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君，敢问你这些年可是在大夏活动？”


    石川海斗站在季尘身侧，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栏杆上，任由咸湿的海风吹打在自己脸上。


    “嗯。”


    季尘淡淡地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石川海斗侧过目光，眼底隐隐透着一抹好奇的色彩。


    “加入组织这么多年，我只去过西盟和米国，而且每次都只是短暂逗留，都没机会深入地了解一下这些地方……”


    一番感慨后，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铃木君，方便和我讲讲大夏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地方，那里的人又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官方资料里记载的那样吗？”


    “你真想知道？”


    季尘与其对视了一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当然！”石川海斗连连点头，神色激动道：“大夏与我们樱花民族的家乡距离很近，或许我可以从你的描述中，隐约瞥见故国家乡的影子。”


    “大夏一共有28座基地市，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总人口有十几亿，至于生活方式……跟我们黑龙城倒是有明显的差异。”


    “铃木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展开和我讲讲呗！我保证不告诉第二个人！”


    季尘扬了下嘴角，抬头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海平面，开始娓娓道来。


    他是通过秋田勇四记忆中的视角来讲述的。


    几乎都是一些无关重要的信息，而且早就被黑龙会的高层掌握了，不存在泄密的情况。


    即便如此，石川海斗依旧听得津津有味，两眼放光。


    ……


    “听你这么说，好像大夏也没有那么差劲嘛，至少底层百姓的生活比咱们黑龙城强太多了！”


    石川海斗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而后摇头失笑道：


    “当初我要不是侥幸被组织选中，这会儿恐怕还不知道在哪个街头流浪呢，又或者可能早就死了吧……”


    “怎么，你没有家吗？”季尘问道。


    “当然有啊，谁会没有家呢…”


    石川海斗笑容苦涩地说道：


    “我妈年轻时摔断了腿，没钱医治，只能一辈子生活在轮椅上，平时给人做点儿简单的零工。


    至于我爸……他嫌弃我妈，去外面找了个小三，所有的钱都砸在那个小三身上了，根本不管我和我妈的死活。


    对了，我还有个姐姐，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卖给一个有钱的白人老头当保姆了。”


    说到这儿，他的话音明显顿了一下。


    “所以你靠着出众的天赋改变了全家人的命运？”


    “算是吧，”石川海斗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后来我变强了，也有钱了，终于找人治好了我妈的腿。她现在越活越年轻，每天都和朋友出去逛街跳舞什么的。”


    “你爸呢？”


    “他啊？”石川海斗笑了笑：“隔三岔五找我要钱，身边的情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他和我妈现在就是各过各的，其实这样也好，彼此不争不吵，我也能落得个清净。”


    “那你那个当保姆的姐姐呢，她应该被接回家了吧？”


    “她……死了。”


    季尘挑了挑眉，面带歉意：“抱歉……”


    “没关系的，我早就想开了。”


    石川海斗抓栏杆的双手明显更用力了一些，语气却透着一股尽显刻意的轻松。


    “那年她才十五岁，怀了那个白人老头的孩子，被老头的正妻知道后，拖进卫生间里活活打死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


    听到这段经历，季尘的内心可以说毫无波动。


    不是他没有共情能力，而是单纯地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王星悦，秋田勇四，石川海斗……


    他遇到的每个来自黑龙城的樱花国人，几乎都有着相似的成长环境。


    区别在于他们选择以何种方式面对，或者说，他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闲聊了一会儿后，季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甲板上只剩下他和石川海斗。


    “尤安和芙拉他们去哪儿了？”


    “兴许是在底下船舱里喝酒吧，我护航的时候经常见不到他们的人影。”


    突然，一面巨浪直奔船头撞了上来。


    这艘不大的游轮瞬间被冲击得摇摇晃晃，若非二人都是高阶武者，恐怕已经重心失衡跌入海中了。


    “奇怪！”


