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 74 章

作品:《声声如叙[先婚后爱]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头顶灯带热闹地在白瓷盘上投下喧嚷的光点,又落进黎叙闻冰凉的眼底。


    蔡道全脸上的温和笑意纹丝不动,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眼中一片玲琅的野心,缓缓抬了抬眉毛。


    “黎小姐不妨有话直说。”


    “我若求财,就不会来做记者,去报社门口炸油条,都比现在出生入死挣得多。”黎叙闻笑道:“我倒是想请问蔡总,您生意做得好好的,又为什么另辟蹊径,这几年忽然开始做慈善呢?”


    蔡道全眼眶紧了紧。


    人生在世,不是求财,便是为名,对记者来说,一篇能震惊全国的报道,抵得上万金。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放过你,可以,那就拿更大的内幕来换。


    他心里不禁响起一声轻蔑的哼笑。


    这种年轻人他见得太多了,手上掌握了一点点证据,甚至证据都没有,只是猜测,就以为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撬动庞然大物,迫不及待地要兑换利益,从此功成名就,飞黄腾达。


    他们中间没有一个能活到真正功成名就的那一天。


    一个都没有。


    既然她这样想,那就好办多了。


    蔡道全给她倒了酒,笑吟吟地抛出裹着蜜糖的催命符:“后生可畏啊。不知道黎大记者,对哪方面新闻感兴趣?”


    黎叙闻手上摆弄雕着花的银筷子,心里简直把他骂上天了。


    这老狐狸,一句话里面八个坑,跟他说话真比写十篇报道都难!


    又不是吃自助,还由着她选——姓蔡的有此一问,完全是在试探她的虚实:这番说辞若是她临时起意,她很可能就地卡壳,或是直接说出一个大得不像话的选题。


    她提出的要求,必须实际,必须有能让她一炮而红的噱头,也必须能让蔡道全相信,他们是站在同一边的。


    黎叙闻低头抿了口茶,道:“灵域集团的消息,相信蔡总一定有所准备吧?”


    她几乎把蔡道全所有的公开消息都查遍了,灵域集团是蔡道全的死对头,近几年发展迅猛口碑颇佳,事事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却偏偏在慈善这一块压了蔡道全一头。


    如果灵域有丑闻传出来,对蔡道全来说可谓雪中送炭。


    果然,此言一出,蔡道全大笑:“黎小姐真是……商报给你开多少工资?我给你双倍,不,三倍,你跟我干吧?”


    他转头跟吴檀讲:“有哪些业内资料我还不太确定,你回头找找,再给黎小姐回话。”


    黎叙闻脸上停留着精确的笑容,举杯道了声过奖,仰头将杯中酒喝尽,掩住了自己平直的唇角。


    蔡道全根本没全信她,连“我有竞争对手的黑料”这种信息,都不愿意在饭桌上露,就是防着她录音,到时候倒打一耙,他防不住她。


    即便如此,她还是轻轻松了口气——命总算是保住了,而且蔡道全承认昨天那两个人是他属下,也就坐实了他是“她计划”的一部分,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


    不枉她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来跟他吃这顿饭。


    “对了黎小姐,”蔡道全状似无意地吃菜寒暄:“令尊还好吗?”


    黎叙闻夹菜的手猛地一抖,一根秋葵从筷子间一滑,掉在了玻璃转桌上。


    “听说令尊做战地记者,从前线退下来之后,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啊,”蔡道全像没看见似地,顾自往下说:“工作别太拼,多照顾家里。”


    筷子尖在灯光下轻轻地颤动,黎叙闻分不清是她的手在抖,还是她的眼神在抖。


    她收回筷子,感觉浑身的血液直冲大脑,手脚都像浸在冰水里一样凉。


    终于图穷匕见了。


    她默了片刻,轻笑了声,道:“身体一般,但精神还好。毕竟做记者这行,多少都有心里准备,所以什么结果……”


    她侧头看着蔡道全温文尔雅的脸,慢慢地笑了:“他都不至于不能承受。”


    蔡道全在她这笑容里,竟短暂地感到了一种失控。


    他几乎要开始欣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


    “黎小姐,”他举起酒杯:“合作愉快。”


    ……


    评估区的隔离病房里,姑娘们抽泣声压抑地响起,护士已经将手放在了电话上,目光警惕地望着齐寻:“你不是我们院的,你是谁?”


