都不准留下。”


    春华抱着那团染血的黄衣,手都在抖。


    林芊雅解下自己的披风——月白色的素面绸缎,里头絮了薄薄一层棉。原本是家里用来给她这见风就咳的身子保暖的,现在却正好派上了别的用场。她将披风裹在重伤男子身上,仔细系好带子。


    不远处,火光腾起。春华蹲在田埂下,将衣袍一点点丢进火堆。火焰灼烧着金黄的绸缎,腾起的黑烟很快便被晚风吹散。


    林芊雅静静看着那火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袖中的手却攥得死紧。


    若这人真是龙子凤孙,她烧掉的,便是足够林家满门抄斩的铁证。


    近来京城种种荒唐事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那些坠崖得宝的侠客,那些投水重生的女子,那些奇奇怪怪的店铺,还有宫里那位闹着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贵妃……


    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钻进她脑子里:


    眼前这遭遇,该不会也是那冥冥中的天道安排好的又一出戏码吧?


    若真是这样……


    林芊雅下意识攥紧了手心,指尖掐得生疼。


    那可就求天道放过我吧。


    我可不想被扯进这种故事里被迫跟别人一样搭台唱戏。


    我只想守着父亲,在这越来越诡异的世界里,尽力清醒地安稳地活下去。


    火光中最后那片明黄也烧没了。


    不远处,马蹄声由远及近。老陈也带着大夫赶回来了。


    林芊雅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无论这人是谁,无论这背后藏着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先保住他的命。


    至于其他,等他能活下来再说吧。


    大夫姓张,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今年高寿六十五,早已须目尽白了,是京城济世堂最有名的大夫。


    很是有些名气,据说就是到了阎罗王手中的人也能抢回三分。只是近些年却不常出诊了。没想到老陈竟然把他请来了。


    张大夫背着药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见地上那人的伤势,脸色就沉了下去。


    旁边随待的医童也蹲下身不用吩咐便开始清理伤口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衫,露出来的皮肉翻卷着,最深的那处像是被什么铁器划过,正好划中心口,只是原有的铁器却消失不见。


    而老大夫则弯下腰仔细查看,又搭了脉,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


    “姑娘,”他抬起头看向林芊雅,语气沉重,“脑部有淤血,想来是伤到了头部,这还不是最要命的——他内伤极重,心脉受损,五脏皆有震荡之象。能撑到此刻已是老天开眼了。”


    林芊雅别过头,压下喉头涌上的恶心。


    她自小性子虽然冷静,可却是没见过什么血的,恐怕就连杀鸡都没见过。


    如今这样直观的清理伤口,哪怕并不是伤在她身上都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但她很快便转回身,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从袖袋里取出所有的银票,塞到了老大夫手里。


    “大夫,救命要紧。”她的声音很稳,“用最好的药,不必计较银钱。若不够,明日我让人再送。”


    老大夫接过银票,厚厚一沓,面额都不小。他怔了怔,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人,犹豫道:“姑娘,不是老朽推脱,这伤势实在凶险,只怕……”


    “尽人事,听天命。”林芊雅打断他,“您只管尽力。若真救不回来,那也是他的命数,我不怪您。”


    她又掏出些散碎银子,递给一旁的医童:“小哥,也劳烦你多费心照看。等他若是醒了,这些银子你便悄悄压在他枕头底下,让他日后也当个盘缠,寻条生路。”


    医童愣愣接过,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老大夫,还没说话,旁边的春华先脱口而出:“小姐!我们我们不送他回府里治吗?府上有上好的伤药,还能请太医……”


    “回府?”林芊雅猛地看向春华,声音陡然拔高,“你让我把他带回府?”


    “春华,你怕是脑子糊涂了。”


    她伸手指指地上昏迷的男人,又指指自己,字字清楚,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春华脑子里:“我,林芊雅,当朝宰相未出阁的嫡女。他,一个来历不明、重伤濒死、穿着违禁衣袍可能惹来灭门大祸的陌生男人。你让我把他藏进相府,日夜照顾?”


