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逆涌天光
作品:《低下你高贵的头颅》 那轮太阳大概是从海下面钻出来的,她还在头脑风暴,套房就被攻陷了。
造型师带着足以武装小团队的化妆箱、挂满当季高定的移动衣架,以及一种“今天必须把你雕琢成稀世珍宝”的使命感,将贺兰烯团团围住。
翟梦和乔理理像两只兴奋的麻雀,在她身后叽叽喳喳。
“烯烯,试试这条!”
“耳环用这对翡翠的吧,超级配!”
“小姐,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和我们说。”
贺兰烯像个精致的人偶,被她们摆弄着。她之前为生日礼物熬夜,这几天又在研究“青铜因”,很快就要成功了,时间越来越紧迫,她不能耽误进度。
所以即使是这个时候,她手中的笔也仍未停下。
镜子里的人影逐渐变得陌生而又熟悉。华服加身,妆容完美。朋友们的体贴驱散了早起的一丝倦意,也让那点因伏苏祈迟迟未露面而生的微妙不安,暂时沉潜下去。
时间在香氛、卷发棒的热气和笑闹声中悄然滑过。
窗外的海天之色,由清透的晨蓝渐渐沉淀为浓郁的金橙。太阳像一颗汁水饱满的橙子,把海水也染透了,远远望去,整片海像一大杯冰镇过的鲜榨果汁,清冽、甘甜,晃着粼粼的光。
黄昏的海风一阵阵拂过敞开的露台门,造型师终于满意地退开一步,宣布大功告成。
镜中的人,美貌依旧,却被华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明艳。
“他……还没过来?”贺兰烯声音很轻。
翟梦立刻接口:“哎呀,这种日子,学长哪能这么早露面?”
贺兰烯望着窗外的海面,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几乎是不假思索道:“你们说……”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耳坠上,“如果我突然向他求婚,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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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梦眼睛瞪得溜圆,乔理理手里的首饰盒差点没拿稳,几个造型师交换着眼神,屏住了呼吸。
很显然,她们被“求婚”这两个字吓到了,根本没有分清主语。
“烯烯!”翟梦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你肯定是累糊涂了!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乔理理也赶紧附和,强笑着:“对对对,你一定是太紧张了,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定定神,离晚宴还有点时间呢!”
她不由分说,和翟梦一左一右“架”起贺兰烯,半推半送地往主卧方向走,“快去休息一会儿,养精蓄锐,晚上才是重头戏。”
她们的反应大得反常。
可看着她们几乎要哭出来的紧张神情,贺兰烯终究没再追问。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房间里很安静,贺兰烯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试图用未完成的论文数据将那个突兀的念头压下去。
然而指尖落在键盘上,却再无动作。
其实她真的考虑过。
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没有海。后来来到珀尔东洲,所有人、所有书,所有故事都说这里有全世界最漂亮的海。可贺兰烯因为学业繁忙,一直没能好好看一看。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伏苏祈和这片海一样。她好像要很努力、很勤奋、很坚定,还得有足够的时间和运气,才能走到他面前。可即便走到了,也只是触摸到他的冰山一角。
那可是一整片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装进眼睛的小水沟。
而现在,她终于第一次见到这片海。
那么,如果要求婚的话——
她应该准备一座很大很大的房子,里面堆金积玉。那些宝石要一颗颗码好,珍珠要成串地挂起来,金子要堆成小山,全都要簇拥着他一个人。
她还要让他坐在那堆财宝中间,然后郑重其事地走过去,一根一根,给他的十根手指都戴上宝石戒指。
贺兰烯相信自己一定会感动地流下泪水。
……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邮轮早已驶入一片远离常规航线的,据说拥有特殊许可的海域。
晚餐送来了,精致的餐点摆在桌上,贺兰烯却毫无胃口。
刀叉拿起又放下,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房门,贺兰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她拉开房门。预想中灯火通明,侍者穿梭的景象并未出现。
一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铺着厚实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所有相邻的套房房门紧闭,一丝人声也无。
整艘邮轮仿佛被施了沉睡魔咒,只有贺兰烯自己的心跳声,她快步穿过寂静的走廊,冲向通往主甲板的玻璃门。
用力推开——
瞬间,夺目的光芒与清冽的海风一同汹涌而入,撞了贺兰烯满怀。
脚下的甲板消失了。
不,是延伸了出去。
一条由散发着柔蓝微光的特殊玻璃材质构成的通道,从邮轮的主甲板边缘凭空延伸出去,悬垂于幽暗深邃的海面之上。
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片悬浮于空中的花园。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看不见的土壤里蓬勃生长,恣意绽放。
柔和的光源似乎来自植物本身和那透明的通道,将这片悬空的花园映照得如同仙境,流光溢彩。
……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伏苏祈的耳膜,抽走他肺里最后一缕温热。
伏苏祈逆着层层暗流,向深处那道微弱的光游去,那里固定着一枚“逆涌天光”。十年前因对海洋生态造成伤害而被全球紧急叫停的禁术产物。
十年间,无数研发技术人员耗费心血,用最温和的六代和光素取代了剧毒化学物质,才终于让它得以重见天日,以无害的姿态拥抱海洋。
今夜,是它的全球首秀。
他没有犹豫,握住点火棒,插入,旋转,启动。
幽蓝的光自核心漫开,伏苏祈没时间看它盛放,转身向上,朝水面那圈越来越亮的微光奋力游去。
海风灌进来,他跨上岸,浑身湿透,水珠顺着颈线往下淌。
“快快快!还有十分钟!”百里急得跳脚,抓起烘干机往他头上胡乱招呼。
贺兰羽直接把礼服塞进他怀里,两枚亚历山大变石袖扣拍在他湿漉漉的手腕上:“别擦了,就这么上,湿一点好,显得可怜,赚贺兰烯的同情分。”
伏苏祈一把扯下浴巾。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唇角微微勾起,还有一点从水底上带来的,已经温润香甜的水汽。
“好啊。”
他说。然后低头,把手里那枚用来拆袖扣的金属撬片翻过来,对准自己的颧骨,比划了一下。
百里眼疾手快一把抢走:“你疯了?!求婚就给我好看一点啊!”转头冲贺兰羽吼,“你什么馊主意!”