    石川海斗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然后趴在栏杆上朝蓝黑如墨的海面看去。


    “刚才还风平浪静的，怎么会突然出现一道巨浪？”


    季尘双目如鹰，心中已有所察觉，但他却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


    就在这时，船舱里的众人接连来到甲板上。


    “石川君，怎么回事？”


    尤安赤裸着上身，只穿了一条花色的平角裤。


    他身后的芙拉也是差不多的装扮，仅用巴掌大的布料遮住紧要部位。


    显然，他们是把这趟行程当做一次休闲的海上度假了。


    “尤安，没什么大事，就是一道海浪而已，你们继续玩儿吧，这里有我和铃木君盯着呢。”


    石川海斗十分有眼力见的说道。


    “海浪？”芙拉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疑惑道：“这片海域不是挺平静的吗？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那么大的海浪……”


    她一边说着，一边身姿摇曳来到船头，探出身子朝海面之下仔细观察。


    芙拉是主修炼神的精神念师，感知力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最强的，很多时候都能及时有效地向同伴发出预警信息。


    然而她刚弯下腰，一条细长的红色触手突然刺破水面，极其迅猛地卷住她脖子，将其拖拽到水下。


    “啊……救命……”


    芙拉只来得发出一声尖叫，很快就没了动静。


    “芙拉！”


    尤安脸色大变，急忙冲了过来。


    然而海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深色的海水阻挡了视线，让人无法看清海面之下的具体情况。


    尤安心急如焚地转身怒吼道：


    “还愣着做什么？跟我一起下海去救人！”


    说话间，他已经换上一套亮黑色的A级战甲。


    可是船上众人却一个个都眼神躲闪，犹犹豫豫，明显是不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这些人无论实力还是地位都不如尤安他们这样的护航员。


    因此面对尤安的勒令，他们不敢拒绝，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看到这一幕的尤安顿时气急败坏。


    “刚才在船舱里，芙拉给你们跳了一曲热舞，让你们这群屌丝有机会大饱眼福，现在却都当起缩头乌龟了？”


    “尤安大人……海底危机四伏，我们下去多半是九死一生啊！请你不要太为难……”


    那人的话语戛然而止。


    只听“扑通”一声，尤安上前一脚将其踹进了海里。


    “还有谁有意见吗？”


    他环顾四周，恶狠狠地问道。


    “如果救不回芙拉，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在尤安的淫威之下，同行的十几人迫不得已，只能硬着头皮排成一排，下饺子似的跳入海中寻人。


    最后，尤安又将目光转向石川海斗和季尘。


    “你们呢？”


    季尘神态慵懒地靠在栏杆上，微微勾起嘴角，一言不发。


    石川海斗则有些犹豫不决。


    同为护航员，尤安自然是没有资格命令他的。


    可毕竟相识一场，如今芙拉遇险，自己不出手搭救的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尤安已经等不及了。


    在他跳海之前，对季尘和石川海斗撂下一句话。


    “我希望我们之后还能是朋友。”


    言外之意已经很明确了。


    这是一种威胁！


    “铃木君，如果我没能活着回来的话，麻烦你去这个地址给我妈带句话，就说她儿子没有给石川家丢人……”


    石川海斗将一张写有地址的卡片交给季尘。


    然而季尘接过卡片后，反手扔进了海里。


    “铃木君，你！”


    季尘道：“有什么话还是当面和你母亲说吧，至于下海去救芙拉？这件事跟你我有什么关系吗？”


    “可是尤安他……”


    “他的威胁不必在意，说不定他们全都回不来了。”


    石川海斗沉吟了片刻，最终打消了救人的打算。


    没错，这件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芙拉是尤安的女朋友，所以他才会那么心急。


    可自己跟他俩非亲非故，顶多算是一起执行过任务的同事，没必要把命给搭进去。


    “铃木君，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季尘淡淡一笑：“还能怎么办？原地等待，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