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今安家的厕所是一个农村常见的老式旱厕，用砖头围砌，上面铺着石棉瓦，下面是一个两米深的化粪池。


    此刻，石棉瓦已经碎裂。


    他喊完了也没管老顾听没听见，上前一步，低头朝着粪坑里望去。


    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直冲头顶。


    “呕！”


    刘今安没他妈差点当场吐了。


    我勒个去，这味儿……也他妈太上头了！


    而顾倾心在掉下去的瞬间，本能的扒住了粪坑的边缘。


    她整个人就悬在那里，腰部以下已经完全陷入那不可名状的黄褐色粘稠之中。


    她身上、脸上、头发上，都溅满了黄的、绿的秽物。


    最夺目的，是她额前的刘海上，赫然黏着一粒饱满的黄色玉米粒，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光。


    刘今安真他妈一阵无语。


    这谁啊！吃玉米都不嚼碎的吗？


    “啊......啊......刘今......呕！”


    顾倾心也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发出了尖叫。


    她在试图往上爬，可坑壁湿滑，一用力就往下滑，反而经过她一阵扑腾，溅起阵阵粪花，让她自己也一阵作呕。


    “你这个废......呕！你还站着干什么！快拉我上......呕！”


    顾倾心又怕又怒，渐渐失去理智。


    刘今安先是向院子里看了一眼，顾城和顾曼语还没有出来。


    他掏出手机，就对准了顾倾心。


    “咔嚓。”


    “刘今安！你他妈要干什么！”


    顾倾心简直要疯了。


    “来，别动啊，我给你拍个照留念。”


    刘今安调整了一下角度，脸上露出戏谑的坏笑，“不是，你笑一下啊！这可是你人生的高光时刻，必须记录下来。”


    “到时我给你宣传宣传，标题就叫“顾家二小姐与化粪池的不解之缘。”


    “刘今安！你敢！你把照片删了！你这个混蛋！我要杀了你！”顾倾心叫骂道。


    “啧啧啧，骂人可不礼貌。”


    刘今安又拍了一张，“来，笑一个，茄子......”


    “我有什么不敢的？”


    刘今安收起手机，“我这人就是热情好客，你来了，我必须给你管饱。”


    “再说了，都他妈掉粪坑了，还牛逼啥，再牛逼，你现在不也得仰视我。”


    “你……你……”顾倾心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也不傻，知道现不能再刺激激怒这个疯子了，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人在屋檐下，不......人在粪坑里，不得不低头。


    想通了这些，她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软了下来。


    “姐夫……我错了，姐夫，你先拉我上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姐夫？


    刘今安挑了挑眉，这称呼变得可真快。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谁他妈是你姐夫。”


    “叫爸爸。”


    顾倾心的表情凝固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废物……他刚才让自己叫什么？


    “你说什么？”


    刘今安面带笑容，语气温和。


    “我说，叫爸爸，我就拉你上来。”


    “你做梦！”


    顾倾心一口牙差点咬碎，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刘今安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狗东西！你……”


    她话还没骂完，刘今安已经抬脚朝着她的左手踩了过去。


    顾倾心尖叫一声，左手横移，飞快地重新扒住另一个位置。


    “叫不叫？”刘今安笑眯眯地问。


    “我叫你妈！你就是个疯子！”顾倾心破口大骂。


    “行，有骨气。”


    刘今安也不生气，又抬起脚，对准了她的右手。


    顾倾心再次狼狈地躲开，双手在坑边飞快地移动着位置。


    “哟呵？”刘今安乐了，“你他妈搁这儿跟我玩打地鼠呢？”


    他说着，毫无预兆地，又是一脚踩了下去。


    这一次，顾倾心没能躲开。


    “啊！”


    一声惨叫，刘今安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剧痛传来，顾倾心左手再也扒不住了。


    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一个支撑点，身体向下一沉！


    黄褐色的液体瞬间没过了她的胸口，涌进了她的衣领，灌满了她的胸前。


    冰凉、粘稠、恶臭的触感，让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


    “啊啊啊啊......呕！”


    顾倾心彻底崩溃了，她仰头张嘴就要骂。


    好巧不巧，就在她张嘴的瞬间，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那颗一直黏在她刘海上的玉米粒，因为她的动作，顺着她脸颊滑落，精准无比地掉进了她的嘴里。


