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探测头没供电吗?怎么可能是死线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丁教授走进接待室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快,身上的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扣好,领口也是歪的。


    他脸上挂着被无关紧要的小事打断思路后的不耐烦,眼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屋里这几个穿着工装,带着一股子煤烟味的人,眉头下意识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炼油厂?


    这年头真是乱弹琴。


    炼油厂不好好炼油,跑来搞什么半导体材料?还号称什么“绝对安静”?


    简直是拿着棒槌当针使。


    丁教授虽然心里这么想,但那是咱们自己人,哪怕是骗经费的,也得客客气气地把人请走。毕竟现在大家都不容易,谁不是憋着一口气想搞出点名堂来?


    “几位同志,如果是为了推销工业硅,你们可能走错门了。”


    丁教授没坐下,直接站在桌子边上,手还在口袋里摸索着那支写了一半公式的粉笔,“我们这里搞的是高能物理,要的是纯度几个九往上数的晶体,不是那种用来做整流二极管的大路货。”


    龚工一听这话,屁股在椅子上扭了扭,老脸有点挂不住。


    他把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想站起来辩解两句,却被曲令颐一个眼神按住了。


    曲令颐没急着说话。


    她太了解这些搞顶级科研的人了。


    跟他们谈情怀、谈辛苦没用,他们只信数据,只信摆在眼前的物理事实。


    她从有些磨损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特制的木头盒子。


    盒子不大,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片切好的晶圆。


    那晶圆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灰光,既不刺眼,也不黯淡。


    “丁教授,我们不是来推销的,是不是大路货,咱们上机器遛遛就知道。”曲令颐的声音很稳,像是那流化床里恒定的气流。


    丁教授瞥了一眼那块硅片。


    切工倒是还行,平整度看着也不错。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现在的样子货多了去了,表面光鲜,里头全是杂质。


    “上机器?”丁教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女同志,你知道我们那台低本底探测器有多贵吗?”


    “那是咱们国家花了大把外汇,甚至动用了特殊关系,才从汉斯国弄回来的。要是把你这满是金属杂质的片子放进去,污染了探测头,谁负责?”


    “我负责。”


    曲令颐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都没哪怕一秒钟的犹豫,“如果坏了,我赔您一台新的。如果没坏,您给我出一份检测报告。”


    这口气太大了。


    大到让丁教授都愣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个高高瘦瘦的女总工,想从她脸上找出点心虚或者狂妄来,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


    那是对自己手艺有着绝对自信的平静。


    旁边的助手小李看着气氛有点僵,赶紧凑过来打圆场:“教授,要不……就试试?反正备用的样品仓本来就是空的,只要咱们先不开高压,应该没事。”


    丁教授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粉笔头往桌上一扔:“行吧。既然你们不死心,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精密检测。”


    “丑话说在前头,数据要是难看,你们自己把东西带走,别让我写什么推荐信。”


    ……


    实验室就在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都贴着厚厚的铅板,空气里透着股阴冷和干燥。


    最中间的台子上,摆着那台宝贝疙瘩——低本底伽马谱仪。


    旁边连着一台硕大的示波器,屏幕上正跳动着绿色的波纹。


    那是环境本底噪音,就像是杂草一样,虽然不高,但密密麻麻,一直在那儿抖。


    “看好了,这就是现在的环境噪音。”


    丁教授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点教导外行的优越感,“就算是空气,就算是这厚厚的铅墙,也是有辐射的。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安静。”


    助手小李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曲令颐带来的那片晶圆夹起来,放进了探测器的样品仓里,然后咔哒一声,锁死了厚重的铅盖。


    龚工和小周都屏住了呼吸,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着那示波器的屏幕。


    老王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这可是关系到厂子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一战啊。


    “通电,加高压。”丁教授抱着胳膊,漫不经心地吩咐道。


    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送客的措辞。


    这种工业级的硅片,一旦通电,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金属离子肯定会像炸了窝的马蜂一样,把示波器的屏幕搅成一锅粥,甚至可能会出现那是过载的尖峰。


    小李按下了开关。


    “滴——”


    仪器启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圆形的绿色屏幕上。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


    原本还在微微跳动的绿色波纹,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抹平了。


    一条直线。


    一条笔直的、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起伏的绿色直线,横穿了整个屏幕。


    没有尖峰。


    没有杂草。


    甚至连那是平时哪怕空载时都会有的微小抖动都没了。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仪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丁教授原本抱着的胳膊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漫不经心凝固了,紧接着变成了一种恼怒。


    “小李!你怎么搞的?”


    丁教授几步冲到操作台前,一把推开助手,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噼里啪啦地按着,“让你插好插好,你是不是没把信号线接上?”


    “探测头没供电吗?怎么可能是死线?”


    “教授,我……我接了啊!电压都正常的!”小李也慌了,赶紧检查背后的那一堆电缆,“您看,指示灯都亮着呢!”


    “胡扯!”


    丁教授气得胡子都在抖,“仪器肯定是坏了!或者是刚才那个样品放进去的时候短路了!”


    “世界上哪有物质是完全不发声的?就算是那汉斯国最顶级的晶体,放进去也会有每分钟几个计数的本底跳动!这怎么可能是一条直线?!”


    他不信。


    这违反了他的常识,违反了他搞了半辈子物理的经验。


    就像是一个人站在闹市区,突然耳朵聋了,听不到任何声音一样。这只能是耳朵坏了,不可能是世界静音了。


    “换一台!把那台备用的伦琴谱仪推过来!”


    丁教授有点失态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