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作品:《我是罪魁祸首他哥》 陆停那句“挤一挤”刚出口,对面那暗卫眉头一皱,正要说什么,只听得底下忽然嘈杂起来。
陆停低头看去。
街那头,一驾马车正缓缓驶来。
那马车极尽华丽。车身通体朱红,描金绘彩,四角垂着流苏,流苏上系着银铃,每走一步便叮当作响。拉车的四匹马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辔头是银的,在日光下闪着得意的光。
车帘垂着,是织金的。车辕上坐着个车夫,穿一身青灰短打,腰杆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马车走得很慢。慢得像在检阅这条街,慢得像在告诉所有人——让开。
陆停蹲在树上,看得真切。那马车经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往两边退,退得远远的,没人敢凑近,没人敢喧哗,连小贩都收了声。
他正琢磨这是哪家的排场,忽然,车窗上的帘子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帘缝里探出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微弯,轻轻把帘布掀起。
只是一道缝。
陆停看不见车里的人,只能看见那只手。那只手就那么搭在窗框上,像在看着窗外,又像只是随手掀开帘子透透气。
然后那只养尊处优的手收了回去。帘布重新垂落,遮住了一切。
马车继续向前,银铃声渐行渐远。
陆停收回视线,往旁边一瞟,只见那个暗卫已经不在树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陆停甚至没察觉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屋檐后,墙角阴影里,巷子深处,几道黑影一闪而过,都是和那人一样的衣服,一样的动作。
陆停忽然明白了。
这些暗卫,是那马车里的人的。
贵人未动,暗卫先行。他们提前来清场,来警戒,来把这条街上的每一个制高点都占住。
陆停觉得,刚才那个误打误撞而来的暗卫,有可能不是意外,而是把他当成了可疑人物,要杀了他。
他没被杀,可能是因为他穿着王府的衣服,那些人认出了他是“自己人”。
陆停从树上下来,混进人群里,往回路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快午时了吧?下午还得点卯,得赶紧回去。今天已经够出格了,再旷工,那个吴先生怕是要拿他开刀。
另外,说来遗憾。陆停本以为自己是个例外,没有中毒,能逃出去。可现在,郎中,纸条,每一项事物都令他觉得古怪,他只能暂且栖身于王府里,伺机而动。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七拐八绕,又钻进那条巷子,翻墙进了王府。
落地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怀里的东西。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纸已经被汗浸得有些软了,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辨。“数日不见,奴家甚是想念郎君。”
陆停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把那张纸揉成一团,撕烂,顺手丢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纸团落在水面上,很快被浸透,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始模糊、晕开、消融。片刻之后,就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陆停拍拍手,继续往里走。
他本来想找个角落猫着,等下午点卯,但很快停住了。
不对劲。
院子里,树上,屋顶上,墙角阴影里——
到处都是人。
当然了,隐蔽得是很好的。但他们占着王府暗卫们平时上班的地方,想不找到都难。
这些人黑衣劲装,腰悬长剑,一个个蹲着、站着、靠着,是一群落进院子的不速之客。他们不说话,不动,就那么静静地待着,目光偶尔扫过四周,又收回去。
陆停认出来了。这些人的衣服,和刚才树上那个暗卫一模一样。
乍看上去,衣服和王府的暗卫相似,但其实是有区别的。
嗯,区别就在于,质量明显要好上一点。
陆停站在那儿,看着这一院子的高级暗卫,其实是有些高兴的。
你看,他本来想找个地方猫着,乖乖站岗,现在这念头只好彻底打消。
到处都是人,哪有他的地方?
唉,不是他偷懒,不想上工,实在是因为工位都被人给占了呀。有这样的爱岗敬业的同志,真是能大大提高人们上班的幸福感。
陆停果断转身往食堂走。
吃饭去。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饭。
结果走到食堂门口,他再次停住了。
食堂门口站着几个人。不是暗卫,是穿短打的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叉着腰站在门边,脸上带着一种“我看谁敢不听命令”的表情。
门里面,几个穿白围裙的厨子正被往外赶。他们抱着自己的刀和勺,一脸茫然地被推出来,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新的厨子正在往里进。一溜人,穿着干净的白袍,手里还提着精致的食盒,昂首挺胸,趾高气昂,像一群开屏的孔雀。
食盒盖子上刻着一个字,很扎眼:“江”。
陆停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一旁的廊下。
那里已经站了一堆人。都是王府的暗卫,一个个抱着胳膊,或者揣着手,看着食堂和灶房的方向,很有看热闹的架势。
这群人,散是一群武功高强的暗卫,聚在一起,每次都像是一群黑压压的鸟雀。
大家居然都没上工,围在这里聊闲天。陆停听了两耳朵,这才知道那些穿得很好的人,并不是王府暗卫。
奇了,那么他们是谁?王府竟能由着他们这样胡来,看着跟要攻打地盘似的。
陆停的目光又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见了阿七。
阿七靠在一根柱子旁,脸色比早上好多了,虽然还有些发白,但至少站得稳。他看见陆停,眼睛亮了一下,冲陆停招招手。
陆停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还顺手给他塞了一包糯米鸡,香乎乎的。
这是陆停回来的路上买的。想着阿七早上被折腾成那个惨样,打算给他加加餐。
“怎么回事?”陆停压低声音,朝食堂努了努嘴。
阿七的表情有点意思,似乎是在想该不该说。
“江公子要回来了。”他说。
陆停:……江公子?这又是谁?
