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偏差》18


    ·杨析言X张新杰


    ·理智冷静x缜密敏锐


    ——


    叮呤咣啷的敲击声回荡，伴随着嗡嗡电钻音，治疗车上器械摆满台面，部分与装修队使用工具类似。


    杨析言坐在麻醉机旁边，从繁杂声音中，将对提示报警音的敏感度无限拔高。


    骨科手术间永远热闹，手术床边哐哐轮着锤子的主刀咬牙，手臂粗得衣服袖子绷紧，眼看着边缘缝线已经扛不住了。


    巡回和器械核对完，探头就叫一助小点使力，等会又把新拉钩掰弯了，立刻抓他们去给护士长告状。


    杨析言也最爱跟骨科的台，他们主刀是个很幽默的副主任，平常就爱说些休假爬山的趣事，还有最近又看了什么网络小说。


    和手术间的年轻人打成一片，年轻人讨厌的话题统统避免，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会提前出声提醒。


    这在手术间是很难看到的，副主任操刀的手术难度大、时间长，干完一个是一个，回病房还有各种事等着处理。


    时间恨不得扒开两节用，所以手术中配合不当，导致浪费时间的时候，很多主任就会发脾气。


    重则让人直接下台滚出去，轻则直接骂得人狗血淋头，导致整个手术间氛围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整出死循环来。


    每当这个时候，所有人都紧着皮，麻醉医生也不例外，但大多数脾气不会朝他们来。


    杨析言起身看液体，回头看见卫梵雪站在边缘，盯着监护仪走神。


    今天卫梵雪异常沉默，整个人都沉静下来，想必是昨天那些话都听进去了。


    杨析言收回眼神，继续填写麻醉记录，并未出声提醒卫梵雪，她马上就不用跟着自己了。


    况且卫梵雪本身是心外的，麻醉相关的知识简单了解就好，更专业的她执业时也用不上。


    骨科手术多，十个小时转瞬即逝，杨析言和晚班同事交接后，还有心外的术前访视等着她。


    杨析言先检查过今天的麻醉记录，再抽出访视单，查看明日手术患者的病历。


    看到第三个患者时，卫梵雪走进来，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杨老师，我有话和你说。”


    来了。


    杨析言偏头注视卫梵雪，抬起下巴示意她坐下，关闭了医院系统。


    “坐吧，什么事？”


    卫梵雪在杨析言对面坐下，目光落进对方漆黑眼眸中，深呼吸后终是鼓起勇气。


    “我是故意的。”


    心跳在胸腔嘭嘭作响，卫梵雪在杨析言眼底看到自己的脸，也看到她平和冷静的神情。


    杨析言没有说话，只点头表明知晓，然后示意卫梵雪继续。


    “我有个闺蜜也在本院规培，上个月她轮转到麻醉科，就是伍凌带教；


    她是我们这届最优秀的那个，来这两天人就崩溃了，逼问她才知道是没出错也要被伍凌各种慊，所有活都给她干，出错了就骂她。”


    朋友崩溃那天，卫梵雪下班来麻醉科安慰她，离开前走的安全通道，没成想发现了意外收获。


    严诗在提醒伍凌，让她不要太过分，伍凌觉得严诗多管闲事，便说她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不必在她面前卖弄权势。


    卫梵雪越说越愤怒，双手攥紧成拳，将桌子敲得闷响。


    “明明是个很明媚很要强的女孩子，来麻醉科就被贬低成什么都不如了，刚好我转科，就等着伍凌骂我了。


    我确实什么都不会，伍凌指望我自学，我摆烂她就生气，在耗材间我顶了几句，她就骂得更狠了。”


    那些话很难听，卫梵雪甚至能推测到伍凌是怎么骂朋友的。


    她哭不是因为委屈，是为朋友不值、愤怒。


    卫梵雪知道严诗不会包庇伍凌，也不会在这其中和稀泥，有了九成把握，才敢直冲科教科。


    伍凌那些话卫梵雪都录了下来，中午就去找了科教科，科教科知道她的背景，这件事情最终严肃处理。


    为什么不找严诗，也是怕她身为住院总，为了维护科室而只是选择给她更换带教，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严诗得知事情发生后，竟然完全没有争辩的意思，还配合科教科让伍凌给她道歉。


    她的目的就这样轻松达到了。


    后来离开行政楼时，意外听到伍凌和严诗的交流，才明白她们之间也罅隙不少。


    但是这些话，并不合适说给杨析言听。


    卫梵雪抿唇，在杨析言的沉默中，站起身向她弯腰鞠躬。


    “抱歉，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


    这件事是她偏要做，做之前舅舅也提点过她，闹翻了都没有好处，可这口气忍不下来。


    凭什么就这么嚣张？她们来这是学习的，不是谁的仆人和奴隶。


    今天我不出头，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朋友？


    卫梵雪不后悔这么做，却不愿意牵扯别人。


    麻醉科带教很多，她也没想到严诗会把自己交给杨析言，短短几天，竟然也让她被伍凌误伤到。


    思考过后，她还是决定要和杨析言道歉。


    “我知道了，你起来吧。”


    杨析言声音从头顶传来，并没有想象中的怒意，轻飘飘的和问她有没有吃饭般平常。


    卫梵雪眨巴眼，缓缓抬起头打量杨析言的表情，讪讪道，“你不生气？”


