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无差别杀人犯

作品:《【克系】溶解天使

    有一种假说认为,人类起源于非洲。


    当然了,越古老、越落后、越野蛮。我们是文明人,我们生活在文明社会,我们应该征服野蛮。


    当然,我们更进一步


    ——征服是否也是一种野蛮?


    毕竟文明——抱歉,上帝的子民一直在逃亡,不是吗?


    上帝的子民一直在被征服。


    不过,上帝的另一小部分子民选择了征服,他们遵守了新的约定。


    关于“征服”的约定,关于“审判”的约定......


    一月五日,海面上难得是一个晴天。黑佬托马斯正躺在船上,下一站就是他人生的终点,也是他要效命一辈子的地方。


    托马斯是一个天主教的名字,他其实完全不必有名字,这个名字是一位作家为他起的,她叫做“弗兰妮”。


    当然,这是未来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托马斯名字叫做“奴隶”,身份也是奴隶。他正躺在船舱里做梦,那是婴儿时期,母亲用粗糙的布包裹住他的身体,同他讲笑话,轻轻拍打他软绵绵的肚子,发出衣料摩擦的声响。


    紧挨着他脑袋的另一个奴隶正在磨牙,他的牙齿坏了,嘴巴里全是黑色的碎片,咯吱咯吱的。他们都叫他“碎牙”。


    “虫......”碎牙梦呓着。


    他说的是吃掉牙齿的虫子。


    “虫......”母亲也在对着托马斯说。


    她说的是吃掉时间的虫子。


    然后,托马斯被赶出运奴船,“碎牙”则留在船上,他要去更远的地方。


    “我在什么地方?”托马斯问。


    “森林中。”奴隶贩子回答,“还有若干英里,你就会见到自己的主人。”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谁?”托马斯问。


    “这要另一个人来回答你。”奴隶贩子说,“罗森罗——你的主人。”


    罗森罗是一位富有的林场的主人,像他这样的富翁都十分擅长解释定义。他能够解释这件事情为什么发生,也能够解释一个人究竟是什么人。他有两条鞭子,当皮做的鞭子打在人的身上时,那个人就是奴隶;当草做的鞭子打在人的身上时,那个人就是仆人。


    事情就是这样。


    托马斯想去找他的老娘,想要弄清楚自己是谁,于是,爵士的皮鞭子就打在他身上。


    或者说,当爵士的皮鞭子打在他身上的时候,托马斯既想找到自己的老娘,又想弄清楚自己是谁。


    “你是奴隶。”罗森罗爵士说。


    “你是托马斯。”罗森罗小姐说。


    家里的第一主人给予托马斯奴隶的身份,家里第二主人给予奴隶托马斯的名字。


    第一主人统治一切,第二主人失去了一切,或者说,第二主人只是一个像“托马斯”一样的被赋予的名字,本质上,这个家庭只有一个主人。第二主人是一个关键的定义,但是又是可有可无的。就像奴隶的名字一样,可以存在,但是毫无必要。


    托马斯有了一个新家,一副镣铐和一把难用的斧子。


    当他劈开森林里的第一棵树时,一只虫子从树干正中心的那枚黑色孔洞里钻出来,它对托马斯说:


    “我是时间本身。”


    托马斯一眨眼,它就消失了。


    -


    社会学家坐在地板上,发出鼾声。一簇松枝从树上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社会学家惊醒了,眨了眨眼。


    烛火已经停止摇曳,因为风停下了,所有人的影子端坐在墙壁上,月光冷冰冰的,照在地板上仿佛是一片霉菌。


    社会学家的影子动了动,社会学家站了起来,他盯着圆桌上的孔洞。时间虫从那里爬出来。


    如果我们将时间看做一条不断前进的直线,那么现在,它正停在一个人类认知中的时刻。鉴于我们的世界并没有“日期”这样的概念,只是野蛮地将太阳和月亮的交替和指针轮转当做每日的计量方式。那么,如今正是夜晚九点。


    钟表停止转动,金翅羽翼的昆虫围绕在表盘周围,成为一个又一个凝固的雕像。


    时间虫长着一副褐色的口器,它的身体又粗又短,体态肥胖,薄薄的白色皮肤下是流动的脓汁——那是时间被消化之后的产物。每当它挥动看不见的触须,那么人类就应该警惕了,因为它正在选择一个时间段。


