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一滴泪
作品:《我与狸奴不出门》 半刻钟前。
小叶楼外来了一行白衣修士。
为首之人生得剑眉星目,说起话来尤为不客气:“这就是麒麟榜首的居所?”
感受着四围萦绕的灵气,他大失所望。想他万里迢迢而来,来的竟是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什么鬼麒麟榜首,住在这地儿,是个人都得糟蹋了。
“偏远小镇,岂敢跟贵宝地相提并论。”
脾气不大好的裴夫人面对远方来客,身段可谓降到尘埃。
穿白衣的公子哥显然受追捧惯了,听得不耐烦。他拧着眉,心想此次出行不比以往,师叔祖亲去大周帝都,长谈半日,才换来长公主点头。
能让手握权势晋升大乘期的宋权答应袖手旁观,师叔祖必定付上大代价。
这都是为了他。
为他能有一只前途不可限量的伴生兽。
为他的道途坦荡。
谁说结契成功的灵兽就不能抢了?
他偏要抢。
“裴氏那边已经被朝天宗来人牵制住,时间紧张,想报仇,你知道怎么做。”
裴夫人躬身垂眸,刀尖对准心口,心头血滚落。
“动手。”他一声令下,候在身侧的护道人眨眼结印数十道,血线汇入法印,直冲剑幕。
威势极强的剑幕静默几息,发出常人难以观测的轻颤。
成了!
一行人大喜。
破开防御难上加难,但若只是临时开出一条微不可查的缝呢?
只需同时满足三个苛刻条件:
至亲的心头血。
满腹的怨与恨。
精通以印凿阵的屈家人。
三者兼备,则洞虚境下无往不利。
凿开的阵太多,活着的屈家人太稀少,是以作为屈家这代唯一嫡系,修行是迫在眉睫的事。
“咱们走!”
几人无视上空剑幕,大摇大摆走进小叶楼。
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裴夫人捂着心口,吞服下一粒固本培元丹,若无其事振袖,往乌衣巷缓步行。
.
吃七分饱的狸猫躺竹椅晒太阳,白衣人穿墙而过。
四月的阳光洒在身上理应暖融融的,看清来人的一刹那,嵇狸浑身冰凉,如坠冰窟,为首的公子哥血脉里带着一股残忍阴毒的气息,让身为大妖的猫儿着实不喜。
她闻到了同类死不瞑目的恨意。
猫儿凭本能夹尾巴乱窜,巡逻的‘看门狗’空洞眼眶陡然烧起一团火。
“荣华崔氏的点心?”
“杀了。”
护道人得令,抬手便是一掌。
看门狗眼里的火尚未烧到屈罂衣角,就被强势拍来的一掌压成粉末。
到底是崔大娘亲手制作的小玩意,生前好歹是堪比融合境中期的魔修,不过须臾,随风散去的粉末再次凝成一整块发黄的小点心。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被抹去灵识的魔修?
点心怒了。
“看门狗交给老夫,你等速速协助公子结契!”
“是!”
护道人与点心狗缠斗起来,猝不及防被狗腿踹翻,面色微寒:“好个崔大娘!好一块狗.日的点心!”
一人一狗打得不相上下,屈罂懒得多看。
今日一遭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得趁剑阵反应过来前把事情办妥。
大周宋权都看不出深浅的伴生兽,合该是他的!区区裴三,如何敢窃取他的机缘?!
嵇狸逃无可逃,被逼到绝路,身子拱起,毛发炸成一团球,朝不速之客哈气。
“给本公子摁住它。”
随从皆已筑基,境界最低的也在筑基中期,三人合力竟险些教灵兽跑了。
见到这一幕的屈罂又惊又喜:“不愧是能引动天地共鸣的伴生兽,给我死死摁住,误了本公子大事,死都是轻的!”
他一声厉喊,随从不敢大意。
随之而来的威压愈发难以抗衡,嵇狸咬紧牙关,想她嵇山大妖,若有素日半成修为,早一爪子拍死这些杂碎。
虎落平阳被犬欺!
她有心冲开封印,然不等她有所作为,只是刚有这念头,眉心刺痛如千针万剑戳来。
真是该死!
仿佛又回到在野云山下的那天。
疼!
屈罂小心翼翼取出屈氏至宝,大气不敢喘。
眼瞅着鲜血从狸猫脊背渗出,至宝光辉由明转暗,至此,废而后立的结契仪式仍未完成,公子哥慌了神:“琴老,这是为何?!”
被称为“琴老”的护道人听到呼声,一拳轰碎烦人的看门狗,转头查看,轻咦一声:“奇怪,如何会废除不了前约?”
“琴老!时间快到了!”
护道人神情一凛,果断出手操控至宝,金丹大圆满的磅礴修为覆盖其上,便听一道细微的脆响。
传承两千年的屈氏至宝移魂镜,平滑的镜面裂开发丝般的细缝。
屈罂人都傻了:“你做了什么——”
琴老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手中裂开细纹的移魂镜:“不是、不是宝镜的原因,也不是老朽的原因,是这伴生兽的主人太过霸道……”
宝镜损坏,契约无法废除,再好的伴生兽都是给旁人做嫁衣。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毁了,杀了它!”
