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这就是咱们电子工业的定海神针!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稳……真稳啊……”
钱所长看着那个缓缓旋转、如同是在跳慢动作芭蕾的提拉杆,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咱们国家的机床,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么稳了?这就是那台磨床的功劳?”
“是磨床的功劳,也是咱们工人的功劳。”龚工在一旁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自豪,“这根丝杠,是咱们赵师傅配合着磨床,磨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磨出来的。那是把命都磨进去了。”
几个小时过去了。
一根银灰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圆柱体,像是从岩浆里诞生的神剑,慢慢地升了起来。
虽然只有手腕粗细,虽然只有二十厘米长。
但它通体浑圆,表面甚至能看到那种单晶特有的棱线。
这是一根完美的单晶硅。
当炉子冷却,那根硅棒被取出来的时候,整个“无尘室”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玩意儿真漂亮。
通体银灰,泛着那种冷冰冰的金属光泽,两头尖,中间圆,像是一发还没装药的炮弹,又像是某种天外飞来的权杖。
钱所长围着这根棒子转了三圈,手想摸又缩回去,是真怕手上的汗把这宝贝给玷污了。
“成了……真成了。”钱所长嘴唇都在哆嗦,他搞了一辈子无线电,以前只在洋人的画报上见过这东西,“这就是工业的粮食啊!这就是咱们电子工业的定海神针!”
龚工在一旁抱着胳膊,脸上那是掩不住的得意,虽然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但精神头足得很。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炼的。”龚工嘿嘿一笑,“不过钱所长,这玩意儿现在就是根棒槌,要想用,得切片。得切成那种比纸还薄的片儿,还得平整,不能碎。”
这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气氛稍微凉了点。
切片。
这两个字说起来容易,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可在工业上,要把这么硬、这么脆的东西切成几百微米的薄片,那就是另一道鬼门关。
以前切个钢管、切个铝锭,那是大刀阔斧,拿着砂轮锯“滋啦”一下就完事。
但这硅不行。
这东西硬度仅次于钻石,又脆得跟玻璃似的。
你要是敢拿砂轮锯去硬怼,保准“咔嚓”一声,这根价值连城的棒子就得碎成一地渣子。
而且,这棒子多贵啊?
每一克都是大家伙拿命换来的,要是切一道缝损耗掉两三毫米,那一根棒子切下来,一半都变成锯末子了,这谁心疼得起?
“咱们没有内圆切割机。”
一直没说话的曲令颐开口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量那个棒子的直径。
“洋人切这东西,用的是镶了金刚石粉末的超薄内圆锯片。那锯片比纸还薄,转起来稳得像静止一样。”
“咱们没有。”
“霍先生那边也打听了,这属于最高级别的禁运品,连个螺丝钉都弄不进来。”
钱所长一听这话,眉头又锁起来了:“那咋办?好不容易有了面粉,难道因为没菜刀,咱们就只能干瞪眼看着这面团发霉?”
车间里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处境。
解决了一个难题,立马就有下一个拦路虎蹦出来,呲着牙花子等你。
龚工下意识想摸兜里的烟,摸了个空,想起这是无尘区,赶紧又把手放下了,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没剩几根的头发:“要不……咱们找玉雕厂的师傅试试?他们切玉石有一手,用那种水铊子……”
“不行。”曲令颐摇摇头,“水铊子太厚,而且那是靠手感,我们要的是几百片厚度完全一致的晶圆,不是雕白菜。”
她转过身,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正在角落里整理废料的刘秀芝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刘秀芝手里那团乱糟糟的丝线上。
那是之前为了做无尘服,从纺织车间拿来的高强度聚酯长丝。
因为强度太高,普通的剪刀剪不断,刘秀芝正在那跟线头较劲。
“秀芝,把你手里那线拿过来。”曲令颐突然喊了一嗓子。
刘秀芝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曲总工,这线……怎么了?是不是我不小心掉地上了?”
“不是。”曲令颐接过那团线。
这是咱们自己研发的特种聚酯纤维,分子结构拉伸到了极致,虽然细,但韧性极强,哪怕是两个壮汉用力拉也未必能崩断。
曲令颐用手扯了扯,那线发出“崩崩”的声音,像琴弦一样。
“龚工,你说,要是咱们不用刀砍,改用绳子磨呢?”
“绳子磨?”龚工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是说……锯木头那种拉大锯?”
“差不多,但更细。”曲令颐眼神亮得吓人,“咱们这根线,强度够了。但它不锋利。要是咱们给它‘喂’点牙齿呢?”
“金刚砂!”龚工一拍大腿,“碳化硅粉末!硬度虽然比钻石差点,但也够啃动这硅棒了!”
“对!把金刚砂调成浆料,浇在线上。让这根线带着砂子,在那硅棒上高速来回蹭。这就是——线切割!”
这主意听着有点玄乎。
拿根棉线去切石头?
但仔细一想,滴水还能穿石呢,这就是以柔克刚的道理。
说干就干。
三车间那帮钳工师傅又忙活开了。
这次不用什么高精尖的母机,要的是巧劲。
几台废旧的卷线机被拆了,改成了那种能让线高速往复运动的走丝机构。
为了保证切得平,曲令颐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导轮系统,全是用的精密轴承,哪怕线跑得飞快,那位置也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两天后。
第一台咱们自己造的“线切割机”诞生了。
看着真简陋。
就是一个铁架子,上面缠满了密密麻麻的导轮,一根极细的聚酯线在两个卷筒之间飞速穿梭,发出“嗖嗖”的风声。
中间是个槽子,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油和金刚砂混合的“泥浆”。
“上棒子!”
那根宝贵的单晶硅棒被固定在了工作台上。
曲令颐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了启动按钮上。
这一下要是没弄好,线断了是小事,要是把棒子崩裂了,那这几个月的心血可就打水漂了。
“开!”
电机嗡嗡转动。
那根沾满了黑色砂浆的细线,像是一条不知疲倦的黑色游蛇,贴上了硅棒的表面。
没有火花,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那是无数颗微小的金刚砂,在聚酯线的带动下,一点点地啃噬着坚硬的硅晶体。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切口。
慢。
是真慢。
一分钟也就下去那么头发丝细的一点点。
但稳。
那条缝隙笔直笔直的,就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
而且因为线细,切掉的材料极少,这就是在省钱啊!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直到“叮”的一声脆响。
一片灰色的圆片,轻轻地落在了下面接着的棉垫上。
龚工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来。
他顾不上上面的油污,拿袖子擦了擦,举到灯光下。
那片子薄得像蝉翼,虽然表面因为砂磨是灰蒙蒙的,但平整度极高,没有一丝裂纹。
“成了!真他娘的成了!”龚工激动得爆了粗口,“这线切法,比洋人的锯片还省料!咱们这是把缝衣服的本事用到工业上来了!”
钱所长拿着那片晶圆,手都在抖。
这就是芯片的地基啊。
有了这块地,哪怕是荒地,咱们也能在上面盖高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