    或许,它的口器还会嚼进去一些其他的东西,但是不重要,所有生物最后要么死在不断延伸的时间里,要么就浸泡在时间虫的脓液中。十分钟或者十年,只在虫子的一个咀嚼之间。


    时间虫安静地看着社会学家。


    一眨眼,它就消失了。


    晚上九点至十一点的时间被“时间虫”吃掉了。


    社会学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其他人也没有将任何信息告诉他。


    大家都只是在通灵会上睡了一觉。一模一样。


    社会学家觉得有点可笑,他笑着笑着,太阳穴像是扎进一根针一样疼痛难忍。


    希望我不是第一个。他想,不然我就是这个房子里的罪人了。但是我肯定不是第一个,无论是人类学家、心理学家还是民俗学家、精神病人,他们一定都瞒着点什么。


    这是我博取信任的底牌。


    晚上,社会学家待在房间里,他今天晚上睡得格外熟,就像找到自己的家一样。


    “所以说,第一个晚上,我们什么都没有得到。”人类学家与心理学家正在三楼密谈。他们的蜡烛灯放在窗口,细细的影子遍布在墙上,纵横交错,水光流动。星星如一颗颗细小的眼,默默注视着房间。


    人类学家站在房间的门边,他的后背靠着半朽坏的木板,上面虫眼颗颗,随着人的动作,发出簌簌的声响。


    “你觉得会是谁隐瞒了线索?”他问心理学家。


    心理学家注视着窗外,细如发丝的影子缓慢流淌在两人的脸上,她转过头看向人类学家:“我认为是社会学家。”她说,“他很高兴,非常高兴,就像找到主心骨一样。”


    “当然,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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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精神病人。我一看见那个孩子就心慌,她的性格太奇怪了,完全不可控制。你知道吗?我怀疑她分不清楚自我的情绪。”


    “什么意思?”


    “她的一切反应只会根据自己的逻辑链来——也就是说——她无法处理自己产生的任何情绪。她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在解释自己的逻辑链。”


    这是一种真实存在的病情。


    一般诞生于大脑损伤。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避开这个话题,他们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一个精神病人的身上。


    这个房间就是早上找到庄园主画像的地方,其中布置得富丽堂皇——过去是这样,如今只是一个更宽敞的四四方方的笼子。家具当然是没有的。


    “有时候我会在想,如果住在这样一座房子里,会不会真的产生一种‘成为国王’的错觉。”人类学家开着玩笑,接着,他又沉默下来,像是又找到什么轻松的话题一样,问心理学家:“如果真的存在无法辨识自己情绪的病人,他们会更倾向于报复社会吗?”


    “还是说,会成为一位‘绝对理性’的智者?”


    “我不知道。”心理学家说,“人都是生活在规训中,社会教给他们什么,他们就会反馈给社会什么。如果一个完全没有能力辨识和控制情绪的人真实存在——”


    如果这样一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又因为什么而存在呢?


    我和民俗学家躺在床铺上,我们正在讨论“狗”这一生物。我对她说,我小时候,父亲养过很多条狗。这一生物是人类的好助手,在打猎的时候是非常有用的工具。


    “你家里会出去打猎?”民俗学家有些惊讶,接着,她就接受了这一说法。她对我说,在她的时代里,家里如果有宠物、能够打猎,那一定十分富有。


    “在我的时代,狗一般只作为陪伴型的宠物。”她解释道,“很少有人会把狗只当做工具,狗的使用价值已经被其他电子产品和社会发展所淘汰。”


    “电子......”我翻了个身,侧卧着看着她,“那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任务者来自于不同的时空,民俗学家并不感到惊讶。她说,因为电子产品的诞生,主仆关系就自然而然的消失了,电子产品替代了狗,也替代了仆人。


    “那么,仆人都去哪里了?”我问,“他们失去工作,会饿死吗?”


    “仆人失业之后,自然而然地就会去工厂,成为工人。”她说。


    我兴致缺缺:“他们只是换了一个主人罢了。”


    “是的,工作就是被剥削。”民俗学家笑了一声,“我们的时代,所有人都在努力成为工具,提升自己的使用价值。我念了很多年的书,直到选择为系统工作,才真正找到自己的价值。”


    实际上,她从一出生就是仆人。


    我安静地注视着她。


    “我觉得念书很痛苦。”民俗学家说,“有时候我会希望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


    她的神色十分认真,对我说道:“你知道‘无差别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