    她转向一旁的车夫老陈:“陈伯,你说,这事做得做不得?”


    老陈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小姐,这要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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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了?”林芊雅看回春华,语气里透着疲惫,“你是觉得我药罐子和被退婚的名声还不够响亮,非得再添个私藏外男的罪名,好让御史台那些大人的奏折写得更有声有色?还是嫌父亲在朝中的日子太过安稳,想给他找点麻烦?”


    春华脸涨得通红,慌忙摆手:“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没想那么多。奴婢就是看他看他实在可怜,伤得这么重,若丢在医馆里,怕是……”


    “没想那么多?”林芊雅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写满了无力,“可怜?”林芊雅又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浓浓的疲惫,“春华,你跟我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当那些戏文里佳人救英雄的故事真那般美妙?旁人做了,或许能传成一段风流佳话。可轮到我们身上,只怕连全尸都落不下。”


    “今日救他,已是冒险。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看着,等着抓林家的把柄。


    再把他带回府?那不是救人,那是亲手把刀把子递到仇家手里,生怕他们找不到由头对付爹爹。”


    她想起去年南安王府退婚那日,世子萧琰当众羞辱她时,周围那些看客的眼神——有幸灾乐祸的,有鄙夷不屑的,也有假装同情实则看热闹的,一时之间感觉心又累了些。


    春华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林芊雅看向老大夫:“济世堂是京城最好的医馆之一,您也是有名望的大夫。钱我给了,药您用最好的,人就拜托您了。能救活,是他的造化;救不活,也是命该如此。我们能做的,到此为止。”


    老大夫捏着那沓银票,重重点头:“姑娘放心,老朽一定尽力。”


    林芊雅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昏迷的身影。暮色渐浓,他苍白的脸隐在阴影里,额角那点梅花胎记红得刺眼。


    对不住,不是我不想尽力,是这世道的规矩,有时候比刀剑更伤人。我能为你做的,就是在规矩之内,给你留一条活路。剩下的,看你自己的命了。


    父亲在朝中已是步步惊心,林家如今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这个男人,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跟林府扯上任何明面上的关系。


    “走吧。”她转身,声音很轻。


    马车重新动起来,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林芊雅疲惫地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可那张血污的脸、那枚刻着“葉”字的玉佩、还有火堆里烧焦的明黄衣袍,却在她脑子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可一闭眼,方才那幅画面便又在眼前浮现——那张血污满布却轮廓分明的脸,那满头如雪的白发,额角鲜红的梅花印记,还有那枚刻着“葉”字的温润玉佩。


    “葉”。


    她反复在心里描摹这个字的笔画。


    叶?叶家?本朝有姓叶的显贵吗?她仔细回想,似乎没有。前朝倒是有个叶大将军,可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抄家灭族了。


    难道是化名?


    可什么人需要用化名,还穿着明黄衣袍?


    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她索性睁开眼,却正好看见袖袋边缘露出的一角黄纸——是那支签文。


    “君子佳人相会合”。


    “良人将至”。


    她扯了扯嘴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讽刺和茫然。


    难道菩萨指的“良人”,就是这副模样——来历不明,浑身是血,半只脚踩在鬼门关里,还带着足够碾碎整个林家的大麻烦?


    若真是这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菩萨点配姻缘的眼光,可真是太特别了些。


    她将签文塞回衣袋深处,不想再看。


    马车驶过南城街口时,外头又传来一阵喧闹。林芊雅掀开车帘一角,瞥见熟悉的场景——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铺着张破纸,写着“卖身葬父”。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伸手去拉她,旁边站着个佩剑的少侠,横眉怒目地挡在中间。


    “……你这贱民!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公子哥儿的台词响亮又熟练。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少侠的声音更是中气十足。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喝彩,还有人鼓掌叫好。


    林芊雅默默放下车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看吧,又来了。


    连词儿都不带换的。


    这世道,真是病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