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饮夜宴

作品:《鲤燕记

    棠鲤入了夜宴厅堂后才发现这与从前周府宴饮截然不同,府中侍女仆从皆毕恭毕敬、井然有序。无论是从赴宴主宾的地位还是府中建筑规格,都很不一般。


    她跟着苏律在厅堂中央与府中上座的主人家见礼,也不敢随意抬头看,始终一副微笑着低眉信手的模样,却不知自己今晚已经引得宾客相互议论。


    如她这样一心皆在今日之事上,自然是不知岑燕之也在此处。


    看着人群前款款落座又素手扶琴的女子,岑燕之捏紧了杯盏,就说怎么两日见不得人影,原来是跟着教坊的人来献艺?此女当真是不知所畏!教坊都是什么地方她不知道吗?


    很快,琴声率先响起,接着就是和鸣而起的琵琶音,女子鬓发皆束,露出雪白的脖颈,眉目依旧清丽,不同的是描了眉、涂了唇脂,神色间露出微笑又为本就美丽的容貌添了些许明艳。


    素手婉转间,音色悠扬,时而婉转、时而急促……


    “曲终收拨当心画”,棠鲤与苏律配合默契,起身向主家与宾客再次致礼。苏律对主家说着贺词,棠鲤无暇听清说的是什么,只因心脏砰砰直跳,她暂时忘记了此行目的,只记得这场演奏的酣畅淋漓之感。


    随之四周宾客爆发出赞赏的喝彩声,苏律再次恭敬行礼,棠鲤闻之也连忙跟着照做……转至右边一侧时后排一处坐席悄然空置,无人觉察。


    以为献艺到此就结束了,没想到上座的主家遣侍女送上了分量足够的缠头!周遭宾客见状,也纷纷遣身边仆从侍女送上。直至回到偏厅,两人几乎是环抱不住。


    “真大方啊……”棠鲤忍不住小声感叹,苏律则是瞥了她一眼,“很少了。”


    少?他指的是着堆了一满桌的绫罗绸缎?


    棠鲤不由得有些惊讶,但想想苏律是西京来的,确实见过世面,自己又对这个时代的贵族不甚了解,便点点头。


    本以为这下结束了就可以离开,谁承想又有侍女来请两人去内院,说是府上女眷们相请。


    也是,方才清一色都是大老爷们,女人们都在内院里,时下虽然民风比棠鲤想象中开放,但也还是男女不同席。更何况有身份地位的女眷。


    于是缠头暂由侍女保管,两人又跟着去了内院。


    与刚才不同,他们被安排着坐在院中花园旁演奏,女眷们皆坐于四方廊下,即使是夜晚点着烛火,也打下竹帘,半遮半掩……


    待到结束已是戌时将过,坊间除了此处都安安静静,本来棠鲤还担心这么晚了会不会回不去客栈,却听苏律开口:“送我们来时的马车已在后门候着,一会儿我叮嘱他先送你回。”


    “多谢苏公子!不然真不知该怎么回去……”快出府门时,棠鲤背着琵琶,捧着挣来的缠头,似又想到什么,连忙开口:“苏公子,我这身衣裙如何还你?”


    “问若红吧,她借你穿的。”许是累了,苏律眉头不展,跨过门槛,直接掀帘上了马车,车夫还未来,若红早早就候在一边。


    “若红姑娘!今日多亏你这身衣裙我才没有出丑,今日若你不方便,我洗净后连同首饰一并明日还给你!”棠鲤没有着急上车,快步行至若红身前,笑着道。


    若红微微吃惊,随后又笑眯眯地说:“这身衣裙和头面若棠小娘子不嫌弃,便送予你了!奴能穿的机会不多。”


    “这怎么使得?”棠鲤推拒,但若红依旧不肯收回,棠鲤无法,不等她反应过来,便顺手将今日所得缠头全都递到了若红手中。


    “若红姑娘,这些便不要推辞了……我往后路途颠簸,带不了太多东西,况且苏公子给的报酬已经很多了。”


    “那便拿着吧,若红。”苏律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若红回头看了一眼,便不在推辞,转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


    “这是棠小娘子应得的报酬,方才您同公子入府时我便取来了,您点点数。”


    绣花的荷包被递了过来,棠鲤伸手接过,没有看里面多少,若红见状只是笑笑不说什么,正巧车夫来了,这才扶着棠鲤上了马车。


    行进间,苏律看着面前坐着的女子,“我虽是教坊中人,但若是你想,今后可与我一道,不论是再入府献艺赚银钱或是为你引荐贵人,都比你自己做个散乐强。”


    他从小长在教坊,据说他娘怀着他时全家便已获罪,生下他后很快就郁郁而终,但谁知道呢?许是受不了这从云端跌落泥地里的苦,自我了断了去了。


    所以他从来就是贱籍,几乎不可能有脱贱从良的可能。


    而眼前的女子,虽不知她为何身为良家子却要以乐谋生的真正原因,他也不想追问,但他惜才,愿意拉她一把,毕竟这么多年,他虽然才二十三岁的年纪,却已阅人无数,知道世间大多女子所求不过富贵生活或是合适的夫家。


