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战事再起

作品:《乱世枭雄:开局怒斩征兵官

    九月九,重阳日。


    往年的这一天,若是没有战事,峪口关的百姓会登高望远,插茱萸,饮菊花酒。


    老人会给小辈讲登高避灾的旧俗,妇人会蒸一笼重阳糕,撒上红红绿绿的果脯丝。


    但今年没有这样的闲情了。


    天才刚蒙蒙亮,关内就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一队队士兵从营房开出,脚步急促却不见慌乱,沿着主干道往广门关方向集结。


    街边的百姓站在自家门口,默默看着队伍经过。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惊惶。


    两年前的大捷,加上这两年关内的发展,还有镇守在城墙上的那些神器,给了大家足够的信心。


    赵卫冕站在广门关城墙上,望着北方。


    秋风吹过,带着远山草木的枯涩气息。


    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浸了水的旧棉被。


    这样的天气,大炮的射程会受些影响,但影响不大。


    他身后,城墙已经修到了十五米高。


    从墙基到墙顶,每一寸都是用红砖和水泥一寸一寸垒起来的。


    墙体不是笔直的,而是带着微微的内凹弧度。


    这是他特意设计的,从侧面看去,就像长颈瓷瓶的瓶颈。


    之所以这样设计,一是因为石弹砸上来,会因为弧度卸掉一部分力道,比直墙更能承受冲击;二是可以更有效地防止敌人攀云梯爬上来。


    今天,这座还没来得及完全建好的墙,就要迎来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统领。”


    方中为从城墙另一头小跑过来,拱手行礼,“探马来报,夷人动了。三万骑兵,一个时辰前拔营,正朝这边行进。”


    方中为是今年春天才提拔上来的副将。


    三十出头,虎背熊腰,脸膛黝黑,一双眼睛却很亮。


    他是本地人,祖辈三代都是军户,对北境的山川地形了如指掌。


    赵卫冕看中他的,不是他的勇武,而是他那股子“天塌下来也能龇牙笑”的韧劲。


    “知道了。”


    赵卫冕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北方,“传令下去,各就各位,炮营待命,听我号令。”


    “是!”


    方中为转身要走,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赵卫冕一眼。


    赵卫冕穿着寻常的青色劲装,腰悬长刀,负手而立,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


    方中为挠挠头,到底没忍住:“统领,您就不紧张?”


    赵卫冕转头看他:“紧张什么?”


    方中为一拍脑袋,心道确实没啥好紧张的。


    两年前,他们只有八门大炮,都能打赢十万夷人。


    现在大炮数量早已翻倍,而且改进得更精良了,打三万夷人而已,有啥好紧张的?


    他搓着手道:“嘿,这不是又正经能大干一场了吗?”


    赵卫冕唇角微微勾起:“是啊,也能检验检验,看看这两年你们到底长进到什么样子了。”


    方中为听到这话,皮都紧了一下。


    这种突如其来的考试,这下他是真紧张了。


    他干笑两声,转头立马下去,再检查一遍防务和武器,务必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个时辰后,北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渐渐显露出骑兵的轮廓。


    三万骑兵铺开,像一片移动的乌云,从远山脚下漫过来。


    马蹄声隔得老远就能听见,闷雷似的,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城墙上,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赵卫冕眯起眼,望着那片乌云最前方那面大纛。


    那是一面狼头旗,是夷人首领阿木罕的旗号。


    来了。


    他抬手,示意炮营准备。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十六门大炮的炮口缓缓调整角度,对准了那片乌云。


    前方阿木罕勒住战马,望着远处那座城墙。


    他听探子说过广门关在修墙。


    探子说修得很高,用了一种灰色的泥浆,看着要比寻常土墙硬得多。


    他没太当回事,再硬的墙也是墙,砸开就是了。


    此刻亲眼看见,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不是“墙”,那是一座山。


    一座人工垒起来的、灰白色的、横亘在两山之间的山。


    十五米高,也就是五丈有余,从底下得高昂起头,才能看到墙顶。


    墙体微微向内弯曲,像一只张开的手臂,把整个关隘口抱在怀里。


    阳光下,墙体表面泛着沉实的灰青色,没有一丝裂缝,没有一处残缺。


    阿木罕攥紧了缰绳。


    “怎么会……”


    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身边几个将领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


    是啊,怎么会呢?


    这三万边军,被困在广门关和峪口关这方寸之地,没有朝廷的粮草支援,没有任何外来的帮助,赵卫冕哪来的钱、哪来的力、哪来的本事,筑起这样一座城墙?


    “琉璃。”


    一个将领忽然开口,“那个什么……琉璃。”


    阿木罕转头看他。


    “听说赵卫冕产出一种特别厉害的琉璃,透明得像水,照人像镜子,卖到江南去,一件能换几百两银子。”


    那将领咽了口唾沫,“咱们大王子也弄到过几件,送给王妃,确实好看得很。”


    阿木罕沉默。


    他想起那几件从大昭国江南辗转流入夷人王庭的玻璃器。


    透亮,精致,拿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凝固的水。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好看,没往深处想。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好看”的东西,每一件都是银子,每一两银子都变成了砖,变成了面前这道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墙。


    “赵卫冕……”


    阿木罕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不知是恨,是惧,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又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望。


    和冯明远一样的渴望。


    如果能打下峪口关,如果能抓住赵卫冕,如果能把这只会下金蛋的鸡攥在自己手里……那整个夷人王庭,整个草原,甚至整个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念头。


    怕归怕,想归想,眼前这道墙,还得打。


    “传令!”


    阿木罕挥动马鞭,“第一队,三百人,护投石车,往前推!”


    号角声响起。


    城墙上,方中为看见夷人阵中分出一小队人马,大约数百人,护着几辆庞然大物缓缓前移。


    那是投石车。


    比寻常投石车大得多,轮子有半人高,车身用粗壮的圆木捆扎而成,后面拖着长长的梢杆。


    每一辆车都需要两匹马才能拉动,周围还有上百名士兵护卫,缓慢而笨重地向城墙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