.
九色麋鹿展开双翼御空飞行,降落在小叶楼外。
隔着自家大门,裴矩听到一声声激烈犬吠。
武青瞾和萧净一言不发快步跟在她身后,从她们的视角来看,向来沉稳的裴三,手是抖的。
看门狗再次被一拳轰碎。
只是这次,琴老也受了不轻不重的伤。
忠犬护主,百死不悔。
因为它是点心做的。
碎了的点心还能自主复原。
猫不行。
常言道猫有九条命,骗人的,嵇狸的命惟有一条。
旧伤未愈,再添新伤,狸花猫躺在血泊之中,迷迷糊糊看到少女摇摇晃晃的身影。
她咧开嘴,脑袋一歪,疲惫地合上眼。
琴老一手抓在屈罂肩膀:“公子,时间到了,咱们走!”
屈罂恨恨盯着跑进院落的女子,眼睛泛红:“该死的贱种!”
血腥味儿随风飘来,裴矩脑海充斥发疯的欲念,一手拍在左臂宽大的衣袖!
谁该死?
我要你们都去死!
冷冽的怒意自眉梢溢出,一掌拍下,空气飘来一缕酒香。
酒香挡住一行人的去路。
屈罂怒吼:“琴老,给我杀了她!”
老人瞳孔紧缩,如临大敌:“不好,是太平山的酒剑——”
太平山的酒剑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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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丐所赠,声称元婴境下一剑斩。
是真的用了一剑。
斩三筑基一凡夫一金丹大圆满。
剑势冲天,剑意刚猛迅疾,甚至穿白衣的公子哥保命的底牌来不及抛出,神魂就泯灭在可怕的围剿中。
看到这道横空出世的剑气,傻子都知道小叶楼出事了。
身在乌衣巷的裴夫人唇角扬起一抹嗤笑,坐在床沿安慰生不如死的儿子:“十七,娘为你报仇了。”
帝京,屈氏正堂。
白衣黑发的男人沏茶倒水,招待尊贵无双的大周长公主。
宋权对屈家秘术很感兴趣,不介意和他多聊两句:“透支后代福寿,也要损人不利己,值得吗?”
男人苦笑:“都是为了活下去,况且这次事成,我们屈家也不打算再用这‘以印凿阵’的秘术。树敌太多,总归不好。”
“你以为事能成?”
男人讶然:“裴三再如何厉害,据传回来的密报只区区炼气一重,去的人里有我屈氏供奉,金丹大圆满,只差一点契机,就可升入元婴。”
他不仅对琴老有信心,对自家传承的秘法更胸有成竹。
宋权收了他的好处答应不插手,却是不看好屈氏自寻死路:“能让本宫欠下比天高比海深恩情的,哪怕是一介凡人,你也要三思后行。”
“长公主说得是。”
他嘴上承认,心里不认同。
大周长公主不乐意和老顽固共处一堂,起身便走。
变故在此时发生。
屈罂的魂牌……碎了。
那位金丹大圆满供奉的魂牌亦在呼吸之间化为齑粉。
“……”
看他这般模样,宋权不得不提醒一句:“你我有言在先,生死自负,这次是你求本宫,本宫乐意给你机会。但你若要寻仇,屈氏见不到明日太阳东升。”
.
边城,沣水镇。
裴矩手脚发软地走向她的猫儿。
“狸狸……狸狸?”
“裴姐姐,喂它服下这粒丹药。”
萧净还在震撼那一剑之威时,圆脸小姑娘已经摸出丹药救猫。
嵇狸混着血水咽下喂到嘴边的灵丹,视线依旧模糊。
她隐约猜测自己的伤势终于到了无力回天的地步,先前能活着,全靠少女用命相托。
不争气的是她。
被一群杂碎逼上绝路,以至旧伤复发,到了难以补救的尴尬境地。
“还有别的办法吗?谁能救它?”
面对裴姐姐的问询,武青瞾犯了难,心想:玄明丹都救不回狸猫儿,莫非是猫猫气数尽了?
她总觉得事情不该如此发展。
脑壳疼得厉害。
“真没别的办法了?”
“裴姐姐……”
“裴三,你、你别太伤心……”
长这么大,萧净从未见这人露出这般神色,哪怕五年前灵脉尽废、饱受羞辱从七星宗归来,也没见她眼睛红得像兔子。
嵇狸抬起爪子摸便宜主人的脸颊。
三小姐握住发颤的猫爪,仰头长舒一口气:“好,我知道了,我没事,你们先回罢,今日之事,他日必谢。”
她甚至强迫自己笑出来。
分明是在笑着,却有一滴泪自眼尾滑落,落在狸花猫毛茸茸的额头。
裴矩,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