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43章

作品:《杏林天香

    日子滑到了七月中,菰城的天气越来越炎热。


    午后,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天顶,将青石板路晒得发烫。柳枝巷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闭门躲暑,连平日最爱在巷口说闲话的几个婆娘也不见了踪影。


    许娇娇的小院里,几株柳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边缘微微卷曲。墙角那丛月季倒是精神,在烈日下开得正艳,粉红的花朵灼灼地烧着,香气被热气一蒸,浓得化不开。


    旺财趴在堂屋门口的阴凉处,舌头吐得老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听到院门声响,它慢腾腾地抬起头,见是许娇娇回来了,这才摇着尾巴站起身,慢吞吞地迎上来。


    “热了吧,旺财。”许娇娇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手心感觉到皮毛下的热度。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在铺子里冰镇过的绿豆糕。旺财嗅了嗅,欢快地摇起尾巴。


    今日铺子里病人不多,张东家特许她下午歇息。她本就打算早些回来,静心说要做荷叶粥解暑,静尘也说有件夏衫快缝好了,要她试试。


    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清凉扑面而来。静心在屋里放了盆井水,丝丝凉意弥漫开来。她正坐在小杌子上择菜,见许娇娇回来,抬头笑了笑:“回来了?锅里炖着绿豆汤,在井里镇着呢,一会儿就能喝。”


    静尘则坐在窗下的绣架前,手里拿着一件月白色的夏衫,正细细地缝着领口的滚边。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眼神温柔:“娇杏,快来试试,只差几针就好了。”


    许娇娇放下药箱,走到静尘身边。那夏衫是细葛布的料子,轻薄透气,领口袖口滚着浅青色的边,绣着几丛疏疏的兰草,雅致得很。


    “师姐的手艺越发好了。”她由衷赞道。


    静尘抿嘴一笑:“你喜欢就好。夏日炎热,穿这个凉快些。”她将最后一针收好,咬断线头,“来,试试看。”


    许娇娇接过夏衫,到里间换上。料子贴在身上,果然清凉舒适,尺寸也正合适。她走出来,静尘和静心都眼睛一亮。


    “真好看。”静心放下手里的菜,“娇杏穿什么都好看。”


    许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岔开话题:“对了,我刚才回来时,看见隔壁搬来了新邻居?”


    “是呢!”静心重新坐下择菜,“听说主家姓崔,听刘大娘说,是从京城来的,做点小本生意。夫妻俩带着个女儿,那女儿生得可标致了。”


    静尘也道:“今日上午他们搬家时,我还去帮了把手。那崔娘子瞧着不过三十出头,说话细声细气的,模样很是出挑,倒像个大家闺秀。崔先生腿脚不便,拄着拐,人看起来不好相与。”


    “对对,眼神十分可怕,刘大娘还说……”静心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那夫妻俩看着不像原配。崔娘子太年轻,崔先生却显老,两人之间……总觉得隔着一层。”


    许娇娇摇头:“别人家的事,咱们还是少议论。既做了邻居,往后互相照应便是。”


    她虽这么说,心里却留了个心眼。柳枝巷虽不是顶好的地段,可也不算差,寻常人家搬来,总有个缘由。那崔家从京城来,人生地不熟,偏选了这里,确实有些蹊跷。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是外来户,何必疑神疑鬼?便将这些念头压下了。


    三人说着闲话,不知不觉说到了落溪村。


    静心熬好了荷叶粥,盛了三碗晾着,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来,咱们来菰城许久。不知李阿婆他们现在怎样?还有村里那些孩子……”


    许娇娇端着碗的手顿了顿。她何尝不记挂?李阿婆待她如亲孙女,村里的孩子们也喜欢她。可因着水仙姑的逼迫,她不得不仓促离开,连道别都来不及。


    “等安稳些,咱们可以托人捎封信去。”她轻声道,“只是眼下,还是不要联系的好,免得给李阿婆他们惹麻烦。”


    静尘一直沉默着,这时忽然放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向许娇娇,眼神复杂。


    “娇杏,”她声音有些发颤,“有件事……我藏在心里很多年了,一直没敢说。”


    许娇娇心头一跳:“师姐,什么事?”


    静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她起身关上堂屋的门,又检查了窗户,这才重新坐下,压低了声音:


    “是关于……我师父的死。”


    许娇娇一怔。了尘师父是水月庵的前任主持,静尘的恩师。她记得静尘说过,了尘师父是突发急症过世的,那时静尘还小,许多事记不清了。


    “师父她……不是病逝的么?”许娇娇轻声问。


    静尘摇头,眼圈渐渐红了:“我那时虽小,可有些事……我记得清楚。”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年我六岁,师父带着我在庵里。有一天,王大官人来了——那时他还不像现在这般显赫,只是个寻常富户。水仙姑……那时还不是主持,只是师父的表妹,来庵里暂住。”


    许娇娇屏住呼吸。


    “王大官人常来,每次来,水仙姑都会单独见他,两人在禅房里一待就是许久。师父起初不在意,只当是亲戚往来。可后来……”静尘的声音颤抖起来,“后来有一次,师父外出化缘,原本说好傍晚才回,可那天雨大,她提前回来了。”