    顾倾心的咒骂声卡在了喉咙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秒后。


    一股无法形容的酸爽味道，在她嘴里散开。


    “呕……呕呕呕……”


    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坑边撕心裂肺地干呕起来，


    眼泪和那些污秽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她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在这一刻，被这颗小小的玉米粒，碾得粉碎。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蹲在坑边，俯视着她的那个男人。


    在这一刻，她终于怕了，也终于认命了。


    “爸……爸爸！我错了！爸爸！求你……”


    她屈辱地喊着。


    “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见。”


    刘今安掏了掏耳朵。


    “爸爸！爸爸！爸爸！”


    顾倾心心里骂娘，这他妈哪里有风。


    “诶，乖女儿。”


    刘今安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顾倾心见状，挣扎着伸出手。


    “爸爸，快……快拉我上去……”


    刘今安瞥了一眼，那只沾满秽物的手，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他可不想碰。


    他转身在墙角拿起用来掏粪的粪勺。


    勺头还沾着陈年的印记。


    他拎着粪勺，将勺头递到顾倾心面前。


    “喏，抓住这个。”


    顾倾心看着眼前那沾着不明物体的勺头，整个人都傻了。


    他宁愿用这个，也不愿意用手拉自己一把？


    她抓狂地尖叫：“刘今安！你……”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猛地拉开。


    顾城和顾曼语终于冲了出来，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


    两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仅顾城和顾曼语出来，就连刘今安两边的邻居也闻着味找了过来。


    他们看见刘今安举着一个粪勺，站在粪坑边。


    而顾倾心，正泡在粪坑里，只露着一个脑袋在外面，满脸污秽。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寂静。


    只有那股冲天的恶臭，还在不断地往人鼻子里钻，提醒着所有人，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是真实存在的。


    周围的邻居也围了过来，但都明智地保持着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对着粪坑里的顾倾心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的天，这姑娘咋掉进去了？”


    “这味儿，多少年没掏了，绝了！”


    “安子家这旱厕是该修修了，这石棉瓦都脆成啥样了……”


    刘今安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父女俩，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是一点世面都没见过，多大点事儿。


    他把手里的粪勺往前又递了递，对着坑里的顾倾心。


    然后，他招呼道：“我说你们俩还愣着干嘛，赶紧过来救人啊。”


    “她太胖了，我一个人拉不动。”


    此话一出，周围的邻居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


    顾城和顾曼语总算回过神，两个人连忙上前。


    当看清楚顾倾心被屎黄色覆盖的模样，两个人的胃里都是一阵翻江倒海。


    “呕……”


    顾曼语干脆没忍住，当场就干呕了一声。


    顾城也是一张脸憋得铁青，但他强行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这时，刘今安家隔壁的邻居，一个约莫三十岁，穿着碎花连衣裙，身段窈窕的少妇凑了过来，她捏着鼻子，杏眼圆睁，满是好奇。


    “安子，这是怎么了？”


    刘今安闻言，转过头，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


    “我他妈也不知道啊，王姐。”


    他摊了摊手。


    “我正抽烟呢，就听噗通一声，出来一看，她就已经在里面了。”


    “刘今安！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顾曼语根本不信他这套鬼话，她泛红的眼睛盯着刘今安，厉声质问，整个人都濒临崩溃。


    刘今安看了她一眼。他再次摊开双手，表情无辜。


    “我做什么了？”


    他用粪勺指了指粪坑里的顾倾心。


    “你是真他妈眼瞎啊，没看见我正在救她？”


    “你……”


    顾曼语被他一句话噎得差点喘不上气。


    粪坑里，顾倾心抓着勺头，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刘今安没再理会顾曼语，只是对着众人催促道：“别愣着了，都伸伸手啊，再泡一会儿，人可就腌入味了。”


    顾曼语现在也没工夫跟他掰扯，救妹妹要紧。


    她强忍着恶心，凑到坑边，就要去抓顾倾心的手腕。


    “倾心！你别动！我拉你上来！”


    可就在她看到顾倾心那沾满污秽的手腕时，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一个微不足道的迟疑。


    却成了压垮顾倾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粪坑里的顾倾心，看着姐姐那嫌恶躲闪的动作，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的眼泪滚滚而下。


    “姐！你嫌弃我！”


    她发出了凄厉哭喊。


    “呜哇……你竟然嫌弃我！爸！爸！救我啊爸！”