贺兰羽张了张嘴,震惊地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伏苏祈,刚从海底爬上来,浑身湿得不成样子,还想往自己脸上划一刀,忽然觉得爱情这玩意儿太吓人了。
疯了吧。
他贺兰羽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伏苏祈这样,英年早婚。
绝不。
绝不可能。
……应该吧。
伏苏祈套上礼服,扣子一颗颗系紧,从喉结往下,到锁骨,到腰线。湿透的黑发被他随手往后一捋,露出那张脸。
他眉眼生得极好看。
睫毛被水露濡湿,一绺一绺贴着眼睑,垂眸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冷而凌厉,抬眸时却是盈盈顾盼,含情动人,
发梢还在滴水,有几缕不听话地滑下来,搭在眉尾。
他没管,或者说,压根不在意。
伏苏祈没有回头,推开通往主甲板的门。
他开始奔跑,一步,一步,越来越快。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把他的衣摆扬得更高。他跑过灯光,跑过人群,跑向那片即将被他点燃的天光——
环绕着整个悬空花园和透明光桥的,所有嵌入结构内部的灯带,埋藏在奇异花木根部的光源,甚至悬浮在通道下方的微型光球在这一刻,功率全开。
仿佛没有源头的光芒,刹那间从每一个角落、每一寸空间奔涌而出。
那些奇花异草在毫无保留的光线下显露出惊人的细节和色彩,剔透的光桥折射出令人目眩的虹彩。
所有人脸上那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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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神的期待、紧张,祝福,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贺兰烯心头一跳,蓦然回首。
他就这样在万丈光芒、冠盖如云里,为她而来。
*
从璞东洲回来后的一个平凡日子。
阳光很好,海是蓝的,百里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贺兰羽窝在另一头翻一本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杂志。
然后伏苏祈开口了,游戏音效停了,杂志翻页的声音也停了。
百里手里的游戏机砸在脸上,他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一骨碌爬起来:“求婚?伏苏祈你脑子被鲨鱼啃了?咱才二十一!外面花园里多少花骨朵等着你挑,你就这么急着把自己钉死在一棵树上?”
贺兰羽把杂志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调侃:“怎么,对自己那么没有信心?”
伏苏祈靠在露台门边,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挑?”他笑了一声,不冷不热道,“挑什么?”
百里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见他又说——
“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
伏苏祈从门边走过来,走到沙发前,垂眼看着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伙。
“在我眼里,我的喜欢才是真的喜欢。”
他问,“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百里,贺兰羽:“……”
“哦,你们不懂。”
百里被这句话堵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坐直了身子,游戏机往茶几上一摔,“我不懂?我谈过的恋爱比你吃过的——”
“你那是过家家。”伏苏祈打断他,“好幼稚啊,牛牛。”
百里噎住了,贺兰羽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杂志彻底不翻了,往腿上一摊,好整以暇地看戏。
“我三岁就知道,”伏苏祈说,“我父亲秘库里锁的最多是我母亲的设计稿和她的画。”
百里竖起耳朵。
“我母亲画废的第一张设计稿,很……丑。”
百里忍不住插嘴:“就因为是珑姨画的?”
“因为那是我母亲给他设计的第一件衣服。”伏苏祈回过头,看他一眼,“她那时候还不是设计师,画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不好意思给人看。”
“十岁那年,我撞见他俩在琴房。”
“我母亲弹钢琴,弹得磕磕巴巴的,错音漏了一地。我父亲靠在钢琴边,闭着眼听,你们知道的,我和他学的钢琴。”
“但他当时的表情……”他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轻轻吐出两个字,“……朝圣。”
“朝圣?”贺兰羽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我去,伯父背地里这么闷骚。”
“父亲二十六岁确认的挚爱。”他说,“这么多年了,他看母亲的眼神,还跟当年在钢琴边上一模一样。”
“我与他还是有一些相像。我怕外头花花世界迷了她的眼,怕那些心思龌龊的人,仗着几分温柔小意就敢不知天高地厚地来勾引她,怕她觉得和我在一起太累,受委屈,想丢下我,而我那时会因看到她难过的眼神而变得软弱、退缩……可若真到那一步,我宁愿让贺兰烯怕我,离不开我,也不愿承受失去她的代价。”
他笑得甜蜜动人:“好在我们现在很相爱。我爱她,她爱我,名正言顺让我们相爱一辈子——”
“有什么不好?”
贺兰羽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慢悠悠的:“万一呢?”
“万一我妹不接你这烫手的山芋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伏苏祈勾起唇角。
“那就下次。”他说。
“下下次。”
“下下下次。”
百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是我逼她,是我给她压力,是我过分。”伏苏祈拿起杯子,把最后一点酒液倒进嘴里,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永远给她拒绝的权利。”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橙红紫金,一重一重地铺开。
“但和她结婚、结契的权利,这辈子,只能是我伏苏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