    思及此处,他不等棠鲤回答便道:“若是哪日看上好人家,也可自嫁去,届时嫁妆丰厚,无人敢小看你。”


    这样的条件确实优渥,但棠鲤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就如同现在的她身上穿着戴着的终究不是她自己的一样,这里就算是热闹亦或安宁,却终究不是她的家乡。


    “苏公子,我之所求,不过是回到家乡,但这一路山高水长,不知何时能还……是以赚些银钱雇人护送。”


    言语间,马车到了棠鲤落脚的客栈,棠鲤掀帘,看到熟悉的身影扶着佩刀靠在门前,她不自觉地弯着唇角。


    下车站定后,棠鲤再次向苏律行了一礼,聊表谢意。


    苏律也看到了客栈门前的男人,随即冲前摆摆手,“那走吧,后会有期。”


    竹帘再放下,若红也向棠鲤告别。


    夜色中,马车摇摇晃晃,很快就不见踪影。


    棠鲤目送他们离去后,来到岑燕之身前,男人早就看到了她,从她下车起的一举一动接纳入眼中。


    男人周身气场有些凝固,棠鲤有些纳闷,难道是商队的钱?思及此,棠鲤赶忙从怀中支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岑燕之盯着她的动作,看到出现在眼前的银票时,嘴角微微抽搐,又想到什么,语气凉凉地开口:“还去长安否?”


    棠鲤簇着黛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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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眼睛充满了疑惑:“你不去?为何又问我一遍?”


    “……”接过银票,岑燕之有些无语,奈何眼前的女子早已经过他踏入客栈。


    “怎么就如此大胆?就不怕那教坊之人将你骗去?”


    棠鲤闻言,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很是惊讶:“你怎知苏公子是教坊的?”岑燕之没告诉棠鲤自己也去了府中夜宴,但看棠鲤的反应……苏公子?叫得到是亲切。


    “起初心里也没底,但结果是好的就行了。况且对我来说得到了我想要的!”棠鲤心情不错,暗自摸了摸怀中荷包,不禁笑笑。


    岑燕之叹了口气,寻常人家的女子就算是为了生计也不会如此……“棠鲤,若是往后还要如此且知会我一声,镖师走人命镖需要保证雇主的安危。”


    “好,不过短时间不会了,苏公子出手大方,这次的报酬足够我们走许久了。嗯……住这样的客栈也没问题!”


    “也好。那明日一早便收拾好行装,去东城门与商队会和。”


    两人进了客栈中,只掌柜一人坐在柜台前点着烛台算账,一旁的桌上,小二打着瞌睡,看到率先进来的岑燕之,长长的打了个哈欠,待到看清身后进来的棠鲤后,哈欠卡住了,半天闭不上嘴。


    妈耶!一定是跑堂太累,竟在夜里看着仙女驾临!


    待到两人分别上楼歇息后,小二才回过神来,猛地起身,差点被板凳绊倒,跌跌撞撞地跑到柜台前,磕磕巴巴半天开不了口。


    “做什么不正经!真是没见过世面!行了,洗洗睡去吧!”


    阁楼中,若红收拾好床榻,欲退至门边,看着自家公子仍未换寝衣却散着头发坐于窗边,不同的是,手边多了一壶酒。


    “公子,夜深了,今夜忙碌许久,早些歇息吧。”


    她陪在苏律身边已有三载,知道公子今夜情绪如此,定是与棠小娘子分不开……


    “若红,你想过成家吗?”男人的声音依旧好听,但好像失了温柔,清清冷冷的,还带了些许低落。


    “公子忘了,贱籍如何嫁人……”若红低眉回答道,只要出身贱籍,若无贵人相助或天家赦免,这辈子便无翻身之日,运气最好的,也不过是在富贵人家做个贵妾,若能被主母应允生下一儿半女,便可逃过再次被发卖的命运……


    但,有几人能如此呢?


    就算是受追捧尊敬如公子这般,依旧不能逃过命运不是吗?


    “也对!说到底,瞧不起我等罢了!一个个,高高在上……”苏律不知是否听了若红的话,还是说想到了什么,摇摇晃晃地提着酒壶站起身,失了仪态。倒在榻上眯着眼睛,渐渐地目光迷离,沉沉睡去……


    若红想要去抚着他,但插不上手,公子每个月总有一次会醉得彻底,这一次格外失仪。她悄声上前将倒掉的酒壶扶起,收拢塌边的鞋履,将被衾盖在苏律身上,这才推门出去。


    停住在栏杆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弯月,想起棠小娘子的面庞,若红笑笑,她有预感,日后定会再见,届时她又在哪里?做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