    堂屋里静得可怕,连旺财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竖起耳朵,不安地动了动。


    “师父回到庵里时,天还没黑。她听见禅房里有动静,便走过去看……”静尘闭上眼,像是要忍住泪水,“门虚掩着,她看见了……王大官人和水仙姑……他们……”


    她没有说完,但许娇娇听懂了。


    “师父当时就退了回来,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的禅房。那一整夜,她房里的灯都亮着。”静尘睁开眼,眼中已盈满泪水,“第二日一早,水仙姑照常来请安,神色如常。师父也什么都没说,只让她去准备早课。可是……早课还没开始,师父就倒下了。”


    许娇娇握住静尘的手,发觉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我当时吓坏了,哭着去喊人。水仙姑来了,看了看师父,说是突发心疾,让人快去请大夫。可那时庵里偏僻,等大夫赶到时,师父已经……”静尘哽咽着,“已经没了气息。”


    “大夫怎么说?”许娇娇问。


    “大夫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是急症。”静尘抹了抹眼泪,“可我记得……师父倒下前,喝了一盏茶。那茶是水仙姑端给她的。”


    许娇娇心头一震:“你怀疑……”


    “我不知道。”静尘摇头,“我那时太小,很多事想不明白。可师父身子一向硬朗,从无隐疾,怎么会突然就……而且那之后,水仙姑很快就接任了主持。再后来,王大官人常来,庵里除了初一十五允许香客入内烧香拜佛,其余时间庵门都是关闭的。对外只说是庵里姑子少,不方便接待,可并不是这样,庵里时常有女子来,可那些进出的女子、孩童……”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许娇娇已经听懂了。


    水月庵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恐怕从那时就开始了。了尘师父撞破了丑事,成了必须除掉的障碍。而水仙姑和王大官人,一个贪财好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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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好色阴狠,正是绝配。


    “这些年,我夜里常做噩梦。”静尘低声道,“梦见师父倒下的样子,梦见水仙姑那双眼睛……我不敢说,也不敢想。直到遇见你,娇杏,你那么聪慧、机敏,我才觉得……或许有一天,真相能大白。”


    许娇娇紧紧握住她的手:“师姐,你放心。了尘师父的冤屈,还有那些被他们害了的人,总有一天,我们会讨回公道。”


    静心在一旁早已听得泪流满面,这时也握住静尘另一只手:“师姐,我们都在。娇杏说得对,坏人会有报应的。”


    三人手紧紧握在一起。


    同一时刻,庆和堂后院的书房里,赵掌柜正与王兆仁派来的心腹密谈。


    来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叫吴勇,是王兆仁在府衙里的得力手下。他穿着寻常的青布衫,可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间透着富人家豪奴的气势。


    “赵掌柜,二老爷让我来问,那件事办得如何了?”吴勇开门见山。


    赵掌柜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吴兄弟,上次的事……出了点岔子。那丫头机警,识破了刘三他们的把戏,没能成事。”


    吴勇眉头一皱:“二老爷说了,大官人那边催得紧。那丫头如今攀上了沈府,若再让她坐大,往后更难收拾。”


    “我知道,我知道。”赵掌柜连连点头,“这不,我又想了新法子。”


    “什么法子?”


    赵掌柜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丫头不是擅制药么?仁心堂不是与她有契书,每月请她去指点制药么?咱们就从这上头下手。”


    吴勇挑眉:“怎么说?”


    “我打听到,仁心堂近日在试制一种新药,叫‘清心丸’,是治心悸失眠的方子。”赵掌柜眼中闪过精光,“这方子是仁心堂的秘方,从不外传。若让那丫头偷了这方子,或是让人以为她偷了……”


    吴勇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医药行当最忌偷师窃方,若坐实了,她在这行就别想立足了。沈府那样的人家,最重名声,也绝不会再庇护一个偷方子的小人。”


    “正是。”赵掌柜笑道,“我已安排好了。仁心堂制药房有个学徒,叫李二,家里老娘病重,急需用钱。我许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帮忙。”


    “怎么帮?”


    “简单。”赵掌柜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这是’清心丸’的方子。当然,是改过的,有几味药剂量不对,真按这个方子制药,吃不出人命,可也会让人不适。让李二把这方子偷偷塞进许娇杏的药箱里。届时咱们再让人偶然发现,指证她偷方。人证物证俱在,她百口莫辩。”


    吴勇思忖片刻,点头:“这法子稳妥。只是……那李二可靠么?”


    “放心。”赵掌柜自信道,“他老娘的命攥在我手里。我已请了大夫去给他娘看病,药钱都是我出的。他若敢反水,他娘就没了。”


    吴勇满意地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需要府衙那边配合的,尽管开口。”


    “还真需要吴兄弟帮个忙。”赵掌柜道,“事成之后,需得有人去揭发。最好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有分量。”


    吴勇想了想:“府衙的刘书吏如何?他管着医药行会的文书,说话有份量,他还是归平县人,更有说服力,而且……”他顿了顿,“他欠二老爷一个人情。”


    “再好不过!”赵掌柜抚掌,“那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仁心堂每月请许娇杏去指点制药的日子。就在那天动手。”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细节,吴勇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