显然,这是一桩秘事。不过随着某人回来,秘事渐渐的也就盖不住了,传得很快。
阿七偏过头向旁边看了看,拉着陆停往更偏的地方走了几步,直到确认四周没人,才小心地说话。
“江公子,”阿七说,“是王爷的儿子。”
陆停便愣了愣:“这不太对啊。”
“世子是王妃生的。”阿七打断他,“这位江公子,是王爷当年……和民间女子生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时候王妃还活着。她知道了这事,闹得很大,绝食,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王爷怎么求都没用。”
陆停听着,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徐玥说过的话——
“后来我见过王爷,就一次,那天夜里他来了,喝了很多酒。他看着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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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红的,像哭过。他叫我,叫的是那个女人的名字。说什么绝不会再纳妾,说什么已把那个民间女子剁了喂狗,求他的夫人饶过他这一次。”
剁了喂狗。到底真的剁了没有,未可知,但下场绝对是惨。
陆停的心坠了坠。
阿七还在说:“后来王妃绝食死了。王爷恸哭,真的恸哭,听说三天三夜没合眼。然后他就……”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他就把那个民间女子杀了。把四岁的儿子赶出去,丢给农户人家,由其自生自灭。”
陆停不禁想起刚才那驾华丽的马车。
自生自灭?
这像是自生自灭,接着活得凄凄惨惨的样子吗?这看着过得比谁都滋润啊。
“后来呢?”陆停追问。
阿七笑了一下,言语间还有几分佩服:
“后来,这位江公子就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还活得很好。他做生意,从走街串巷的小贩做起,一步一步,做到了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富商。
诶,这可是江家啊,这一家你不会不知道的吧?都没人想到他会是王爷的儿子。”
陆停边听边微微颔首。
富商。遍布天下的商号。那些暗卫,怕都是他的。
所谓的街上马车里的王府贵客,原来是这位江公子。
这哪是什么“自生自灭”的弃子,这分明是回来打脸的。
“他到王府干什么?”陆停问。
“不知是哪个给他报了信,”阿七也觉得很奇怪,“他知道了小世子跟男人私奔的事情。”
事情才发生不久,王府又封着消息,他竟然都能得到信儿,可见这些年来,是一直盯着这里的。
阿七看着陆停,将接下来的话在心里匀了匀,还是给倒出来:
“他是专门回来看笑话的。这你可别和其他人说哦,我也是听和我要好的丫鬟讲的。”
陆停:“……有几分可信?”
阿七使劲点头:“十分可信。那丫鬟常年跟在管家身边,说江公子今日来之前先递了一封信,管家看了以后脸都绿了。”
信的具体内容不可知,但是信封是红色的,还用金色笔墨写着恭祝百年好合这样的喜词儿。
字迹遒劲有力,潇潇洒洒,看着很有可能是专门请老先生写的。嗯,也不知老先生知不知道这话是写给谁的,有没有听到一段佳话。
当时管家把东西扔在地上,一屋子的丫鬟可是都看着了。即使有不识字的,也认得这样常来恭贺喜事的话。
好嘛,那么江公子是来恭祝谁和谁百年好合的?王府最近有什么喜事呢?
陆停先是没反应过来,接着有点想笑,还有点无语。
陆停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
江公子坐在那驾华丽的马车里,掀起帘子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心里说不定还得响起一句经典台词:
我回来了,这一次,我要夺回我的一切。
然而江公子回来的真正目的真是画风清奇。
看笑话。他居然是回来看笑话的。
得知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跟男人私奔了,他就专门跑回来看笑话,跑得贼快。还是高高兴兴地,摆着大排场地回来看,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之情。
倒不是说不能这么做。让人匪夷所思的是,别人是在家道败落时回来耀武扬威,他是在家里出了这种桃色新闻时兴冲冲地赶回来……
什么鬼热闹你都凑啊,江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