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一回伯乐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曲令颐安顿好厂内的一切,手里那份来自郑老用钢笔手写的名单,就成了她新的作战地图。


    这上面没有军衔,没有职务,只有几个孤零零的名字,以及他们所在的单位和一两句语焉不详的评语。


    “方为民,京华大学物理系,痴迷大口径镜片研磨,成果寥寥。”


    “陈默,北郊化工厂,不务正业,性孤僻。”


    “陆正阳,第一机床厂,好高骛远,思想偏激。”


    这些评语,在任何一个看重履历和成果的领导眼里,几乎等同于“不堪大用”的鉴定。


    但曲令颐知道,郑老这样的人物,绝不会无的放矢。


    这些评语的背后,翻译过来其实是另一番意思。


    成果寥寥,意味着他追求的目标太高,高到了这个时代无法企及的地步。


    不务正业,意味着他的兴趣点超出了工厂的任务范畴,在探索无人问津的领域。


    好高骛远,意味着他的设计理念,超越了当前的技术水平和思想桎梏。


    这些人不是庸才,而是生错了时代的野马,是被缰绳和栅栏困住的雄鹰。


    吴厂长看着这份名单,心里直犯嘀咕。


    他觉得曲总工这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曲总工啊,这……这名单靠谱吗?怎么看都像是各个单位的刺儿头啊。您这千金之躯,亲自去请这些……这些人,万一吃了闭门羹……”


    “厂长,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曲令颐把名单仔细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一回伯乐。”


    “再说,我只是去看看,能不能请得动,还要看缘分。”


    她嘴上说得轻巧,但吴厂长知道,只要是曲总工想办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


    他只能一边唉声叹气,觉得曲总工太大材小用,一边又赶紧去安排厂里最好的那辆嘎斯吉普车,并亲自叮嘱小周,路上一定要照顾好曲总工的饮食起居,绝对不能出半点差池。


    第一站,京华大学。


    这所百年学府,处处都透着一股庄重和古朴。


    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穿着蓝色学生装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抱着书本走过,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书卷气。


    这和炼油厂那种热火朝天、机油与铁锈混合的味道,完全是两个世界。


    小周跟在曲令颐身后,看着周围的一切,心里有点发虚。


    他总觉得,他们这两个从工厂里出来的人,跟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曲总工,咱们……真的要找那个方教授?”小周压低了声音,“我怎么听着这人像是个只会空想,不会做事的书呆子?”


    曲令颐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向了物理系的大楼。


    物理系大楼的走廊里,挂满了各种著名物理学家的黑白照片,一个个都神情肃穆。


    他们按着门牌号,很轻易就找到了方为民教授的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一股陈腐混合着金属抛光剂和旧纸张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曲令颐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方教授您好,我们是京城炼油厂的,想向您请教一些技术问题。”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探了出来。


    这位方教授看起来比郑老还要年迈,头发花白,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是好几天没梳过。


    他戴着一副厚得像瓶底一样的老花镜,镜片后眼睛浑浊,却又透着一股拒人**里之外的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曲令颐和小周,眉头皱得更紧了。


    “炼油厂的?”方为民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你们炼油的,找我一个磨镜片的,能有什么技术问题?走错门了吧?”


    说着,他就要关门。


    曲令颐伸手抵住了门。


    “方教授,我们没走错。我们想请教的,就是关于镜片研磨的问题。”


    方为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么执着。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完全打开了。


    “进来吧。”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杂乱得像个垃圾堆。


    桌子上、地上、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图纸、书籍和奇形怪状的玻璃块。


    空气中那股怪味更浓了。


    方为民没给他们让座,因为根本没有能坐的地方。


    他自己坐回到那个被磨得油光发亮的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半人高的弧形玻璃,继续用一块沾着红色抛光粉的布,心无旁骛地打磨起来。


    “说吧,什么问题?”他头也没抬,那架势,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他宝贵的生命。


    小周看着这场景,心里凉了半截。


    这老头,脾气也太怪了。


    曲令颐却毫不在意,她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块巨大的、还在雏形阶段的镜片。


    “方教授,您这块非球面镜,口径应该有一米五吧?曲率和精度要求,是想对标帕洛玛山天文台那台海尔望远镜?”


    方为民打磨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曲令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个年轻人,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这块镜片的野心。


    要知道,为了这块镜片,他几乎成了全校的笑话。


    没人理解他为什么要去挑战一个连鹰国人都花了十几年才完成的工业奇迹。


    “你懂光学?”方为民的声音里,警惕少了一分,但怀疑多了三分。


    “略知一二。”曲令颐的目光落在那块镜片上一个微不可查的瑕疵上,“不过,您的研磨手法似乎遇到了瓶颈。”


    “您想用纯手工的方式,消除高阶球差,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温度、湿度、甚至您手腕每一次最细微的抖动,都会成为最终的误差来源。”


    这话,像是针一样,精准地扎在了方为民最痛的地方。


    这正是他这几年来不眠不休,却始终无法突破的难关。


    方为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是在当面羞辱他。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来看我笑话的?”他把手里的抛光布往台子上一扔,声音都有些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