    齐寻表情没一丝波澜:“我今天刚来,主任安排我帮张医生的忙。”


    护士的手仍握着听筒:“……张医生从来不把病人交给别人。”


    齐寻亮出张医生的门卡,道:“张医生让病人家属缠上了,过不来。这几个人很重要,要是耽误了时间,有你受的。”


    评估区的门缝里,恰到好处地溢出张医生声嘶力竭的辩解:“这人根本不是我接手的,我凭什么负责……哎,谁让你们翻……哎!”


    护士探头看了一眼,又坐回来,盯着齐寻看。


    长相英俊,哄得住女患者,又高又壮,打得过不讲理的家属……院里早该招这种人了!


    她慢慢把手缩回来,冲姑娘们一抬下巴:“跟紧这位,去吧。”


    这五个人里面,有一个姑娘,昨天晚上隔着面包车的挡风玻璃,远远看过齐寻一眼,这时候似乎认出他来了:“啊……”


    齐寻眉峰一抬,对她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们五个跟在齐寻身后,亦步亦趋地出了评估区的大门。之前四处求助的短发妹子情绪几乎崩溃了,一踏出门就呜咽着要哭出声,却被身边一双手捏住了胳膊。


    “别出声,”她耳边响起另一个姑娘的声音:“我认得他,咱们得救了。”


    齐寻扫了一眼身后,带着她们大摇大摆从大厅穿过去,一行六个人,目标不可谓不大,有围观医闹的群众,注意力已经不在黄毛嘶哑出血的控诉中,这时候撇过头,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一到一楼大厅,大山立刻迎上来:“哟,医生,我两个妹子,都能出院啦?”


    齐寻把认出他的姑娘往前一推:“嗯,按时服药,记得回诊。”


    身边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听到这对话,都投来羡慕的眼光。


    认出齐寻的妹子拉着哭唧唧的短发姑娘,亲昵地叫他:“哥,咱们回家。”


    大山脸都险些让她叫红:“哎,哎,哥带你们回家。”


    齐寻身后的女孩见势不对,眼神在齐寻和大山之间扫了好几轮,终于鼓足勇气:“哥,我也要……”


    齐寻一把将她拉回来:“闭嘴,是你哥吗你就叫?”


    她错身而过时,听见他低声道:“别说话,一会儿送你们出去。”


    大山跟齐寻对了个眼色,便领着两个姑娘,从医院正门,步履平常地走了出去。


    齐寻看着他们出了门,扫了一眼四周,带着其余三人绕道后门,眼看出门在即,整个医院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后门连着警报瞬间锁死,平日里对付逃跑的精神病人的门禁,今天却成了无辜者的拦路虎。


    眼看着生路被阻隔,姑娘们绝望地死命摇门,咣当咣当,好像她们的丧钟。


    齐寻拿出救援现场哄孩子的功夫,拉住其中一个最大的,道:“我给你三秒钟哭,三秒之后,我要你协助我,我们一起逃出去,能做到吗?”


    女孩呜呜地点头,抽噎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好,一——三,时间到了。”


    姑娘一愣,紧接着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保安们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纷至沓来:“看见了吗?在哪?”“刚刚有人说往一楼来了,人呢!”


    齐寻语气平稳但迅速:“一会儿我先上去,打碎最上面的窗户,你带着妹妹们跳窗走,记住要快,不要害怕,我给你们断后。出去之后别回头,往南跑,那边有个小门,后面有一片树林,去找一辆黑色的车,刚刚那个哥哥会在那等你们,只要上了车,他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交代完毕他不再停留,双手扒住窗台,腰腹一用力攀上去,甚至来不及脱衣服裹住拳锋,哐地一拳砸穿窗户,玻璃应声而碎。


    这一声太响,夹在通天彻地的警报声当中,终于引起了保安的注意,四面八方的人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便不约而同地向他们涌来。


    搜寻的声音简直近在身后,姑娘们一个踩着一个的背,顾不得被割伤的风险,一个接一个被齐寻接上去,钻过重生的窗口,跳入漆黑的夜色中。


    剩最后一个姑娘,她无所依凭爬不上去,怎么都够不到齐寻的手,吓得直哭:“别、别扔下我!”


    搜人的保安这时拐过转角,赫然看见两个逃脱的人影:“在那!”


    乌泱泱的人群向他们奔来,姑娘慌了,不顾一切、手脚并用地在墙上扒,身体却忽然一轻。


    她低头一看,齐寻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边,直接将她举了起来。


    保安们在地上敲下催命的足音,姑娘一闭眼,双臂使出吃奶的力气,终于从窗户钻了出去。


    眼看整个保安队涌至脚下,齐寻几乎贴着那姑娘的后背,双手一撑,整个人像一只跃出水面的鱼,轻巧地一翻身,脚尖擦着保安队长抻到极致的手指,在最后一刻,有惊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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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险地翻了出去。


    保安队长气喘吁吁,把手里的橡皮棍一扔:“追,快追!”


