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偏差》16


    ·杨析言X张新杰


    ·理智冷静x缜密敏锐


    ——


    手术间的感应门打开，里边原本站起来的同事齐庭韦准备换班，探头看见严诗带着人站在门外，顿时又坐下了。


    好家伙，事件源头在此，这浑水不能蹚。


    杨析言放下脚，感应门缓缓关闭，隔绝手术间内所有竖起的耳朵，转身等待严诗走近。


    “严诗姐。”


    “嗯，这个是昨天新来的规培生，她叫卫梵雪。”


    严诗向杨析言介绍后，侧过身示意卫梵雪，“这是杨析言医生。”


    站在手术间门口做介绍，来得突兀且措不及防，这场面让杨析言隐隐有些不安的预感。


    杨析言戴着帽子和口罩，左边眉毛轻挑，视线透过严诗，扫向身后的卫梵雪。


    卫梵雪身形清瘦，和她同样只露出眉目，眉毛浅淡、双眼皮弧度很漂亮，眼睛澄澈干净，


    她规规矩矩站在严诗身后，浑身上下透露着乖巧温顺的气息。


    哪里像受了委屈，隐忍不发、越俎代庖直接将科室捅穿个窟窿，掀翻屋顶的样子。


    卫梵雪在严诗的示意下，微微点头，礼貌温和地与杨析言打招呼。


    “您好，杨老师。”


    “你好。”


    话音刚落，严诗便不再客套，直奔主题要将卫梵雪交给了杨析言。


    “这周你先带着梵雪，她刚从其他科轮转来的，你多教教。”


    很好，果然是冲她来的。


    杨析言收回视线，神情平淡如常，就事论事。


    “跟着我上班？上到什么时候？”


    医院不是所有医生都有带教资格。带教资格最低要求中级职称（主治医师）、并具有满五年工作经验。


    卫梵雪是规培生，她本应该是由副主任医师及以上职称的医生带教；平日里主任和副主任繁忙，便会将她们分派到资历老的主治医师身边全程学习。


    “只是暂时的。”


    严诗见杨析言面上没有强烈的拒绝，就知道她没猜错主任的意思。


    哪像其他几个老油条，听说这件事之后，私底下试探口风时左推右躲的，说什么已经有个规培生，带不过来你找其他人吧。


    这些打太极的话全是放屁，以前带两个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带不过来，好处是享到了，出事就往外推。


    没个能靠得住的。


    但严诗作为住院总，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卫梵雪安排好，现在都盯着麻醉科这点事。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这个住院总白干了。


    严诗宽慰杨析言，把烫手山芋先交给她，却也不会一直让她带着。


    “陈晓梦产假下周二结束，等她回来梵雪就是她带。”


    杨析言短暂沉默，严诗既然什么都计划好，人也直接带到她面前来，就是打定主意，今天必须接过卫梵雪。


    距离下周不过四五天，还可以接受。


    “好。”


    “那我就先回去替初意了。”


    严诗把卫梵雪交给杨析言，顿时松了口气，转身迈步离开，留下两个年纪相差不大的女孩面面相觑。


    双方都在打量彼此，杨析言能明显感受到，卫梵雪那双眼睛眨巴着，直视她时，总是带着探究。


    杨析言在对方第三次看过来时，像对待普通同事那般，先问了人生大事。


    “你吃午饭了吗？”


    “啊？”卫梵雪微微愣怔，然后摇摇头，“还没有。”


    “那你先去吃饭，等会还来这个手术间找我。”


    杨析言朝她挥挥手，转身踩上感应器，“别人要是叫你，你不要答应，直接先过来。”


    手术间的感应门在身后闭合，杨析言抬腿往前走，除了还在缝皮的手术医生，其他人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目光紧紧跟随在杨析言身上，好似她是豺狼群里从天而降的鲜肉，谁都想冲上来咬一口。


    杨析言接替了齐庭韦，看过患者的各项数据，交接药物使用情况，计算手术剩余时间，发现齐庭韦还站在原地。


    “干什么？你不饿吗？”


    齐庭韦弯腰，看似小心谨慎，实际音量半点没放低，“严诗让你带她？”


    她是谁，不言而喻。


    看来昨天状况激烈，除了杨析言这个休假的，怕是整个大外科都知道了。


    杨析言没回话，只是抬起头，细眉平直延伸，下三眼露出部分眼白，瞳孔如明镜照形，印出齐庭韦不知何意味的打探。


    这双眼睛锋利、无甚波澜时显得寡薄冷漠，那骨子里隐隐的侥幸、期待好戏上演的期盼浮现，也在无声的注视里落空。


    杨析言单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逐渐与麻醉机的报警提示音重合。


    无形的压力凭空笼罩，让齐庭韦下意识偏开头。


    “咳、我，我去吃饭了。”


    看热闹的人离开，手术间内气氛凝滞，只剩下巡回和洗手护士术中清点的声音，以及成为背景的报警提示音。


    杨析言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平日里开玩笑从不放在心上，沉默时自动忽略她也不生气，做事一丝不苟、稳重踏实。