    哭声震天动地，闻者伤心，见者……作呕。


    刘今安撇撇嘴，现在想起他是你爸了。


    “别哭了！”


    顾城铁青着脸，对着粪坑里的小女儿吼了一声。


    然后，他不再犹豫。


    这位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此刻全然不顾那恶臭和污秽，他蹲下身抓住了顾倾心满是屎尿的胳膊。


    “今安，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使劲。”


    “好的。”


    刘今安说完，又看着顾曼语，“愣着干嘛呢，他是我妹妹啊！”


    顾曼语脸色难看，她是真的不想下手，太恶心人了！


    于是，她也抓住粪勺的把。


    顾城开始数一二三，三人用尽全力往上拉。


    然而，顾倾心的胳膊上沾满了粘稠之物，又湿又滑，根本不受力。


    顾城猛一用力，手掌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倒去。


    “大叔，小心！”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叫王姐的年轻少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差点摔倒的顾城。


    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瞬间冲淡了顾城鼻尖的恶臭。


    顾城站稳了身体，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对着身旁的女人点了点头。


    “谢谢。”


    “没事儿，您可得注意脚下。”


    王姐爽快地笑了笑，松开了手，又退开了两步。


    顾城没再多说，他再次走到坑边。


    他看着坑里已经哭得快要断气的小女儿，牙关紧咬。


    弯下腰再次抓住了顾倾心的胳膊，准备再试一次。


    这时，刘今安说道：“不行，咱们拽不上来。”


    说完他回到院子拿出一捆麻绳，把一头扔给顾倾心。


    “自己系腰上。”


    然后看向邻居说：“大家帮帮忙，人命关天。”


    邻居们看到有绳子，这才纷纷出手，毕竟谁也不想接触顾倾心。


    片刻后，在众人的帮助下，顾倾心被拽了上来。


    她趴在地上就干呕着，却啥也吐不出来。


    其实她的口鼻并没有灌进东西，但她就是止不住的干呕，还要向顾城告刘今安的状。


    可是刚说了一半，就看到刘今安拿起了手机。


    顾倾心脸色一白，想到刘今安有她在粪坑的照片，只好作罢。


    这时，顾曼语强忍着恶心，脱下自己的外套，想要给顾倾心披上。


    可看着那一身的污秽，她手里的外套怎么也递不过去。


    最终，她只能硬着头皮把顾倾心从地上拉起来。


    “走，先去医院。”


    “我不走！我要洗澡！我要换衣服！”


    顾倾心赖着不走，她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根本没法见人。


    “洗澡？”


    刘今安在一旁开口


    。“你这一身要是上了我的浴室，我以后还怎么洗？我嫌脏。”


    “你……刘今安！我要杀了你！”


    顾倾心就要往刘今安身上扑。


    她现在只想把这一身的屎都蹭到刘今安身上。


    “别闹了！”


    顾城厉声喝道。


    “还嫌不够丢人吗？”


    然后看着顾曼语说：“赶紧带她回家，让医生去家里看看！”


    顾曼语也不顾顾倾心的挣扎，强行拖着她往外走。


    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注定要经历一场浩劫。


    顾曼语却打开了后备箱。


    “姐！你让我坐后备箱？”


    顾倾心难以置信地尖叫。


    “不然呢？让你坐副驾？”


    顾曼语脸颊抽搐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坐，就自己走回去！”


    顾倾心看着姐姐嫌弃的样子，再看看周围路人投来的异样打量，只能委委屈屈地爬进了后备箱。


    “砰！”


    后备箱门关上。


    顾曼语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站在院子里的顾城和刘今安。


    “爸，我先带她回去了。”


    顾城摆了摆手，一脸疲惫。


    “走吧走吧，赶紧走。”


    顾曼语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脚油门，玛莎拉蒂带着一道烟尘离开了。


    院门口，恶臭还未散尽。


    看热闹的邻居也渐渐散去，只剩下刘今安和顾城站在那里。


    刘今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顾城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玛莎拉蒂消失的方向，突然笑了。


    顾城抽着烟，看着刘今安脸上的笑意，心里五味杂陈。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刘今安吸了一口烟，侧过头看着他。


    “老顾，这次可真不怪我，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顾城哼了一声，转身向院里走去。


    刘今安在后面喊道，“老顾，明天同学聚餐，你说我穿哪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