    手下呼哧着问:“不、不报警吗?”


    “报锤子警!”他大骂:“张医生不让报警!”


    夜色中,一辆黑色SUV拨开树荫层叠的林子,在清水镇中悄无声息地转了一圈,拉齐了十二个人,默默地驶向柳北。


    姑娘们劫后余生,尽是后怕,抽抽噎噎地对大家道谢,给黄毛谢得红了脸。


    他这辈子人厌狗嫌,哪做过这么让人热血沸腾的事,哪听过小姑娘这么真挚的道谢?


    他拍了一把齐寻的胳膊:“哥,你们到底干嘛的,侠盗团?”


    齐寻眉头轻轻一抽,胳膊上被玻璃划伤的血口,又密密地渗出血珠来。


    “白蛇,你这伤不管吗?”大山问:“要不要找个卫生所停一下,包扎一下?”


    齐寻面沉似水:“不,别停,直接开到柳北。”


    医院已经知道他们逃脱了,张医生通知谭志群,谭志群再通知蔡道全,就是两通电话的事。


    他无所谓,可他还有人质在柳北。


    “到了柳北,我就顾不上你们了,”齐寻道:“你们负责把她们送回家,然后别停留,直接回京屿。”


    他一连给黎叙闻发了四五条信息,那边一条都没回。


    好在她跟影姐她们在一起,他想,只要他比他们先到,就能护得住她。


    她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的。


    可他心心念念人,此刻却并不在他所以为的安全屋,而是在最危险的地方与虎谋皮。


    一顿鸿门宴竟也算得上宾主尽欢,蔡道全待客的饭店就在他公司旁边,他上车离开前,交代吴檀去给黎叙闻找“资料”。


    “跟黎大记者加个微信,务必,”他拍着吴檀的肩:“务必满足黎小姐的条件。”


    吴檀沉默地一点头,目送着那辆劳斯莱斯离开,转身道:“请跟我上来。”


    黎叙闻木着一张脸,远远跟在她身后,听着她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嗒嗒作响,心里的厌恶越来越盛。


    而这种厌恶,在她看见吴檀那间媲美老板标准的办公室时达到了巅峰。


    吴檀指着她那套一看就巨贵的沙发:“坐,我这东西多,得找找。”


    黎叙闻偏不坐,在办公室四处溜达:“贵司现在还用纸质资料?到底家大业大。”


    “我个人的习惯,各种重要文件,都喜欢打印保存。”


    黎叙闻心里冷笑:谁问你了。


    脚底下就慢慢地溜达到办公桌旁,盯着吴檀在那堆淹死人的纸里翻。


    仅仅是一闪而过,黎叙闻看见她翻阅的纸页中,闪现了“英才汇”三个字。


    英才汇?那不是运营“她计划”人力公司吗?


    吴檀说这些都是“重要文件”,那么涉及英才汇的重要文件……


    会是证据吗?


    “找到了,”吴檀抽出一厚叠文件交给她:“黎小姐拿好。”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一叠纸,它们随着吴檀手指的动作,迅速隐没在了纸堆里。


    既然看见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今天她必须拿到这些东西。


    黎叙闻犹豫片刻,甚至开始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摆件,能一击就把吴檀砸晕。


    不然就徒手……


    正当她纠结作案工具的时候,吴檀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抬头看了黎叙闻一眼,对她歉意一笑,径直出了办公室,接电话去了。


    黎叙闻:“……”


    这一切,顺利得都像一场阴谋。


    但她顾不得犹豫,一把抓过那叠文件翻看起来。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凌乱之极,吴檀接电话的声音近在咫尺,随时都有可能转身进来,只要吴檀看见这一幕,她今天就绝对走不了了。


    纸张在指尖摩擦的声音蓦地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盖过,间或夹杂着朦胧的对话,听声音,好像直直冲着办公室的方向过来了!


    黎叙闻屏住呼吸,后颈几乎滴下汗来,手底下一刻都不敢停,可那两份关键文件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就是找不到。


    她听见吴檀从门口离开,声音模糊地在走廊尽头响起,听不清说了什么,但少倾,她的高跟鞋又踩着笃笃的足音,快步回来了。


    与此同时,黎叙闻眼睛一亮。


    找到了!


    她迅速抽出那几份资料,插入吴檀交给她的文件中,就在这一秒,吴檀从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来:“黎记者,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