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你这是要把大家的心血都毁了啊!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高建国接过了图纸,一头扎进了热处理车间。
他确实是个行家。
对于金属材料的特性,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连接件用的是40Cr合金钢。
这种钢材如果热处理得当,调质处理后能获得良好的综合力学性能,既硬且韧,是做高强度连接件的不二之选。
但是,如果工艺稍微动点手脚……
深夜,热处理车间空无一人。
高建国站在炉火前,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忽明忽暗的脸。
“这帮年轻人,太狂了。”
“不摔个跟头,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心理建设。
“我这不是搞破坏,我这是在教育他们。”
“科研是严谨的,容不得半点侥幸。”
他熟练地调整着炉温控制旋钮。
正常的工艺应该是850度油淬,然后550度高温回火。
高建国的手指在旋钮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转动。
淬火温度没变,但在回火阶段,他将温度设定在了200度。
低温回火。
这样处理出来的零件,表面硬度极高,耐磨性极好,甚至用硬度计去打,数据会比正常工艺还要漂亮。
但是,它的内部组织会保留大量的淬火马氏体,内应力根本无法消除。
这就好比是一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玻璃,只要受到一点超过极限的冲击力,或者长时间的交变载荷,它不会发生塑性变形,而是会直接——
崩断。
这叫脆性。
它是金属材料最隐蔽、最致命的杀手。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们的设计是有缺陷的,证明你们的办法是不靠谱的。”
高建国看着炉子里通红的零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正阳啊,别怪师兄狠。”
“师兄这是在教你做人。”
三天后,连接件准时交付。
陆正阳拿着那枚银光闪闪的零件,爱不释手。
“师兄,还得是你!这光洁度,这尺寸,绝了!”陆正阳拿着千分尺量了好几遍,分毫不差。
高建国坐在一旁喝茶,一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
“那是,基本功嘛。”
“赶紧装上去试试吧,我都等不及看咱们的‘人肉母机’大发神威了。”
装配,调试。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那根承载着无数希望的0.8微米丝杠,通过高建国制作的连接件,与伺服电机紧紧地连在了一起。
初次试车。
“低速启动!”
陆正阳下令。
电机嗡嗡转动,工作台平稳地滑过,方为民盯着激光干涉仪的读数,兴奋地大喊。
“稳!非常稳!低速下定位精度保持在1微米以内!”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工人们把帽子扔向空中,大家互相拥抱,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高建国也跟着鼓掌,笑得比谁都开心,甚至还主动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陆正阳的后背。
“好样的正阳!看来这回真让你们搞成了!”
“我这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陆正阳激动得脸都红了:“师兄,多亏了你这个连接件,配合得太完美了!”
“既然低速没问题,那就趁热打铁。”
高建国不动声色地引导着。
“咱们搞工业的都知道,低速不算数,得看全功率负载下的表现。”
“尤其是做光刻机,频繁的加减速,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不如直接上全功率疲劳测试?”
陆正阳此刻信心爆棚,根本没多想。
“没问题!各单位注意,准备全功率测试!”
“我们要让它跑起来,跑出咱们中国速度!”
曲令颐站在人群后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总觉得有点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不踏实,但看到各项数据都正常,她也就没出声阻拦。
“全功率测试,倒计时!三,二,一,启动!”
随着陆正阳一声令下,伺服电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转速瞬间拉满。
重达数百公斤的工作台在精密导轨上飞速往复运动,像一头被唤醒的钢铁猛兽。
一分钟,两分钟……
数据依然完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功告成的那一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悸的断裂声,毫无征兆地在车间里炸响。
紧接着是“轰隆”一声巨响!
那个连接件,在高速运动中突然崩断!
失去牵引的工作台像脱缰的野马,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向了限位块。
而那根刘大锤耗费半个月心血手磨出来的0.8微米母丝杠,在巨大的扭矩和冲击力下像根脆弱的面条一样,瞬间扭曲、变形,最后被硬生生别断!
火花四溅,金属碎片乱飞。
现场一片狼藉。
所有人的欢呼声瞬间卡在喉咙里,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车间。
陆正阳呆呆地站在控制台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台冒着黑烟彻底报废的机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完了。
全完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陆正阳喃喃自语,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高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并没有表现出幸灾乐祸,而是满脸的震惊和痛惜。
他冲进场内,看着断裂的零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悲愤,“我就说!我就说这样不行!”
“太冒进了!太冒进了啊!”
他转过身,指着失魂落魄的陆正阳,痛心疾首地吼道。
“正阳啊正阳!我早就提醒过你,这种非标设计有隐患!”
“高速下的应力集中你考虑过吗?动平衡你校准过吗?”
“你为了追求所谓的极致精度,忽视了最基本的机械结构强度!”
“你这是……你这是要把大家的心血都毁了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
陆正阳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是他设计的结构,是他下令的全功率测试。
现在出了事,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低下了头,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惋惜。
那种刚刚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的感觉,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高建国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嫉妒终于得到了宣泄。
爽。
太爽了。
这就是不听老人言的下场。
这就是挑战权威的代价。
“大家都散了吧,保护现场,准备开事故分析会。”
高建国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收拾烂摊子的老大哥姿态。
“正阳,你也别太难过,吃一堑长一智。”
“咱们虽然失败了,但教训是深刻的。”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穿透了混乱的人群。
“慢着。”
曲令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虽然也不好看,但眼神却依然锐利得像把刀。
她没有看高建国,也没有去安慰陆正阳,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堆废墟。
她弯下腰,不顾还没散尽的热气和油污,从那堆扭曲的金属中捡起了那半截断裂的连接件。
她把断口凑到眼前,仔细地看了看。
然后伸出手,指腹在那个平整得有些诡异的断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没有塑性变形的拉伸痕迹,没有撕裂的毛刺。
断口齐刷刷的,呈现出一种细腻的颗粒状光泽。
这哪里是疲劳断裂?
这分明就是典型的脆性断裂!
就像是一根干脆面被掰断了一样干脆!
曲令颐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如果是设计缺陷导致的应力集中,金属通常会先发生微小的形变,然后撕裂。
除非……这块金属本身,就是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