    生气吗？


    其实是有一点。


    杨析言自觉从不参与争斗，只想赚点牛马费养活自己。


    哪成想就这么被卷进来，医院就是个围起来的小型社会，常在河边走，哪有从不被波及的道理。


    所以当事件真的来临时，生气是短暂的瞬间。只要不扣她牛马费、不耽误上班、不扣假期，爱咋咋地吧。


    她不是事件主要人物，何必自添烦恼。


    “小生气吧。”


    见卫梵雪又要道歉，杨析言摆手阻止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好了好了，你的道歉我接受了。”


    “真的？！”


    “骗你又没有假给我休。”杨析言耸肩，站起身将访视单拿起，“你不要继续耽误我下班就行。”


    “好、好的！”


    卫梵雪看着杨析言离去，不禁感叹她的胸怀，对杨析言的高手滤镜再次加厚，烦闷整天的心情也开阔起来。


    听见外面的催促声，卫梵雪急匆匆赶上，脚步彻底轻盈，脸上也挂着笑。


    杨析言挑选了几张病情不复杂的访视单，交给卫梵雪单独访视。


    分工合作做得很快，卫梵雪访视结束从病房出来，便看见心外的住院总付诚，正和杨析言一起看患者的报告。


    两人借的是护士站的电脑，杨析言坐着，付诚弯腰站立，右单手撑在桌子上，左手指着屏幕。


    从卫梵雪的角度看过去，付诚态度难得这亲切和平，保持着恰当距离，时不时瞥一眼杨析言的脸。


    前几天听过的八卦回闪，卫梵雪上下扫视付诚，瘪嘴摇头。


    三十多了还会被主任骂个半死，平常上手术磨磨蹭蹭……


    不成，她师兄配不上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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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卫梵雪踏着重步过去，转身挤开付诚，横插进两人的缝隙中，引得二人齐齐看向她。


    “访视结束了？”杨析言眨眼，意外她的举动却也没阻止，“那你先下班吧。”


    卫梵雪摇头，“不急，我有问题请教付总。”


    “行吧，那我先下班了。”


    送走杨析言，卫梵雪就被付诚从后面轻拍脑袋，力道不大，但明显是泄愤。


    付诚面色不虞，“你真有话和我说？”


    “当然。”


    卫梵雪扬眉，谴责出声，“杨老师有男朋友，你不要干不道德的事情，小心我和付教授告状。”


    “我知道。”


    付诚眉头微皱，退出医院系统。


    他确实欣赏杨析言，知道她有男朋友后，就没再起过心思，只是今天遇见刚好聊一聊明天的手术患者。


    和麻醉医生打好关系，对未来合作没有坏处。等拆台的时候，不还得向麻醉医生卖个好脸。


    “你这才几天，就对杨医生这么上心了？”


    “你管呢。”


    卫梵雪上上下下、再次仔细打量付诚，还是摇摇头，和手术间里传说的杨析言那位神秘男友，完全比不上嘛。


    “师兄，你真比不上杨老师的男朋友。”


    ——


    周六，杨析言从换上黑色V领紧身毛衣，搭配黑红方格高腰半身裙，从医院赶往体育场馆。


    正值下班高峰期，杨析言还是选择搭地铁，至少不会堵在半路动不了。


    对着地铁门的玻璃，杨析言戴上从抽屉里翻出的耳钉和项链，是几年前买下的张新杰代言款。


    十字架为主体设计，蛇骨链缠绕脖颈，垂落在锁骨中央，泛着冷光。


    再将头发完全扎起，在脑后垂落，束缚一整天的发尾都变成自然卷，更显俏皮活泼。


    匆匆赶到场馆时，观众正在检票。


    杨析言抱着单肩包，小心翼翼从人群中穿过，一路抵达张新杰告诉她的定位点。


    越走人越少，在抵达通道口时，熟悉的身影已然在等待。


    “差点没赶上！”


    “慢点，不着急。”


    杨析言小跑上前，张新杰伸手扶住她，轻拍她后背顺气。


    隔着镜片，张新杰目光扫过杨析言的脸，不放过任何一寸，额头、眉目、鼻梁、唇瓣……


    细细描摹后，在杨析言抬起头时，视线垂落，从她耳垂滑落，定格在项链上。


    熟悉的十字架入眼，张新杰忽然停滞，喉结滚动，唇瓣微扬。


    “析言，靠过来。”


    张新杰眼睫颤动，从口袋里拿出挂着蓝绳的家属牌，举起双手到杨析言头顶。


    杨析言眼神瞥过家属牌，微微垂头靠近。


    “好。”


    距离在此刻拉近，张新杰双臂笼罩在杨析言头顶，从俯视的角度看过去，就像要将她拢进怀里。


    蓝绳悬而未落，在眼前不停晃动，杨析言不由得伸出手捏住，而后抬头。


    恰逢张新杰俯身，两人距离彻底拉近，鼻尖蹭过鼻尖，呼吸在此刻交缠。


    张新杰猛得吸气，浅淡香味钻进鼻间，带着杨析言身上的温度，越发口干舌燥。


    两人都被这意外定格，视线交汇在咫尺之间，并未注意到拐角处的人影。


    人影越来越近，直到身影彻底拐出角落，惊呼声炸开在通道内。


    “张、张新杰？！你们——噢噢噢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有意打扰我马上就走！队长张新杰背着我们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