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钢铁也可以是这世上最热的东西

作品:《胡说!资本家大小姐怎么不能科研强国

    那个春天,北大荒的苗子窜得格外的高。


    那是肉眼可见的变化。


    叶子黑绿黑绿的,杆子粗壮得像筷子,等到秋天的时候,那沉甸甸的穗子把杆都压弯了。


    丰收了。


    而且是大丰收。


    看着那堆成山的粮食,赵场长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那些之前还嘀咕的老农们,现在一个个把那些空了的化肥袋子当成了宝贝。


    这哪是化肥袋子啊,这是聚宝盆啊!


    而且,这袋子……还有大用处。


    这个年代,穷啊。


    虽说咱们国家在搞建设,可老百姓的日子还是紧巴。


    最缺的除了粮食,就是布。


    布票那是按人头算的,一家子一年也就够扯身衣裳。大人们还好说,缝缝补补也就过去了,可半大孩子那是见风长,衣裳还没穿旧呢,袖子就短了半截,裤腿就吊到了脚踝。


    这化肥袋子一空出来,就被眼尖的妇女们给盯上了。


    这袋子结实啊!


    那是尼龙混纺的编织袋,防水、耐磨,撕都撕不烂。


    把里面的残渣抖落干净,拿到河边把那股子氨水味儿洗一洗,那就是一块上好的“布料”。


    于是,北大荒的屯子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一群半大的孩子们,满街乱跑。


    他们身上穿的裤子颜色有点怪,不是那种正经的棉布蓝,而是一种发白的,带着编织纹理的颜色。


    最显眼的是,这些裤子的屁股后面,往往都印着几个显眼的大字。


    那是洗不掉的油墨。


    有的孩子左边屁股上印着“奉天”,右边印着“化肥”。


    有的更绝,屁股正当中印着一行黑色的宋体字:“含氮量46%”。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那叫潮流,叫波普艺术。


    可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生活。


    是不得不为之的心酸,也是劳动人民变废为宝的智慧。


    ……


    半年后,奉天。


    曲令颐正在办公室里画图,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原来是龙骧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几个从北大荒回来探亲的家属。


    其中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躲在他娘身后,有点怕生。


    “曲总工,来看看咱们的小客人。”龙骧笑着把那孩子拉了出来。


    曲令颐刚想拿几块糖给孩子,目光却突然定格在了那孩子的裤子上。


    那是一条用化肥袋子改出来的裤子。


    虽然那是经过精心裁剪的,针脚也很细密,看得出当娘的手艺很好。


    但那个屁股上的几个大字依然那么刺眼。


    龙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个硬汉,流血不流泪的主。可这一刻看着那孩子屁股上的字,他觉得眼睛有点酸。


    这孩子穿的,就是他们那一炮轰出“玄武”威名的副产品。


    这是咱们工业的骄傲。


    可这也是咱们老百姓还不够富裕的证明。


    这种自豪和心酸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太复杂了,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这……”孩子的母亲有些局促,赶紧伸手去挡那几个字,脸涨得通红,“家里布票不够……这袋子结实,孩子皮,穿这个耐磨……”


    她越解释,声音越小。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严青山站在一边,拳头攥得紧紧的。


    曲令颐没有笑,也没有露出那种城里人看乡下人的怜悯。


    她慢慢地蹲下身子,视线和那个孩子平齐。


    她伸手摸了摸那条裤子的面料。


    很硬,有点扎手。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装化工颗粒的,透气性差,磨皮肤。


    “扎不扎?”曲令颐轻声问。


    孩子眨巴着眼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有点。但娘给里面衬了旧布,就不扎了。”


    曲令颐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龙骧,又看向那个满脸通红的母亲。


    “大姐,这不丢人。”


    曲令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袋子是我们造的,这上面的字是我们印的。要说丢人,那也是我们这些搞工业的没本事,没能让咱们的孩子都穿上棉布裤子。”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化工厂厂长的号码。


    “喂,老刘吗?我是曲令颐。”


    “对,有个事儿,必须马上改。”


    “以后咱们出厂的尿素袋子,配方要调一下。把外层的编织密度加大,手感要做软一点,别那么硬,别那么扎人。”


    “还有,那个印刷的油墨……”


    曲令颐顿了顿,看了一眼那孩子屁股上漆黑的“净重”二字。


    “换一种配方。要换那种……拿肥皂水一泡,就能洗掉的油墨。”


    “对,我知道那样成本会高一点,也麻烦一点。但这事儿必须办。”


    “另外袋子正面的图案别光印那些冷冰冰的数据了。给我设计个图案,印个‘丰收’,或者是大红鲤鱼,胖娃娃之类的。”


    既然老百姓要穿,就得让他们穿得稍微体面点,喜庆点。


    挂了电话,曲令颐转过身。


    她发现龙骧正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敬佩,比上次看到***穿透钢板时还要浓烈。


    “曲总工,”龙骧声音有些沙哑,“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曲令颐摇了摇头。


    她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冒着烟的工业区,看着那些高耸的烟囱和巨大的冷却塔。


    “龙师长,咱们搞工业造坦克是为了不让人欺负。”


    “但归根结底,咱们这么拼命,不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仅能吃饱饭,将来还能穿得暖,穿得好吗?”


    “现在穿化肥袋子,是暂时的。”


    “只要咱们的机器不停,只要咱们的炉火不灭。”


    “总有一天,我会让咱们的孩子穿上全世界最好的布料,最漂亮的衣裳。”


    那天下午,那个孩子走的时候兜里塞满了曲令颐给的大白兔奶糖。


    而那个屁股上印着“丰收”和红鲤鱼的新式化肥袋子,也在不久之后成为了那个物资匮乏年代里,一抹最温暖、最有人情味的亮色。


    谁说钢铁是冰冷的?


    当它化作守护的盾,化作地里的粮,化作孩子身上的衣时。


    它就是这世上最热的东西。