    她像是永远稳固的大地，静谧平常；可真当地动山摇时，最先浮现的，是令人畏惧、是惊恐和逃避。


    这台手术很快结束，患者术中情况良好，过床推到复苏室交给麻醉护士，术后监测由她们负责。


    杨析言站在床边，一起帮忙给患者接上监护仪，观察过监护仪上的数据，才交待几句回到手术间。


    手术间内病人已经躺下，今天搭台的巡回行事很麻利，手术室内的各方动线都由她把控。


    这位巡回中等资历，但能把外科拿捏得恰到好处，也让麻醉科交接得很舒服。


    更让杨析言意外的是，卫梵雪也已经吃完饭回来。


    她正站在病床边进行麻醉前准备，侧身对着监护仪查看，还不忘安抚病人。


    回过头看见杨析言便点头示意，见杨析言没有阻止的意思，开始三方核查。


    卫梵雪对整套工作流程很熟悉，态度自然、行动条理清晰，与整个手术间的氛围互相融合。


    这是好事，却让杨析言越发觉得怪异。


    不止卫梵雪，而是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出诡异，完全无法从逻辑上讲清楚。


    明明有个“钛合金”舅舅，为什么伍凌没有察觉，反而对她公然慊弃？


    卫梵雪的态度更是，医学家庭背景怎么会莽撞到直接掀桌打脸？


    就连严诗这个住院总，知晓事情来龙去脉，反倒把人交给她了，这是哪门子的另辟蹊径？


    杨析言直觉这里边水很深，而且有很多她不知道的过去，这点从齐庭韦的态度就能察觉出来。


    不过是带个规培生，在麻醉科除了专科性强的麻醉，比如小儿麻醉、脊柱麻醉这些，大多数规培生跟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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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带教都无所谓。


    怎么谁都不敢接？挂名都不敢？


    几个小时前还在吃瓜，现在瓜长着腿往杨析言怀里跑，这瓜顿时就不香了。


    杨析言深吸气，缓缓吐出来，戴上手套接替之后的工作。


    杨析言扭转三通，缓慢推着注射器，观察患者的面部，确认患者睡着了，才偏头启唇。


    “梵雪。”


    “啊？”


    卫梵雪当即凑过来，毕恭毕敬的弯腰，她比杨析言要高半个头，侧耳集中注意力准备接受指责。


    “刚刚你、”


    杨析言话语轻顿，侧头与卫梵雪对视，眉眼稍弯，笑意浅浅，“做得很好。”


    话落，杨析言抽身离去，卫梵雪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瞳孔在眼眶中颤动，遮盖在帽子下的耳尖有些燥热。


    卫梵雪猛地回头，只看见杨析言坐在电脑前的背影，似新发的青竹，笔挺清瘦，又透着股难以忽视的坚韧、正直。


    杨析言，有意思。


    ——


    晚上六点，从训练室走出的张新杰拿到手机，惯性点进绿泡查看消息，在朋友圈看到红点。


    杨析言在十分钟前发了一张晚霞天空的照片，聚焦在中间的那朵云被蜡笔描边，变成埋头趴地的小狗，尾巴也垂落。


    张新杰点开右下角的三个点，将红心点亮，屏幕前端很快冒出信息，还是这张照片，但内容不同。


    ［A·析言：狗狗头顶乱线.jpg］


    ［A·析言：狗狗头顶问号.jpg］


    ［A·析言：狗狗叹气.jpg］


    像是找到了倾诉口，云朵小狗在杨析言手里，变换各种情绪，却都是低落不振的状态。


    张新杰脚步停顿，在台阶前停下，将图片保存下来，在叹气小狗旁边，画出一杯茉莉奶绿，标上开心的笑脸。


    图片发送到对话框里，昵称变成正在输入中，断断续续最后发回来的，是一张小狗松开眉毛的图片。


    张新杰心下了然，拇指请触键盘。


    ［想和我说说吗？］


    ［A·析言：今天分派了个规培生给我。］


    ［A·析言：周泽楷的外表、喻文州的性格、唐昊的行事风格，开出隐藏：冯宪君的助理身份。］


    张新杰推推眼镜，中译中：看似乖巧实则腹黑，当场发作不顾后果，直达天听的皇亲国戚。


    要素过多，但张新杰并不觉得杨析言的疑问主体在这个方面。


    ［你怎么想？］


    ［A·析言：嗯…我还挺欣赏她的。］


    ［愿闻其详。放个耳朵.jpg］


    ［A·析言：任何一个环境、行业，都需要激进的做法，当这些人越来越多的时候，是不是该考虑这其中就存在被忽视着的问题？］


    ［A·析言：而激进做法所促成的结果，也许会改变很多人的处境］


    ［A·析言：也是这点莽撞、所谓离经叛道的举动争取来的空间，让一些人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和敢于拼搏的可能性］


    张新杰看着杨析言发来的文字，逐条仔细阅读，摁住语音输入，词句间具是笃定。


    “所以你观察她，分析她，然后接纳了她，对吗？”


    “对。”


    杨析言的回复很快，同样是语音，女声轻和清澈，深吸气后开口，带着释然和些许意趣。


    “虽然还有很多疑惑没解开，但我觉得，她是个值得期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