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强谏

作品:《我在商朝当贞人

    摘星楼上,比干跪在殿中。


    帝辛坐在御案之后,案上照例堆着酒器,他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眼中血丝密布,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那封“召比干入殿”的帛书,似是他亲笔所书……但他竟不记得自己何时写过这封帛书……


    微子启的人,做事滴水不漏。


    早就安排眼线内侍把帛书偷梁换柱。


    更可怕的是,从今晨开始,帝辛便觉得浑身不对劲。一股莫名的躁动在心底翻涌,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偶尔会闪过诡异的红光。


    他以为是昨夜饮酒过多,并未在意。


    “少师,叔父……”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连日求见,所为何事?”


    有些疲惫不耐烦。


    比干抬起头,目光直视帝辛。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悲悯。


    “大王。”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臣有一言,不吐不快。”


    帝辛皱眉,忍着性子:“说。”


    比干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一生中最激烈、也是最绝望的劝谏。


    他从帝辛即位之初的英明,到如今暴虐日甚的沉沦;从东夷战事的胶着,到西陲周室的坐大;从朝中忠良的噤若寒蝉,到民间怨声的日益沸腾;从酒色的奢靡,到酷刑的残忍……


    字字句句,如刀如剑,直刺帝辛心窝。


    帝辛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粗重。他看着比干的嘴张张合合,却从未停止。


    那股熟悉的、从骨髓深处涌上的暴戾,正在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凶猛的气势,吞噬他的理智。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整个朝歌城下,七处地脉节点正源源不断地将天石之力向他涌来。


    那股力量穿透地基,穿透宫墙,穿透他的身体,直冲脑海。


    他想压制,想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他告诉自己比干是叔父,不能太狠厉。


    但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的声音在嘶吼。


    “杀了他!杀了他!”


    “他是来羞辱尔的!”


    “他早就对尔不满!他是来夺王位的!”


    ……


    他知道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地脉中沉睡千年的怨念?是天石中蕴含的暴戾?是被阵法放大的心魔?


    他分不清了。


    就在这时。


    午时三刻已到。


    城西地窖中,莘礼沉声道:“时辰到!”


    微子启划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入阵眼玉琮。他也是王室血脉,同血脉能引起共振共鸣。


    随着那滴血落入玉琮的瞬间,红光猛然暴涨!


    七枚玉琮同时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铜线如同活物般蠕动,将地脉之力沿着预定的路径,疯狂涌向朝歌王宫!


    与此同时,王宫之中,早已被微子启安插的眼线悄然行动。


    他们分布在摘星楼四周,不动声色地调整着一些微小的物件——一面铜镜的角度,一尊铜鼎的位置,甚至几块地砖的缝隙……


    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却是莘礼精心设计的“宫内阵点”,用以将地脉之力精准导向帝辛所在的御座。


    摘星楼上,帝辛忽然浑身一震。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脚下涌来,沿着脊椎直冲头顶。


    那是灼热,是刺痛,是无边无际的暴戾!


    他眼前一黑,所有的理智瞬间崩塌。


    更可怕的是,他耳边开始出现幻听——无数声音在嘶吼、在咒骂、在嘲笑,仿佛整个朝歌城的怨魂都涌入了他的脑海。


    “尔——”


    他指着比干,手指颤抖如风中秋叶:“来人!将比干拿下!”


    侍从们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比干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凉,有释然,也有一丝帝辛看不懂的……嘲讽?


    “拿下臣?”


    比干站起身,原本跪得麻木的双膝让他微微一晃,但他很快站稳,目光直视帝辛:“大王,臣这条命,早就不打算留着。今日入宫,臣便没想着活着回去!”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大王要拿,尽管拿!要杀,尽管杀!但臣死之前,有一句话必须说完——”


    帝辛的呼吸更加粗重。


    那些脑海中的声音此刻已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完全淹没。他听不清比干在说什么,只看到那张苍老的嘴在一张一合,只看到那双眼睛里,依旧带着那该死的悲悯!


    “够了!”


    他暴喝。


    “不够!”


    比干比他更大声:“大王可知道,今日朝歌城中,百姓如何议论大王?‘商室五百年,未尝有君若此’——这是臣昨日亲耳听到的!大王可知道,东夷战场上,那些被征发的士卒如何咒骂大王?‘宁可战死沙场,不愿回朝歌见王’——这是前线传来的军报!”


    帝辛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大王可知……”


    比干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却更加锥心刺骨:“先王临终前的遗愿是‘勿负祖宗,勿负百姓。’——大王,对得起先王吗?对得起殷商数百年的列祖列宗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帝辛猛地拔出佩剑!


    剑锋直指比干,寒光映着他扭曲的面容。


    “尔——”


    他的声音沙哑如破碎的铜钟:“尔——闭嘴!”


    比干再笑。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不甘,也有一丝帝辛终于能读懂的——绝望。


    “大王要杀臣?”


    他一步步向前,胸膛几乎要抵上剑尖:“杀啊!臣这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若能以臣的死,换大王一时清醒,换殷商一线生机——臣求之不得!”


    他猛地转身,朝着一旁的铜柱撞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殿中回荡。


    比干的身体软软滑落,额角撞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苍老的面颊流淌而下,染红了胡须,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一滴一滴,落在殿中冰冷的地砖上。


    他没有死。铜柱虽硬,但这一撞的力道,还不足以让一个心存死志的人当场毙命。


    他只是昏眩了片刻,然后缓缓睁开眼,伏在地上,大口喘息。


    鲜血从他额角不断涌出,在身下汇聚成小小的一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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